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沉默蔓延在两人中间,空气粘稠,缓缓流动着,像是要让人窒息在泥沼中一般。
宿以山闭着双眼,听到游朝玉叹息一声,然后是衣料摩擦发出的声响,游朝玉站起来了。脚步声渐渐走远,却没听到门再次关上的声音。
这算什么,考验他会不会趁此机会逃出去么?
宿以山只觉得荒谬,他现在不再想比武大会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不再想季淮的死因,不再想季淮死前到底是在做什么事情。
他只想待在这里一动不动,死了也无妨。
过了很久以后,他又听到脚步声朝着他走来。
宿以山以为是凤祝明回来了,眼皮都没睁开,开口道:“你怎么没趁此机会逃出去?”
没人回答。
他睁眼,看到游朝玉拎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食盒走进牢房。
一股莫名其妙的的火气冲荡在胸口,宿以山紧蹙着眉,不知道游朝玉又是在搞什么名堂。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有意思吗?
游朝玉走到他身旁,轻轻放下食盒,低声对着宿以山道歉:“刚才是我失言,但你不该以身体为代价惩罚自己,吃点东西吧。”宿以山现在还不能死,他是唯一合适的祭品。而且经过这次事件,宿以山心中怨气更大,季淮复活的几率就更大一些。
游朝玉当然知道宿以山是无辜的,宿以山已经修为尽失,之前也从来没有来过临江郡,更没有人能够跟他合谋在比武大会上做手脚,这对他来说毫无益处。
他只是将计就计,先把宿以山抓紧牢房里,一来能稳住参加比武大会的弟子,二来能积攒宿以山的怨气,一举两得。
只是没想到这次宿以山反应这么大,施刑的人下手这么狠,如果他今天没来看,估计宿以山就要死地牢里了。
食盒里的饭食加了些能够重塑筋骨的丹药进去,是游朝玉特地找薛响要的。还吩咐厨房的人把饭事做得尽量细腻一些,防止宿以山咽不下去。
宿以山冷笑一声,偏开头,拒绝的意思十分明显。
游朝玉“啧”了一声,眼底划过一丝不快。
歉也道了,补药也给他拿来了,也准备要恢复他清白了,宿以山还想怎么样?
他打开食盒,将饭菜一一摆出,伸手捏住宿以山下巴,强制让他转过头来,眼神冰冷:“今天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这条命由不得你自己。”
传来的力道几乎要将他下巴捏碎,宿以山剧烈挣扎起来,额头冒出豆大的汗,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仿佛下一秒整个人就要消失一样。
好疼……真的好疼……
游朝玉右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掐着他下巴,任由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宿以山精神涣散,双目无神,任由游朝玉粗暴地将食物塞进口中。
喉咙被饭粒呛到,宿以山再次咳嗽起来,这次比上次更加剧烈,鲜血喷涌而出落在地上,依稀还能看到血泊中的内脏碎片。
第21章
游朝玉皱眉,松开了手。
宿以山侧头捂着胸口咳得昏天暗地,嘴角染上了殷红的血。
枯黄干草上的血越来越多,几乎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口腔中的铁锈味浓郁,像是要渗透进入每一处骨髓。宿以山干呕一声,有点想吐。
恶心。
游朝玉缓缓起身,将勺子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宿以山,眼神冷淡:“你从前不知,以后也应该知道,你的这条命从来就不属于你自己。你想死想活,都不由你做主。”
宿以山笑了笑,抬眼看向游朝玉。
眼神平静无波,声音很轻:“你大可以现在就拿走我的命。”
从此两清,再不相欠。
游朝玉挑眉,只是淡淡说道:“不是现在。”
他没有多做解释,衣袍翻飞,转身离开。
“不管你信不信,但比武大会的事情并未盖棺定论,幕后操控之人已经抓到,你不会承受冤屈。”
话音落下,牢房大门随之落锁。
凤祝明在落锁前被推搡进来,对着那几个狱差眼里就差要喷火了:“呸,一群狗东西,看小爷我出去怎么收拾你们!”
狱差视若无睹,麻利地将牢门上锁,对着凤祝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等你能出来再说这话吧,别话说这么狠结果死里头了。”
凤祝明气得跳脚,狱差并不理睬他,锁好门哼着小曲离开了。
待他扭过头来看到地上的血时,吓了一跳:“妈呀,你哪儿来这么多血咳出来啊?”
宿以山有点郁闷。
为什么这人不管到哪儿都这么嘴欠?
游朝玉喂下的丹药逐渐开始起效,他感觉身上的伤口正在以缓慢地速度愈合,疼痛相较之前也减轻了许多。
嘴里的血腥味也被冲淡,宿以山恢复了些力气,朝着凤祝明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
凤祝明看宿以山还有力气骂他,登时放心了许多,盘着腿开始跟宿以山说他刚才打听到的情报。
“刚才那么短的时间,你去哪儿打听到的情报?”宿以山终于有力气坐起来,但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微微喘息着。
凤祝明大手一挥,满不在乎道:“我那不是躲在外面本来准备找找钥匙准备救你出来嘛,结果那个狱差突然路过,吓得我直接躲起来了,幸亏他没看出来我是个活人。”
宿以山:“……”
“说重点。”
“那个狱差和另一个人闲聊,说比武大会的幕后黑手还没抓住。中间完全没有提到你的名字,我就纳了闷了,当时那么多人在场,为什么他们会不知道这件事?”
宿以山一怔。
“也不知道游朝玉是怎么捂住那些人的嘴的。”凤祝明嘟嘟囔囔的,宿以山没说话。
牢房的墙壁上方开着一扇小窗,白天里太阳偶尔能照到,阳光从窗口照进来,空气中的灰尘浮动着,静静地。
他不明白游朝玉为什么要这么做。
宿以山突然感觉有点累,倦意如潮水般袭来,入侵他的神经。脑袋昏昏沉沉,忍不住想闭上双眼睡一会儿。
嗔痴妄念蒙了他的眼,让他分不清谁的好比谁的情真。
凤祝明见身旁的人不说话,扭过头看见宿以山已经睡着了。
呼吸清浅而均匀,凤祝明放轻动作,蹑手蹑脚地走到另一个角落。
这几日宿以山受的苦实在太多了,好不容易睡一觉,他不想打扰。
哎,接下来又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被关在牢里吧。
凤祝明十分发愁,他还想早点回去合欢宗见见师父师姐呢。
也不知道他这副鬼样子会不会吓到他们,但他不回合欢宗能回哪儿呢?
虞衡那边……
想到此处,凤祝明原本顺畅的思维停滞片刻,一时间没想好要怎么做。
如果他一直保持现在这个模样,要怎么去见虞衡?
肯定会狠狠嘲笑他,然后想尽办法让他恢复正常。凤祝明怀疑就算是让虞衡上刀山下火海,虞衡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的。
太劳神伤心了,他不愿意看到虞衡那样。
哎,愁人。
凤祝明蹲下,挠了挠并不存在的头发,只挠到坚硬的头盖骨。
与此同时。
大殿内各长老正在商讨这次比武大会幕后操纵之人,之前他们一口咬定宿以山就是幕后黑手,游朝玉告知实情后,纷纷朝他赔罪道:“之前是我们不了解情况,不知道宿仙长没有修为,还望游掌门海涵。”
游朝玉摆手:“无妨,是我没有提前和各位说清楚。”
还没等众人松口气,游朝玉话题一转,直直看向对面留着胡须的矮个子男人:“话说回来,我记得柯掌门有一件宝物,只要能拿到当事人身上的一根头发,放在幻事镜上方的凹槽处,就能通过幻事镜还原出当时的场景。”
柯成心虚地避开游朝玉视线,清了清嗓子:“我确实是有这么一件宝物,可是……”
幻事镜有使用次数的限制,用一次就少一次。他不舍得拿出来,最开始想着浑水摸鱼直接让宿以山定罪,谁曾想没定死。要他说,不如就直接让那宿以山顶罪,总归比武大会里他又没损失什么,死的那几个也不是他门派下的弟子。
游朝玉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看着他,柯成却感觉心中一紧,空气都稀薄了许多。
于是他立马改口道:“虽然幻事镜我自己也没用过几次,但既然游掌门开口,柯某怎会不从。”
说完他心都要滴血了,闭眼一咬牙从储物袋中掏出幻事镜,递给游朝玉。
游朝玉接过幻事镜,点头道:“多谢柯掌门,今后如有需要游某一定鼎力相助。”
柯城赔笑:“哪里哪里,能帮上游掌门是柯某的荣幸。”
游朝玉不再与他废话,拿出在牢房中趁宿以山不注意捋下的发丝,轻轻放在幻事镜凹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