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镜面立刻泛起像水一般的波纹,众人屏息等了许久,看见那天的场景缓缓展现。
  那天月亮被阴云遮挡,视线并不清晰,游朝玉凝神仔细查看,看到了角落里烤火的宿以山和那个骷髅架子。
  篝火温暖,昏黄的光映照在宿以山脸上,让他原本冷淡的神情增添了一丝柔和。
  两人似乎正在商量什么,但幻事镜听不到声音,只能在模糊夜色见看到他们嘴唇蠕动,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过了好一阵,两人起身准备去关院门,一道黑影瞬间从墙上闪过,游朝玉立马伸出手指摁下镜面。原本波动的镜面瞬间平静下来,暂停至黑影从墙壁飞过的那一刻。
  游朝玉屏息,专注地看着这一幕。
  黑衣人上上下下都包裹地严严实实,连剑都用的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那一种,想要通过剑身上的标志来缩小范围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困难。
  游朝玉不敢怠慢,反反复复查看,终于让他察觉到一丝端倪。
  剑穗上的挂件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细细回想,终于在脑海中找到这个挂件的出处,忍不住背后汗毛直立。
  这是宿以山送给他的花灯挂件。
  他当时转手就送给了身边那个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长老,没想到这个长老会随身携带。
  与此同时,薛响也发现了不对劲,指着那个模糊不清的挂件好奇道:“这剑穗上挂的倒是少见。”
  游朝玉心下一跳,不动声色地问道:“薛掌门何出此言。”
  薛响听他提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于符咒之术只是粗略懂些,但恰好看过些古籍,认识上面的符咒。”
  他指着花灯上面的符咒耐心解释道:“游掌门可能有所不知,那本古籍中介绍了很多符咒,这上面的符咒是古籍中最后一页上的,十分复杂。而且对画符之人的要求极高,如果之前没有接触过符咒,几乎是不可能完成这个符咒的。当然,符咒带来的效益也大,把符咒随身携带在身上,可以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就算是渡劫期的一剑,也可以抵挡。”
  众长老闻言哗然,好奇问道:“这么强力的符咒,之前怎么从未听说过?”
  薛响摇摇头:“因为符咒的要求太高了。我之前还想给我师兄画一个,但实在是太麻烦了,这么多笔画每一笔都需要一气呵成不能中断。而且画之前都需要沐浴净身,从雨霁春光到仲冬严寒,一天都不能停。”
  “符咒用的朱砂和符纸必须自制,用到的材料也很难收集,什么刻骨石,翠羽水,镜月玉……都是珍贵材料,很难找到。”
  游朝玉愣怔片刻,沉默下来。
  宿以山……他知道他一直被门派里的人排挤,也从未主动回护过。
  他在门派里没有朋友,身体也不好,很少下山出门。那些材料连游朝玉自己都不太好收集的到,宿以山是怎么一点点收集起来的?
  他一个医师,连剑都不会用,如何才做到这些?
  之前也从未接触过符咒一道,这个符咒又画了多久?
  游朝玉突然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他害怕再想下去,原先的一幕幕就会串联起来浮现出之前从未在意过的真相,更害怕直面宿以山的真心。
  第22章
  “这么说来,这符咒确实难得。”众人唏嘘一声,只叹息没人给自己做这个符咒。
  这可是能抵挡渡劫期一招的符咒,若是碰上大能打架相当于又多了一条命。
  “游掌门,游掌门?”见游朝玉脸色难看,薛响关心道,“你还好吧?要不要去旁边休息一下?”
  游朝玉缓缓摇头,摆了摆手道:“你继续说。”
  此后薛响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神思混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黑衣人明显是有备而来,提前把宿仙长的出路封死,让他只能从那个洞口出去。所以在比武大会上搅混水的人是谁有已经显而易见了,之后就是确定黑衣人身份的事情。”
  “游掌门,你说呢?”
  游朝玉回神,点头道:“你说得没错。这次比武大会损失惨重,有不少年轻弟子折损在秘境当中,我们应当给他们一个交代。”
  见游朝玉这么说了,其他长老也纷纷表态,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黑衣人抓出来不可。
  继季淮死后,虽然问玄派已经过了曾经的鼎盛时期,但好歹还是现存最大的门派之一,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那……没其他事情的话,我们就先走了?”有人试探问道。
  游朝玉起身,将幻事镜还给柯成。
  柯成悻悻结果,宝贝似的把幻事镜小心翼翼放入储物袋中。
  视线扫过一圈后,游朝玉抬手行礼道:“多谢各位长老愿意前来商议,游某感激不尽。我这几日一直都会待在殿中,各位若有了新的线索可以来这里找我。”
  既然发了话,众人也松口气,纷纷回礼道:“那是自然,若是有了线索自然会第一时间告知游掌门。”
  说罢,便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
  “薛掌门请留步。”
  薛响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游朝玉:“游掌门还有什么事?”
  如果说刚才的行礼是礼貌使然,这次的行礼则更真心实意一些:“多谢薛掌门特意研制的丹药,若没有你的丹药,恐怕他是撑不过去了。”
  薛响连连摆手,不好意思地笑了:“小事小事,游掌门对宿仙长的一片真心令人感动,我只是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之前听流言说游掌门和宿仙长的感情不好,如今看来都是外界胡乱揣测罢了。”
  游朝玉沉默半晌,扯起嘴角笑了笑。
  薛响再次告退:“若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说罢便转身离开,空荡荡的殿内只剩下游朝玉一人。
  游朝玉一动不动地站立良久。
  花灯挂件不会有第二个人有,他已经能确定那个黑衣人就是门派里那个长老。
  他当上掌门之后很少和之前的那些长老交流,也懒得与他们虚以逶迤。虽然查看过所有人的卷宗,生平经历都记得清清楚楚,名字和脸却对不上。
  思索片刻后,游朝玉终于想起来那天坐在他旁边的长老是谁。
  那个长老名叫郑尚,原来并不是他们门派的。
  出身于小门派,后来门派被仇家追杀灭了门,才投奔至季淮这里。
  能力平平,这么多年了还只是个元婴中期。胜在会看别人眼色,加上安安分分不给门派惹事,季淮也就任由他留着了。
  熬到季淮死了之后,才露出真面目来。仗着自己长老的身份大肆挥霍,还喜欢对着年轻一辈的弟子指指点点,很多人对他都是敢怒不敢言。
  游朝玉第一波清算的名单里就有他,没想到还没还得及清算,就给他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出来。
  想到此处,游朝玉突然感到一丝异样。
  可郑尚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宿以山与他没有任何利益纠葛,他陷害宿以山能得到什么好处?
  况且在游朝玉的记忆中,这郑尚并不像个有脑子的人。
  做事的时候从来不隐藏自己的真实目的,有时候别人把锅甩在他身上也是浑然不知。
  甚至还直接把这花灯挂件挂在剑穗上,生怕他认不出来?
  游朝玉长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何尝不是在逃避。
  因为不敢面对,所以才躲在这里装作是在思考如何抓出幕后黑手。
  游朝玉突然想起来一些往事。
  他小的时候闹饥荒,弟弟刚出生没多久,父母为了让弟弟活下去把他卖给了人牙子。
  最开始,人牙子想把他们卖到皇宫里做太监,但没想到后来战事愈发紧迫,估计到不了皇宫他们几个小崽子就饿死了。
  后来粮食紧缺,人牙子看他们的眼神都泛着绿光。终于有一天,人牙子架起了大锅。
  锅里的水还在“咕噜咕噜”地沸腾着,游朝玉趁人牙子不注意,跑了。
  但他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连着好几天什么也没吃,怎么能跑得过人高马大的人牙子?
  跑了没几步远,游朝玉就感到身后一股大力袭来,推得他打了好几个滚也没停下来,手肘膝盖磕碰在粗糙的砂石地面上,大面积的擦伤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游朝玉什么也没想,爬起来跌跌撞撞就要继续往前跑,被人牙子一把抓住了后领,狠狠地朝他后脑勺扇了一巴掌:“你他妈还想跑哪儿啊!?吃里扒外的东西,早知道先杀了你!”
  头部遭受重击,流下来的血遮挡住视线,游朝玉眼前一片模糊,透过人牙子看到后面的小女孩。
  头在地上滚了半圈才停下来,死不瞑目地盯着游朝玉看。
  他记得这个小女孩,偷偷给过他半个馒头。
  后来无数个夜晚,游朝玉都会做这个噩梦。
  那一刻游朝玉放弃了挣扎,任由人牙子像拖死猪一样拖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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