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
  第五下,“啊……”,他喊得更大声了,声音在戒堂里回荡,这种疼说不出来,疼的他受不了,他也顾不上丢不丢人了……
  身后陆羽、谢无忧、周通沉默的看着,皆攥的手指发白。
  第十下、第十五下,他的脚尖在地上乱蹬,身体在柱子上扭,可绳子绑得很紧,他哪儿都去不了。
  第二十下,他开始求饶了,“师父——好疼——呜呜——”谢无痕没理他。
  第二十五下,他的声音变了,带着哭腔,像小时候挨打时那样,“师父,弟子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
  第三十下,他哭出声来,眼泪顺着脸往下淌,滴在地上。
  第四十下,他喊得嗓子都哑了。
  第五十下落下来的时候,他的身体软下去,全靠绳子吊着,脚尖勉强点地,他大口喘气,眼泪和汗混在一起,滴在青石地面上。
  谢无痕停手,“今天的账清了。”
  楚云霄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刚才已经数不清打了多少下,剧痛让他只顾着喊叫和躲避身后的那些疼痛。
  谢无痕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背。烛火下,那些新旧伤痕叠在一起,旧的已经褪成淡粉色,新的还在往外渗血。
  “清漪,扶他下来。”他放下藤杖,走回主位坐下。
  谢清漪从门口走进来,解下楚云霄手腕上的绳子。楚云霄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谢清漪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没事了。”她的声音很轻。
  楚云霄靠在她肩上,浑身发抖,“师姐,疼……”
  谢清漪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肩。
  戒堂里很静,陆羽跪在旁边,后背全是藤杖砸出来的伤痕,谢无忧脸色苍白,周通低头沉默。谢无痕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目光扫过他们。
  “今天的罚,到此为止。”他放下茶盏,站起身,“剩下的账,伤好后继续。”
  他走了。
  戒堂里只剩他们几个,楚云霄靠在谢清漪肩上,浑身发软。陆羽撑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走吧,回去上药。”
  楚云霄抬头,看见陆羽的脸色白得像纸,可目光依旧很稳,他点了点头。
  谢清漪扶着他往外走,谢无忧没了往日的笑意,只剩一片平静,周通沉默地跟在后面。陆羽走在最后,步子很慢,可每一步都很稳。
  戒堂的门在身后关上,月光照在石阶上,照出几道长长的影子。
  楚云霄走到半山腰,忽然停住,“大师兄。”
  陆羽看着他。
  楚云霄喉咙发紧,“对不起。”
  陆羽沉默了一息,“不是你的错。”他顿了顿,“是我没看住你。”
  楚云霄低下头,陆羽伸手,在他肩上按了按,“回去养伤,剩下的,以后再说。”
  他先走了,步子很慢,后背的伤让他直不起腰。
  楚云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
  谢清漪扶着他继续往下走,走出很远,她忽然开口,“小七。”
  “嗯?”
  谢清漪的声音很轻,“你知道父亲为什么用那根藤杖吗?”
  楚云霄摇头。
  谢清漪沉默了一息,“因为你是他最疼的。”
  楚云霄愣住了。
  谢清漪没再说话,扶着他一步一步走下石阶,前往药堂方向。
  第134章 药堂医治
  从戒堂到药堂,不过一盏茶的路程。
  楚云霄虚靠在谢清漪肩头,每挪一步,后背的伤口便扯着疼,疼得他不住倒抽冷气。
  他下意识回头,陆羽落在身后,步子沉缓,后背衣衫早已被血浸透,紧紧黏在皮肉上;谢无忧更靠后些,整个人倚在周通怀里,脸色白得像浸了霜的纸,嘴角却仍勾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周通沉默地走在旁侧,一手稳稳扶着楚云霄,一手垂在身侧,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五人同行,四个带伤,一个医者。
  不多时,药堂到了。
  谢清漪推开门,侧身让众人入内。
  屋里燃着灯,炉子上的水咕嘟咕嘟翻着泡,暖意裹着药香漫开来。靠墙立着整排药柜,数百个小抽屉上都贴着工整标签,屋中央摆着条长案,上铺白布,旁侧放着几把椅子,角落立着两只大浴桶,一只已注满热水,水面浮着层褐色药材,热气袅袅升腾。
  谢清漪先扶楚云霄在椅上坐好,转身去照料其余人。
  陆羽自行走入,寻了把椅子坐下,背脊依旧挺得笔直,额角却已布满冷汗。
  谢无忧被周通扶着靠墙站定,粗重地喘着气,周通则立在门口,沉默地打量着屋内。
  谢清漪先走到陆羽身边,语气平静:“大师兄,脱了上衣,趴到床上去。”
  陆羽颔首,缓缓抬手解衣,动作慢得小心翼翼,每动一下都牵扯后背伤处,却自始至终没吭一声。
  衣裳褪至腰间,四十藤杖留下的伤痕触目惊心,从肩颈一直蔓延到腰腹,青紫交叠,几处肿得发亮,连带着周围皮肉都泛着淤血。
  谢清漪看着这一身伤,沉默片刻,取来一只白瓷瓶,倒出乳白色药膏:“忍一忍。”话音落,指尖沾着药膏轻轻覆上他的后背。
  药膏初触肌肤是凉的,转瞬便似无数细针扎进肌理,陆羽身子猛地一僵,指节死死攥住床沿,泛出青白,喉间只压着一声极轻的闷响,再无多余动静。
  “疼就说出来。”
  谢清漪的声音放得很轻,手上动作却没停,细细涂抹每一道伤痕,涂到最深那道时,陆羽身子骤然一颤,闷哼声刚溢出来,便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陆羽闭了闭眼,声音低沉:“不碍事。”
  谢清漪没再多言,仔细涂完药膏,取来干净纱布,一圈圈轻柔包扎好。
  “这两日别碰水,明日再来换药。”
  陆羽缓缓坐起身,穿好衣裳,背脊依旧挺直,只是动作更缓了几分,朝她颔首:“有劳师妹。”说罢,挪到一旁静静坐着。
  紧接着,谢清漪走向周通,周通抬眸看她,沉默片刻道:“我自己来便可。”
  谢清漪没应,只淡淡吩咐:“趴下。”
  周通不再多言,依言走到床边趴下。
  他伤得最轻,二十戒尺只在臀峰留下几道红肿棱子,谢清漪扫了一眼,取来青瓷瓶,倒出淡绿色药膏,快速涂抹均匀。这药膏清凉舒缓,周通连眉头都未皱一下,涂完便起身,面色如常地退到一旁。
  谢清漪转而走到墙边,看向谢无忧。谢无忧抬眸对上她的目光,扯出一抹浅笑道:“师姐,我没事,不打紧。”
  谢清漪没说话,就静静看着他,谢无忧脸上的笑慢慢僵住,终究敛了去。
  “过来,去浴桶那边。”谢清漪开口。
  谢无忧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腿腹发软,一步步挪到浴桶旁,低头看着桶中褐色药汤,轻声问:“师姐,这是做什么用的?”
  “化淤消肿的,泡够半个时辰。”
  谢无忧望着翻滚的药汤,声音微颤:“会疼吗?”
  谢清漪眸光微沉:“你说呢?”
  谢无忧不再多问,默默解开衣裳,后背五十道鞭痕纵横交错,有的皮肉翻卷,有的泛着暗紫,血迹干涸在伤痕缝隙里,看着格外狰狞。
  他咬着牙跨进浴桶,慢慢坐下,药汤瞬间漫过腰腹、后背,裹住所有伤口。
  刹那间,谢无忧浑身紧绷,双手死死扣住桶沿,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间溢出,额头青筋根根暴起。
  药汤不烫,却像万千蚂蚁啃噬肌理,顺着伤口往骨头里钻,疼得他浑身止不住发抖,却硬是没敢大声哀嚎。
  “忍着,时辰不到不准出来。”谢清漪站在桶边,语气没有波澜。
  谢无忧喘着粗气,声音发颤:“师姐……能不能少泡会儿……我实在受不住了……”
  谢清漪没理会,转身走向楚云霄。
  楚云霄坐在椅上,看着谢无忧痛苦的模样,只觉自己后背的伤愈发疼得钻心。谢清漪走到他面前,轻声道:“起来,去床上趴着。”
  楚云霄乖乖起身,挪到床上趴好,谢清漪轻轻褪去他后背的衣衫,底下的伤痕比陆羽更重,藤杖印层层叠叠,青紫、红肿、血痕交织,连完好的皮肉都没几处。
  谢清漪盯着这一身伤,沉默了许久。
  “师姐……”楚云霄的声音带着几分虚软。
  谢清漪没应声,转身从药柜取出一只紫砂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银针,又拿过另一只白瓷瓶,拔开瓶塞,倒出透明药液。
  楚云霄瞥见银针,后背莫名一凉,忐忑开口:“师姐,这是要……”
  “你伤得太重,光涂药好得慢,针灸配合药液,才能快些生肌。”
  谢清漪打断他,拈起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燎过消毒,“会有些酸胀,忍着点。”
  第一针精准刺入后肩穴位,楚云霄闷哼一声,针扎入时并无剧痛,可谢清漪轻轻捻动针尾,一股酸麻感瞬间从针尖炸开,顺着肌理往下窜,一直蔓延到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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