第65章
一条都没有。
他想了想,给迟萝禧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他又发:在奶奶家还习惯吗?
结果第二天一看,两条都没回。
贺昂霄心里不是滋味,迟萝禧是真生气了,连消息都不回了?他之前拒绝得是有点生硬,可那不是情况特殊吗?而且他把他留在奶奶家,也是想着那里清静,有奶奶和阿梦照顾,总比让他一个人回公寓胡思乱想强。
他这几天忙完就会去接他。
可迟萝禧这不理不睬的态度,让贺昂霄心里那点不确定和烦躁,他以为迟萝禧会默默黯然神伤,说不定还会偷偷哭鼻子。
犹豫了一下,贺昂霄拨通了奶奶家的电话。接电话的是阿梦。
“喂,昂霄啊?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嗯,刚忙完,迟萝禧他怎么样?睡了吗?”
阿梦在那头笑了,语气轻松愉快:“小迟啊?他挺好的呀,早就睡了。这孩子,真是可爱。跟老太太相处得特别好,还会帮着做饭摘菜,嘴又甜,把老太太哄得可高兴了。下午还跟莱莱在花园里玩了一会儿呢,特别招人喜欢。”
贺昂霄:“…………”
这跟他预想中迟萝禧伤心欲绝,茶饭不思,躲在房间偷偷哭泣的画面,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贺昂霄沉默了几秒:“……哦,那就好,你跟他说,我这边过几天,忙完了就回去接他。”
“哎,好,你放心。小迟在这里挺好的,你别担心。” 阿梦乐呵呵地应了。
这两天贺昂霄心里其实一直很乱。白天被高强度的工作填满,尚能分神。可一到夜晚,那些被压抑的思绪,便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撕扯着他。
他拒绝得那么干脆,是不是太伤人了?迟萝禧那么单纯,是不是根本不懂他拒绝背后的那些复杂考量,只觉得自己被讨厌了。
贺昂霄睡不着,就点开和迟萝禧的微信聊天记录,手指无意识地向上滑动。
那些记录,大部分是迟萝禧发给他的。
各种各样的分享,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阳台的花开了,新买的萝卜玩偶,做了一道菜求表扬,还有他的练字作业。
贺昂霄他一条一条,慢慢地翻看着。
他点开之前的语音。
一条,又一条。
他听着迟萝禧叫他老公,听着他分享那些琐碎的快乐,笨拙的关心和依赖。
他好像真的有点离不开迟萝禧了,让他恐惧,又让他隐隐渴望的那种离不开。
贺昂霄一想到他,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又酸又麻,还带着一种绝望的甜蜜。
他拨通了好友江冉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江冉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显然是被吵醒了,语气算不上好:“……贺昂霄?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贺昂霄没理会他的抱怨,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冰冷的霓虹:“江冉,我问你,你是怎么确定,一定要跟一个人,在一起一辈子的?”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
电话那头,江冉也愣住了,睡意散了大半:“怎么突然问这个?”
贺昂霄:“江冉,我没有你那样好的家庭环境,我从小看到的是婚姻最糟糕,最不堪的样子,很多东西,我没经历过,也可能没有……”
他没有体会过正常家庭该有的温情和信任,没有见过健康的情感关系该是什么模样。
明明很多年前,有个大师说过,贺昂霄是天煞孤星的命格。父母缘薄,亲眷寡淡,注定孤身一人,贺昂霄早就接受了,可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个迟萝禧?
“如果有一天,迟萝禧离开我……我该怎么办?”
贺昂霄习惯了掌控,计算得失,可迟萝禧的出现和可能的离开,是他无法计算和预防的风险。
江冉:“贺昂霄,你就是想太多,所以才会犹犹豫豫,患得患失。感情这种事,有时候靠的就是一股冲动,你算得太清,想得太远,反而把自己困住了。”
贺昂霄:“我想得不多的话,我那么大个公司怎么活到现在?”
“那是做生意,跟感情是两码事。” 江冉打断他,“我问你,你闭上眼睛,好好想一想,如果有一天,迟萝禧不跟你在一起了,他和别人在一起了,对别人笑,让别人亲,让别人抱,晚上睡在别人身边……你能接受吗?”
不能接受。
他绝对不能接受。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贺昂霄就无法呼吸。
迟萝禧是他的。只能是他的。别人多看一眼,他都觉得是冒犯。如果迟萝禧敢跟别人,他可能会疯,可能会做出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事情。
“我反正不能接受。” 江冉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贺昂霄没说话,他也不能接受。
江冉的话劈开了贺昂霄心中那团乱麻,根本不需要想那么多以后,那么多风险,只需要确定一点,他不能忍受迟萝禧离开,不能忍受迟萝禧属于别人。
这就够了。
贺昂霄用完人就扔:“……好了,我决定要求婚了,你可以跪安了。”
江冉:“……去你大爷的。”
江冉那边有声音问谁啊。
江冉说:“就是个神经病。”
神经病开完会议后,没有立刻回公司,也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一家珠宝店,贺昂霄站在流光溢彩,珠光宝气的柜台前,茫然又紧张。
他看了许久,指着其中一款设计简约,主钻璀璨的男戒:“这个麻烦拿给我看看。”
柜姐热情地取出戒指,向他介绍着设计理念和钻石的成色。贺昂霄心不在焉地听着,脑子里想的全是迟萝禧的手戴上戒指,会是什么样子?
贺昂霄犹豫着:“有没有……萝卜样式的戒指?”
柜姐:“先生,您说的是萝卜造型的戒指吗?我们店里暂时没有现货呢。这种特殊造型的,一般都需要定制,周期会比较长,大概需要一到两个月。”
贺昂霄皱了皱眉,一到两个月?太久了。
他等不了那么久。
虽然贺昂霄嘴上还在犹豫,其实离开奶奶家之前,贺昂霄的身体却比他的大脑更诚实,趁迟萝禧睡觉时偷偷量过他的指围。
贺昂霄定下了一枚需要定制,造型独特的萝卜戒指,虽然他觉得可能不会太好看,但迟萝禧应该会喜欢,又当场买下了那枚他第一眼看中的钻戒。
在贺奶奶家的迟萝禧,从小跟爷爷在山里长大,习惯了和长辈相处,也习惯了安静简单的生活节奏。
贺奶奶虽然严肃,但对他并无恶意,偶尔别扭的关心让迟萝禧觉得有些亲切。
他还主动承担了遛莱莱的任务。
小狗在迟萝禧的美食攻势和温柔抚摸下,很快沦陷,变成了他的小跟班。迟萝禧抱着毛茸茸,暖烘烘的莱莱在花园里散步,看着它在自己怀里打滚撒娇,觉得小狗真可爱。
比山里的牛羊可爱多了,迟萝禧至今记得,有一次在山坡上,差点被一头脾气暴躁的老山羊咬掉他刚冒出头的萝卜缨子。
贺奶奶也会问起他家里的情况。迟萝禧说家里就自己一个人了,爷爷也不在了。
贺奶奶听了,拍了拍他的手背:“你也是个坚强的孩子。”
迟萝禧用力点点头:“嗯!我很坚强的。”
所以被贺昂霄拒绝了也没关系。
贺昂霄处理完公司事务,就赶回来接迟萝禧。那天他还特意收拾了一番,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羊绒薄大衣,里面是浅色的高领羊绒衫,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冷峻又出众,头发更是打理得一丝不苟,脚下是锃亮的皮鞋。
他站在贺奶奶家的小花园门口,午后的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看起来就像从财经杂志封面走下来的精英模特,帅得有些过分。
迟萝禧正牵着莱莱在花园里溜达,一抬头,就和门口那个耀眼的身影对了个正着。
他有那么一瞬间,迟萝禧想松开绳子,对莱莱说“去!咬贺昂霄!”
贺昂霄也看到了迟萝禧。
迟萝禧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手里牵着的泰迪正冲他呜呜低吼,看到自己,立刻撇开脸,装作没看见,只顾低头专心遛狗。
贺昂霄看着他那副明明很在意还要冷漠的别扭样子,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要是以前迟萝禧早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过来了,现在却把他当空气。
他心里觉得迟萝禧这副闹别扭的小模样可爱得紧,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维持着那副冷峻沉稳的精英范儿,插在外套口袋里的那只手,紧紧捏着一个丝绒小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