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许聿泽蹲在路边,手机还贴在耳边,祝廉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说着火锅要吃什么锅底。
“嫂子刚腌了泡菜,你来了正好帮忙试吃。”
声音很热闹,像一团被棉絮包住的火。
远远地暖着,却透不过这层冰冷的风雪。
“喂?聿泽?你还在吗?”
“在。”
许聿泽的声音有点哑。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腿蹲麻了,针扎一样的刺痛从脚底蔓延上来。
“在的,祝哥。”
“你发个定位给我,我马上到。外面多冷啊,你别在路边站着,找个地方进去等。”
“嗯。”
许聿泽挂了电话,没有动。
他就站在画室楼下,仰头看着二楼那扇窗。
久到雪花落满了他的肩膀,围巾上积了薄薄一层白,睫毛结了霜。
眨眼的时候几乎能听到细碎的冰碴碎裂的声音。
几个小时前那个叫宋璟钦的男人正站在马路对面,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鼻尖冻得通红,眼睛亮晶晶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涌上来的悲伤全部压下去,蹲在路边,等祝廉来接他。
雪下得比之前更大了,鹅毛一样的雪花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缩成一团,任由雪花把自己埋成一个雪人。
车灯从远处扫过来,车灯晃眼。
他抬起头,看到祝廉的车正缓缓驶近,打着双闪,在雪夜里像两盏摇晃的橘色灯笼。
许聿泽站起来,腿麻得厉害,他踉跄了一下,扶着旁边的路灯杆站稳。
祝廉从驾驶座探出头来,看到许聿泽的样子,愣了一下。
随即眉毛皱得几乎能夹死蚊子。
“你咋蹲在路边啊?冷不冷?快快快上车!”
他一边说一边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那边把门打开,又跑到后座翻出一条毯子。
“还好你嫂子心细,让我带着条毯子,说怕你冻着。”
祝廉拉起许聿泽的手臂往副驾驶塞,又把毯子好好掖在许聿泽身上。
“你也是,这么大个人了,下雪天不知道多穿点!”
毯子盖在腿上,暖风对着他吹。
祝廉还在絮叨,说嫂子炖了羊肉,说火锅底料炒了两锅,一锅辣的一锅不辣的,说许聿泽上次说想吃毛肚他专门去菜市场挑的最新鲜的。
许聿泽听着,一句一句地应着。
暖风把车厢吹得暖烘烘的,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祝廉跟着哼了几句,跑调了,自己笑了。
许聿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雪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扫过去,露出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晕在雪幕里变得柔软,像是被人用手揉过的光。
他忽然想起什么。
“祝哥。”
“嗯?”
“你和嫂子什么时候结婚啊?”
祝廉表情怪异,不断偷瞄许聿泽,“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许聿泽沉默了两秒。
“想吃席了。”
祝廉的表情有一种怪异的微妙。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是不是冻傻了?”
同性婚姻法刚完善不久,泽宝就问他这个问题。
难道说泽宝现在已经长大了,要开始考虑结婚的事了?
许聿泽没说话,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我和你说正经的,”
祝廉一边开车一边腾出手来调高了暖风的温度。
“你嫂子要是听见你问她什么时候结婚,她能当场给你列个五年计划表出来——第一年买房,第二年装修,第三年买车,第四年——”
“祝哥。”许聿泽打断他。
“你们会在春天结婚吗?”
“那谁知道啊?”
许聿泽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不过也有可能啊!你嫂子喜欢春天嘿嘿。”
祝廉妥妥一副妻管严的模样,一提到女朋友嘴角就压不住。
那就好,是春天就好。
雪还在下,路边的树挂满了白色的枝丫,像是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
许聿泽缓慢闭上眼睛,靠在车窗边假寐。
车拐进一条熟悉的街,祝廉放慢了速度。
“到了啊,你嫂子说让咱们在楼下等一下,她下来接,非要亲自看你穿了多薄——”
许聿泽睁开眼睛,祝廉家楼下那盏灯亮着,橘黄色的,照在雪地上,像一小片温暖的水洼。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进那片暖黄色的光里。
雪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没有回头。
祝廉的女朋友覃薇裹着羽绒服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一件羊羔绒外套,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你看看你嫂子,”祝廉笑着摇头,“恨不得把你当心肝宝贝养。”
冷风灌进许聿泽的脖子,他打了个哆嗦。
祝廉的老婆已经小跑着过来了,脸激动得通红,想了想还是把外套递给祝廉。
“快给泽宝披上!多冷啊,冻感冒了得多难受!”
祝廉手忙脚乱地把外套披到许聿泽身上,覃薇又指着许聿泽冻得有些发红的脸,一脸心疼。
“哎呦我的天,这小脸冻得!祝廉你是不是没开暖风?”
覃薇脸上的疼惜快要溢出来,恨不得冲上去急头白脸地抱着许聿泽的脸蛋一顿猛搓。
可是不行,聿泽毕竟是公众人物,身为泽母,她可不能给他带来什么负面新闻!
“开了开了,他自己非要蹲在路边吹风!”
第165章 来看电影
“你也不知道拦着点?”
她一边数落祝廉,一边对着许聿泽笑得一脸欣慰,“快快快上去,羊肉汤熬了一下午了,泽宝你多喝两碗,驱驱寒。”
许聿泽被祝廉和覃薇两人推着往前走进房间,脚上踩着那双毛茸茸的棉拖鞋,暖意从脚底一点一点地爬上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祝廉正从后备箱里往外拎东西,车灯还亮着,雪落在车顶上,积了薄薄一层。
那辆车的后座还放着一条毯子,副驾的椅背上还搭着一条红色的羊绒围巾。
许聿泽移开目光。
“泽宝!快坐!”
覃薇的目光很温暖,这种眼神很熟悉,他时常会在他人身上获取。
或许是因为离别迫在眉睫,又或许是因为羊汤让人心生燥意。
他一晚上都没睡着,睁眼看着太阳爬起,天由暗变明。
“今天首映你还去吗?”
祝廉一边开车一边打量许聿泽的脸色,“不然跟导演说一声,回去休息一下。”
“不用。”
许聿泽闭眼假寐,脑海中思绪繁杂,根本没办法放松入睡。
车停在影院门口,红毯已经铺好了,两侧的媒体架着长枪短炮,闪光灯把阴天的上午照得像白夜。
来的都是王导相熟的媒体,主要是为了给电影做宣传,不会提出很刁钻的问题。
祝廉从后视镜里看了许聿泽一眼,欲言又止。
“我就在停车场等你,有事打电话。”
许聿泽点头,推开车门。
他走在红毯上,熟悉地微笑,挥手。
摄影师喊他:“聿泽!看这边!”
他转头,快门声连成一片,像夏天骤至的暴雨。
“聿泽,这次饰演的角色和你本人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记者把话题递到许聿泽嘴边。
“都在不断地……告别,跟过去,跟原本的未来。”
记者愣了一下,以为他在开玩笑,笑着追问:“那这次合作最难忘的瞬间是什么?”
“当然是遇到我这样合拍的对手演员咯!”
唐喻从后面走过来,站在许聿泽身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地笑容。
“虽然是王导打过招呼的,但是回答得不好也容易被黑心媒体当作冲击热搜的燃料哦。”
唐喻凑到许聿泽耳边用气音说话,记者惊呼一声,镁光灯连续闪烁。
唐喻笑得一脸温和,帮许聿泽整理了一下头发。
“走吧,聿泽。”
两人走进影厅,灯光暗下来,媒体被拦在门外。
唐喻转身将许聿泽抵在墙壁,单手支在许聿泽耳边,弯腰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状态不对。”
不是疑问,是陈述。
许聿泽没接话,垂着脸。
唐喻借着大屏幕的光打量他的侧脸。
“眼睛红的。”
“没睡好。”
“没睡好和哭过,我分得清。”
许聿泽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唐喻的表情难得的认真,没有平时那种营业性质的笑,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唐喻应该不在那七人当中,许聿泽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实在没有了应付唐喻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