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一道鞭痕从左肩斜斜划至右腰,细长笔直,边缘整齐,中间皮肉翻红,渗出细密的血珠,与藤杖留下的青紫淤肿全然不同,这一鞭,像是直接刻进了肉里,看着便触目惊心。
谢无痕没有接着动手,静静等他缓过这阵剧痛。谢无忧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变成颤抖,每吸一口气,喉咙里都漏出一丝细微的嘶声,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伤痕上。
第二鞭紧随其后,狠狠落在腰侧,鞭梢堪堪扫过肋骨。谢无忧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凳沿上,额间全是冷汗。
楚云霄跪在后方,看着那道新添的血痕,心头猛地一揪。
第三鞭落下,谢无忧的身子狠狠一颤,终于压抑不住,发出一声忍到极致的闷哼。他的后背被冷汗浸透,汗水混着血丝,顺着脊背缓缓往下淌。
第四鞭、第五鞭……
“呃啊……”谢无忧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从肩膀到腰腹,整个身子都在不停颤抖,他再也忍不住,每一鞭落下,都发出一声短促又压抑的痛呼。
打到第十鞭时,他的声音彻底变了调,不再是低低的闷哼,而是带着哭腔的颤音,从喉咙深处拼命挤出来,如同困兽濒死的哀鸣,听得人心头发紧。
楚云霄跪在地上,听着这从未听过的声音,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印象里的三师兄,永远是眉眼带笑,从容淡然,即便行事让人觉得高深莫测,也从未有过这般狼狈脆弱的模样。
可此刻,三师兄趴在长凳上,浑身染血,痛得再无半分往日的淡然。
第十五鞭落下,谢无忧的嗓子已经哑了,再也喊不出声,只剩下喉咙里嘶嘶的气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
他的后背早已没了一块完好的皮肉,鞭痕纵横交错,层层叠叠,有的地方皮肉翻开,有的地方已经泛出暗紫,血迹斑斑,惨不忍睹。
谢无痕终于停了手,垂眸看着他布满伤痕的后背,沉默了一息,沉声问道:“还能撑吗?”
谢无忧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沙哑:“能……”他的手指死死抠着凳沿,指甲缝里嵌进了细碎的木屑。
谢无痕没再多言,移步站到他身侧靠后的位置,长鞭再次扬起,这一鞭,狠狠落在了大腿后侧。
鞭落的声响与背上截然不同,更闷,更沉,力道直透骨肉。
“啊……”
谢无忧的身子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喊叫,大腿后侧本就皮肉单薄,鞭子抽下,连骨头都跟着震得发疼。
第二十三鞭,他浑身发斗,使足了力气对抗着这一波又一波钻心的疼痛。。
第三十五鞭……
第四十七鞭,他的声音彻底碎了,带着浓浓的哭腔,下意识地呢喃:“师父……”
谢无痕扬鞭的手顿了一瞬,语气依旧没有波澜:“戒堂规矩,不许求饶。”
谢无忧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额头死死抵在凳沿,肩膀剧烈起伏,泪水混着汗水、血水,一起砸在凳面上,却再也没敢说一个求字。
第五十鞭落下,谢无忧瘫在长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与大腿布满纵横交错的鞭痕,鲜血顺着凳沿往下滴,在青石地面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谢无痕缓缓收起长鞭,走回案几旁将鞭子放下,声音平淡:“今日先罚五十鞭,剩余一百,改日再罚。”
“谢师父……”
他撑着凳面想坐起身,可手臂发软,使不上半点力气,刚撑起一点,就又重重趴了回去。
谢无忧趴在长凳上,攥着凳沿的手无力垂落,指尖滴着鲜血。
这时,谢清漪从门口快步走了过来,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声音轻柔:“别动,我扶你起来。”
谢无忧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才借着谢清漪的力气,慢慢站起身。
他整个人都靠在谢清漪身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可即便如此,他的嘴角依旧挂着一抹极淡的笑,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又像是强撑出来的从容。
谢清漪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走回陆羽和楚云霄身边,谢无忧低头和师姐说自己可以,而后重新跪下。
“三师兄……”楚云霄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楚云霄,那目光里没有痛苦,没有委屈,依旧带着往日的温和,却让楚云霄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戒堂里恢复了死寂,楚云霄跪在原地,心头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
陆羽跪在一旁,始终一动不动,周通依旧低着头,周身透着沉闷的气息。
谢无痕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的温热冲淡了戒堂里的血腥气,他放下茶盏,声音平静无波:“下一个,周通。”
第133章 集体清算(三)
周通的身体微微绷紧。
谢无痕看着他,“私自放楚云霄下山,二十鞭,认不认?”
周通叩首,“弟子认。”
谢无痕点头,“过来。”
周通站起来,走到长凳前,凳面上还沾着谢无忧的血,他没擦,直接趴了上去。
谢无痕没拿藤杖,也没拿鞭子,他拿起案上的戒尺。那戒尺比寻常的长一些,宽一些,乌木的,握柄处磨得发亮。
他走到周通身侧,“规矩——不许出声。”
周通的声音很平,“是!”
戒尺落下来,那声音不像藤杖那样沉闷,也不像鞭子那样尖锐——是清脆的,响亮的,像折断了什么硬东西。
周通的身体微微绷紧,但没动,也没出声。
谢无痕打得不快,每一下都隔很久,可每一尺都落在同一个位置——臀峰正中,不偏不倚。
周通挨打的方式和陆羽、谢无忧都不一样。他不抖,不颤,不出声。每一下落下来,他的身体会微微收紧,然后松开。没有多余的反应,像是把所有的感觉都吞进了肚子里。
打到第十下的时候,陆羽看着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周通刚上山,瘦得像根竹竿,练剑的时候摔了跟头,膝盖磕出血,一声不吭爬起来继续练。师父说,这孩子将来能成大事。
打到第十五下的时候,楚云霄看着六师兄的身后,戒尺打过的地方鼓起一道道棱子。可他趴在那里,像一块石头,不声不响。
第二十下打完,谢无痕收手,“起来。”
周通站起来,走到原位,跪下,他的动作很稳,整个人都很淡定,像是刚刚并没有受罚。
谢无痕放下戒尺,喝了口茶,他的目光落在楚云霄身上。
楚云霄的心跳停了一拍。
谢无痕拿起那本册子,翻到最后几页。“楚云霄。”
楚云霄叩首,“弟子在。”
谢无痕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账册,“组建影阁,未报师门,五十鞭,私自下山,五十鞭,受伤不报,五十鞭。”
他翻到前一页,“加上之前欠的,林林总总就算你六百鞭吧,共计七百五十鞭。”
他把册子放下,“认吗?”
楚云霄的声音发颤,“弟子认。”
谢无痕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今日先打五十,剩下的,伤好后还。”
楚云霄叩首,“谢师父。”
谢无痕站起身,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排刑具——藤条,竹鞭,戒尺,板子。他看了一眼,没拿那些。
他打开墙角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一根乌黑色的藤杖,比之前打陆羽那根还要粗一些。握柄处刻着一个“戒”字,是师父的专用刑具。寒山崖的人都知道,这根藤杖很少用,用的时候,就是重罚。
谢无痕走回来,看着楚云霄,“起来。”
楚云霄站起来,腿有些软。
谢无痕指了指戒堂中央的柱子,“站过去,面朝柱子,手举过头顶。”
楚云霄走过去,面朝柱子站好,双手举过头顶。谢无痕从案上拿起一根绳子,将他的手腕绑在柱子上方的铁环上。
绳子收得很紧,楚云霄的脚尖几乎要踮起来才能站稳。他的后背完全暴露在烛火下,衣裳绷得很紧。
谢无痕退后一步,“内力封了,免得你硬撑。”
他抬手,一掌按在楚云霄后心。楚云霄只觉得一股浑厚的内力涌入体内,像一把锁,将他的丹田封得严严实实,他试了试,内力纹丝不动。
谢无痕走回他身后,藤杖抵在他背上。“规矩——不许求饶,其余随意。”
藤杖扬起。
第一下落下来的时候,楚云霄明白了为什么师父要用这根藤杖。那感觉不是疼,是炸。
从落点向四周炸开,像有人在他背上点了一把火。他的身体猛地前倾,又被绳子拽回来,整个人悬在柱子上,脚尖点着地。
“啊……”楚云霄不由自主地叫出声,那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带着哭腔,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觉得丢人,可他控制不住。
第二下,藤杖落在腰侧,炸开的疼痛让他整个人弓起来,又被绳子拉直。他的眼泪瞬间涌出来——身体的本能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