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虞衡不满地朝游朝玉眼前晃了晃手:“喂喂喂,你师兄还在这儿呢,怎么不和我打招呼?眼里只有师尊是吧?”
游朝玉羞涩笑笑:“不好意思师兄,我有点太着急了。”
看见虞衡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游朝玉纠结半晌,一咬牙豁出去了:“那不然……师兄也和我们一起去?”
虞衡被他这像是要去壮烈赴死的表情整乐了,伸手狠狠揉了一把游朝玉的头:“说得就跟我把刀架你脖子上威胁你了一样,师尊看你这副小绿茶样得心疼死你。”
游朝玉心里一咯噔,转头望向宿以山。
宿以山暗暗摇头,对比现在的游朝玉,后来的游掌门就跟被人夺舍了一样。
见宿以山毫无反应,游朝玉有点急了,直接伸手握住宿以山的手腕。
手指冰凉,贴在手腕上有点难受。
宿以山眼神淡淡扫过游朝玉的手,游朝玉立马跟触电了一样松开宿以山手腕,转而不死心地拽住衣角。
虞衡见气氛有些凝固的迹象,立即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不去与你们凑热闹,人太多闷得慌。合欢宗的小狐狸约我去酒楼喝酒,我先走了。”
虞衡走后,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
游朝玉依然执着地拽着宿以山的衣角,大有不答应就不放手之势。
宿以山心想,季淮平日里是怎么教导弟子的,一个心思完全不在练剑上,另一个心思完全在他师尊身上。
他把游朝玉的手从衣角上拂下去,游朝玉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抿着唇一言不发。
“今晚下雪,去换件厚点的衣裳。”
宿以山抛下这句话,转身回殿,没看到游朝玉的雀跃神色。
元宵节必然会有特殊事件发生,或许解局的关键就在于此,他推脱也没用,不如顺势答应游朝玉。
这般想着,宿以山回到床上,准备再睡片刻。
不知为何,在进入幻境以后他的精神就格外疲惫,下棋时就有些困了,强撑着精神和那两个人打了半天太极,现下刚上床,眼皮就变得沉重,没过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到了晚上,宿以山裹好大氅出殿门,游朝玉已经在树下等他。
桃花树常年不败,花瓣飘然而落,游朝玉站在树下,披着暗紫缂丝狐皮大氅,剑眉星目,笑容熠熠。
宿以山有点晃神,低头看了眼出门时随便套的衣服。
银白缕金并蒂莲云锦长袍,外披月白云纹蜀锦鹤氅。
从前几年的元宵节,游朝玉都要一丝不苟地检查他有没有穿对衣服,不厌其烦地一直调整到他勉强满意,才会和他出门。
如今想来,游朝玉只是在怀念和季淮共度元宵的那天,以至于身边人的衣服也一并算在细节内,要和当初的场景分文不差。
两人并排走到一起,游朝玉竭尽脑汁把这些天经历过的有趣的事情说给宿以山,宿以山只淡淡点头,不做其他反应。
到了山脚,两人进入沂仙城。
灯火一路从远处延伸至城墙头,流光溢彩光华万千,照得街道亮如白昼。路上摩肩接踵川流不息,两旁是街井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孩童像游鱼一般在空隙处穿梭,嬉笑打闹声不绝于耳。
宿以山很少感受过这么热闹的场景,一时间也有些沉浸其中。
突然间,宿以山感觉有人拽了拽他的衣角。
游朝玉一手拽着他的衣角,一手指向街道一旁猜灯谜的小贩:“师尊,我想去猜灯谜。”
宿以山由着他,两人一路走到小贩摊前。
小贩喜气洋洋地,满面笑容为他们介绍设置的各种奖品。
猜对一个灯谜获得一个兔子花灯,连续猜对两个获得琉璃灯盏,三个就是终极大奖,小贩神神秘秘的,不肯提前告诉他们,只说猜出来他们就知道了。
前两个灯谜游朝玉都对答如流,宿以山垂眸看着他认真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游朝玉对花灯这么执着。
小贩依然乐呵呵地笑着:“公子看起来平常没少琢磨灯谜,但这最后一个您肯定没见过。”
灯谜古怪,游朝玉蹙眉思考许久,都没猜出来谜底是什么。
见游朝玉眼底满是焦急之色,宿以山心中叹气,将谜底说出。
小时候没人愿意和他一起玩,他闲来无事就只能琢磨这些东西,市面上的谜语几乎都被他搜罗过,小贩出的灯谜确实少见,但他恰好在一本书上见过。
小贩瞪大了眼,没想到自己精心挑选的偏怪灯谜也有人能猜出,只好转身到摊位下面窸窸窣窣一阵后,把花灯拿出来给游朝玉。
荷花灯做工精致,荷花花叶并未全部固定住,随着提灯人的走动还会轻轻颤动,昏黄一豆灯火摇曳,荷花栩栩如生。
怪不得小贩那么肉疼,估计是想压轴亮相,没成想开头就被他们拿走了。
游朝玉笑意几乎要溢出眼底,拿着荷花灯左看右看,如获珍宝。
“为何这么高兴?”宿以山有些不解。
“等元宵节结束,我想和师尊一起放花灯。”
游朝玉眸光如星辰,无意间把藏得严严实实的真心露出一点来。
灯谜不重要,花灯不重要,他只是想和宿以山一起放花灯,像所有在元宵节这天的恋人一样。
说完似乎明白自己失言,脸色唰一下变得苍白。
他今天不该说这些的。
季淮一心向道,平日里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永远不会超出自己规定的界限,最是循规蹈矩,做事眼里不揉沙子,何况是自己的徒弟喜欢上自己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怎么办,季淮会不会把他赶出师门,从此再也见不到季淮?
游朝玉第一次这么害怕季淮开口,掩藏在长袖下的手都微微颤抖。
“嗯。”
游朝玉愣怔片刻,心底一块巨石落下,又隐隐有些失落。
师尊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依然把他当成那个半分不会越过底线的弟子。
灯火半明半灭,明月如霜,月下人如画。
宿以山想,自己曾经想要和游朝玉一起放花灯,游朝玉只蹙眉拒绝,说是浪费时间。
不是放花灯浪费时间,是和不值得的人放花灯浪费时间。
两人各怀鬼胎,一路沉默无言。
第5章
夜色浓重,华灯初上,两侧彩灯交相辉映,路过的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酒楼的嬉笑声从上方飘下来,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
“卖糖画喽——”小贩手上下翻飞,一转一翻间就做成了形状各异的糖画,栩栩如生,不少人被小贩的技艺吸引过来,小孩们眼睛亮亮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小贩手上的动作,嚷着要父母买一个才肯罢休。
又被拽了下衣角。
宿以山心想游朝玉什么时候有的这毛病,有话不说,只拽人的衣角。
“师尊,我也想要。”
他转头看向游朝玉,少年眼中略带一丝纠结,看起来不像是想要糖画,只是单纯地不想难得的元宵节在这种气氛下白白度过。
宿以山颔首,算是同意。
走至小贩跟前,小贩一眼看出两人气度不凡,眉开眼笑地问两人:“公子想要什么样式的?”
宿以山不答,等游朝玉开口。
他不喜甜食,对糖画自然也无甚兴趣。
游朝玉思考片刻,最后抬起头,试探道:“能不能把糖画做成我们两人的模样?”
小贩爽快点头,眨眼间已经做好两人模样的糖画,举着签子递给游朝玉。
糖画呈琥珀色,游朝玉看惯了师尊喜怒不形于色,总是一副淡淡的神情,倒是觉得糖画上的师尊更生动一些。于是爽快给小贩付了钱,把师尊的留下,把自己的给了宿以山。
宿以山接过糖画,左右翻看,觉得糖画和游朝玉本人还挺像。他仔细放好,准备带回去。
两人一路走到河道边,已经有不少人在这里放花灯。
平静河水上托载着一盏盏千形百状的花灯,花灯散落在各处,像繁星点点,朝远处飘去。
游朝玉蹲下身,一笔一画地在花灯上写下自己的愿望,随即小心翼翼放下,注视着花灯飘远。
……
千鹤峰。
虞衡正趴着桌子上打瞌睡,头撑在手上一点一点的。睡眼朦胧间,看到两个身影朝他走来。
虞衡使劲摇了摇头,将困意驱走,朝着两人呼喊:“师尊,师弟,走快点——再晚些元宵都要凉了。”
直到两人坐定,虞衡迫不及待地介绍桌上的元宵和桃花酿:“快尝尝,我从醉月轩带回来的,在外面足足排了一个时辰的队,味道肯定不错。”
宿以山打开桃花酿,浓郁酒香扑面而来,确实是好酒。
游朝玉一边吃一边和虞衡闲聊:“师兄你不是去找合欢宗的小狐狸了么?怎么还能想起来给我们带吃食。”
虞衡叹了口气,神色幽怨:“小狐狸与我置气,饭都没吃就走了,明日我找他赔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