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谢清漪手法利落,十二根针依次刺入后背穴位,每扎一针,楚云霄身子便轻颤一下,酸麻感越来越重,遍布全身,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动便牵扯出更甚的痛感。
  “再等一刻钟,让针气走透。”谢清漪扎完最后一针,直起身说道。
  楚云霄趴在床上,浑身僵着不敢动,针下的酸麻感时强时弱,稍一挪动便疼得抽气,额头上早已布满冷汗,浸湿了床布。
  另一边浴桶里,谢无忧的境况更难熬,他额头抵着桶沿,大口大口喘着气,药汤持续灼烧着伤口,像有火在后背炙烤,双手始终死死抓着桶沿,指节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师姐……还要多久啊……”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腔。
  谢清漪瞥了眼角落的计时漏,淡淡回道:“还有一刻钟。”
  谢无忧不再说话,把头埋得更低,任由药汤折磨着自己,只剩粗重的喘息声在屋里回荡。
  一刻钟转瞬即过,谢清漪走到楚云霄身边,缓缓起针。
  每拔一根,楚云霄便抖一下,十二根针全部拔完,他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谢清漪取来那瓶透明药液,轻轻涂在他的伤口上,药液刚沾肌肤,楚云霄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子猛地弹起,又被谢清漪稳稳按住。
  “别动,这药是生肌的,不用这个,你的伤至少要拖两个月。”
  那药液灼得皮肉生疼,比藤杖打在身上还要难忍,楚云霄疼得眼泪直流,攥着床单的手青筋暴起,声音哽咽:“师姐……轻点……求你轻点……太疼了……”
  谢清漪手上动作放柔了些许,却依旧涂得均匀,待透明药液干透,又换上那瓶乳白色凉药膏,楚云霄这才缓过劲,趴在床上大口喘气,浑身脱力。
  谢清漪仔细给他包扎好,轻拍他的肩:“好了。”
  楚云霄有气无力地开口:“师姐,我起不来……”
  谢清漪没勉强他,转身走向浴桶,半个时辰已到。
  谢无忧艰难地从桶里爬出来,浑身发软,倚着桶边喘个不停,后背被药汤泡得发红,鞭痕边缘稍显消肿,伤口依旧狰狞。
  谢清漪扶他到椅上坐下,快速为他涂药包扎,谢无忧疼得频频抽气,却始终没再出声。包扎完毕,谢清漪道:“回去好好歇着,别乱动。”
  谢无忧撑着椅子站起身,脸色依旧惨白,嘴角却又勾起那抹浅笑,朝她拱手:“多谢师姐费心。”
  他走到门口,忽然驻足,回头看了眼床上动弹不得的楚云霄,笑意深了几分,没说一句话,推门走了出去。
  周通随即起身,淡淡扫了楚云霄一眼,一言不发地跟了出去。
  陆羽最后起身,走到床边,俯身看着楚云霄,声音温和:“小七,好好养伤,别胡思乱想。”他伸手,在楚云霄未受伤的肩头轻轻按了按,旋即转身离去。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楚云霄和谢清漪两人。楚云霄趴在床上,浑身酸软无力,谢清漪坐在床边,默默收拾着药瓶、银针,动作轻缓。
  “师姐。”楚云霄忽然开口,打破寂静。
  “嗯?”谢清漪手上动作未停。
  “大师兄、三师兄他们,伤得很重吗?”
  谢清漪收拾的手顿了顿,轻声道:“大师兄的伤,养半个月便能好转,三师弟要久些,得一个月,六师弟只是皮外伤,无碍。”
  楚云霄沉默片刻,声音低落:“那我呢?”
  谢清漪转头看他,语气认真:“你伤得最重,至少要静养一个月,期间不准妄动内力。”
  楚云霄轻轻“嗯”了一声,谢清漪伸手,在他发顶温柔揉了揉:“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安心养伤就好。”
  楚云霄点点头,谢清漪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
  “小七。”
  楚云霄抬眸看向她的背影。
  谢清漪没有回头,声音轻轻飘来:“父亲今日用藤杖,是罚你,可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第135章 怀念那个温暖的怀抱
  “唔……好疼……”
  楚云霄趴在床上,后背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碾过,火辣辣的痛感钻心蚀骨,连稍稍挪动一下都难。
  他试着轻轻动了动身子,想换个稍舒服的姿势,可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每动一寸都扯着伤口疼,只得颓然放弃,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喘着粗气。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月亮被厚云遮得严严实实,屋里只亮着桌上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火苗忽明忽暗,轻轻跳动着。
  他怔怔盯着那盏摇曳的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进去,又都乱糟糟地缠在一起。
  师姐说,他这身伤,少说也要养上一个月。一个月,他无声叹了口气, 仅仅是这一下轻微的动作,都牵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也不知大师兄和三师兄现下怎么样了……”楚云霄心里默默地想着。
  三师兄挨了五十下,还有一百鞭悬在头上;大师兄受了四十鞭,伤势半点不比他轻;六师兄算是最轻的,可也绝不好受。
  还有他自己……还欠七百鞭,想都不敢想……
  他闭紧双眼,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与痛楚,不敢再往下想。
  迷迷糊糊间,睡意刚要涌上来,房门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他起初以为是穿堂风,没放在心上,可那声响细碎又谨慎,绝不似风撞门的力道,分明是有人在轻轻推门。
  他费力想睁开眼回头看看,可后背的伤疼得他根本没法转头,只能依旧趴着,竖起耳朵听身后的动静。
  脚步声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可楚云霄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那步子轻得像踏在云端,整个寒山崖上,唯有一人走路是这般模样。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那人一步步走到床边,停下了脚步。
  油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将一道修长的影子投在墙上,身形高而清瘦,霜白色的长袍垂落至脚面,衬得夜色都添了几分清冷。
  楚云霄僵着身子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趴在那儿,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身后的人沉默了许久,久到楚云霄都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随即,一声极轻的叹息落在空气里,可楚云霄却清清楚楚听见了,心头猛地一颤。
  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背上,隔着层层纱布与药膏,像是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他。
  指尖顺着他的肩胛骨,缓缓滑到腰际,沿着伤口的纹路,一道一道,像是在细细摩挲,又像是在默默细数那些狰狞的伤痕。
  楚云霄趴着一动未动,这双手太轻了,轻得和他记忆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印象中,这双手总是冰冷的、硬朗的,握着藤杖落下时,力道狠厉,每一下都砸在身上,从不会这般温柔。
  “疼吗?”
  低沉的声音轻轻响起,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清冷严厉,多了几分他从未听过的柔和。
  楚云霄喉咙发紧,哽了半晌,才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不疼。”
  背上的手顿了一瞬,那人轻声道:“撒谎。”
  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楚云霄听出来了,鼻头瞬间泛起酸意,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只手又继续在他背上轻轻抚过,隔着纱布与药膏,可他却觉得,那些火烧火燎的伤口,竟渐渐泛起了温热的触感。
  “趴好,别动。”
  楚云霄依言乖乖趴着,感觉到那人正小心翼翼解开他背后的纱布,动作慢得很,一圈一圈,比师姐平日里包扎时还要轻柔。
  纱布早已被血水和药膏黏在伤口上,每揭开一点,都扯着皮肉生疼,他忍不住疼得抽气,而那双手便会立刻停下,等他缓过那阵剧痛,再继续慢慢拆解。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刚拜入师门、上山学艺的那几年,每次挨罚受了伤,都是师父亲自给他上药。
  那时候他年纪小,疼了就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师父从不会柔声哄他,只是默默上药、仔细包扎,而后静静离开。
  可那双上药的手,一直都是这么轻,这么稳。
  后来他渐渐长大,上药的事便交给了师姐,这么多年,他再也没感受过这双手的温度。
  纱布终于全部解开,微凉的夜风拂在伤口上,原本灼烧般的疼意瞬间消散了不少,他轻轻舒了口气,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些。
  身后又陷入片刻沉默,随即传来瓷瓶轻碰的细碎声响。清凉的药膏被轻轻抹在伤口上,冰得他浑身下意识一抖,本能地想往后缩。
  “别动。”
  那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力道,楚云霄立刻僵住,再也不敢乱动。
  那双手沾着凉凉的药膏,一点一点在他背上轻轻抹开,从肩膀到腰际,每一道深浅不一的伤痕都照顾到,涂得细致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无比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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