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知道。”许聿泽说。
许聿泽松开捂着他耳朵的手,重新握住宋璟钦的手。
“我很冷。”
宋璟钦第一次发现自己是这么贪得无厌的人。
真是太讨人厌了。
许聿泽眸中闪过了一些好笑又无语的神情。
“那怎么办?”
许聿泽将安全带解开,凑到驾驶室。
“那我抱抱你好不好。”
冰冷的宋璟钦深深地陷入一个充满暖意的怀抱。
第163章 过客
宋璟钦发动了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他开得很慢,每过一个减速带都把速度降到最低,保持车内的平稳。
副驾驶里,许聿泽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宋璟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转头看了他一眼。
许聿泽睡着了。
围巾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闭着的眼睛和一小截鼻梁。
睫毛在空调暖风里微微颤动,像两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
宋璟钦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在画室里画的那幅光。
他画了两个月,调了无数次色,始终画不出属于许聿泽的感觉。
也许他现在知道了。
宋璟钦将车停在画室外面,安静的等待着许聿泽醒来。
寂静的冬天,所有人都蜗居在自己温暖的窝里。
雪还在下,比之前更大了,鹅毛一样的雪花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积雪在路上覆盖起薄薄的一层,让世界变得如此纯洁无邪。
“嗯……怎么不叫醒我?”
因为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刚准备叫你。”
宋璟钦揉了揉因为长期偏头而有些发酸的脖子,撒下上帝都舍不得怪罪的谎言。
“去我画室看看吗?”
冷风灌进来,宋璟钦还没来得及反应,许聿泽已经站在车外面了。
围巾被他重新系好了,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弯了一下,大概是笑的意思。
“锁车。”
许聿泽声音被围巾挡去了一半,听起来闷闷的。
宋璟钦手忙脚乱地下车,膝盖磕了一下方向盘,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咬着牙没出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镇定地把车门关上,按了锁车键。
车灯闪了两下。
他站在雪里,看着许聿泽站在三步之外的地方等他。
雪花落在许聿泽的头发上,肩膀上,围巾上,像是一尊精致完美的雕塑,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让雪花在他身上留下漂亮的色彩。
比任何一幅他画过的画都好看。
“这边走。”
他话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走在前面,带着许聿泽往旁边的铁楼梯走。
楼梯上已经积了一层雪,每一级台阶都变得白白胖胖的,踩上去会发出“咯吱”一声。
宋璟钦先踩上去试了试,回头说:“有点滑,你扶着扶手。”
他往上走了两级,又回头看了一眼。
许聿泽跟在后面,一只手扶着雪花覆盖的铁扶手,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那片雪就化成了一颗很小的水珠,挂在那里,亮晶晶的。
应该给他戴一双手套。
宋璟钦回过头,继续往上走。
不要再看了。
宋璟钦小幅度地用手捶了下自己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心脏,轻轻地呼着气。
宋璟钦眼睛中晶莹的液体在眼眶中打转。
幸运为什么总是和不幸接踵而至。
这样和许聿泽独处的机会仿佛是他祈祷了一辈子的愿望,真正来临的时候,才知道这就是他们两个人的结局。
是尾声,是离别。
宋璟钦眼泪滴落到绵绵的雪地里,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消失不见。
他偷偷举起手,恢复冰冷的手抹掉脸上残存的泪痕,宋璟钦停下脚步,转过头。
许聿泽正站在离他一个台阶的地方,微微抬着眸子专注的看着他。
原来,这个视角的聿泽是这样的,可爱得让人忘记所有的事。
只想吻他。
许聿泽没有催他,就那样站在雪里,隔着一级台阶的距离,安静地等他。
宋璟钦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冰得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一点。
“到了”
他声音有一点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原因,“就是这儿。”
他转过身,走上最后几级台阶,掏出钥匙开门。
锁是老式的防盗锁,不太好开,他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许聿泽看着这扇和宋璟钦小少爷完全搭的防盗门,舔了下嘴唇。
“可能有点乱。”
不是“有点乱”,是非常乱。
画室是一个大开间,墙壁上钉满了画框和草稿,地上散落着颜料管、调色板、画笔和各种尺寸的画布。
靠窗的位置有一张桌子,上面堆着喝了一半的咖啡杯、翻开的画册、揉成团的稿纸。
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床上叠着一条毯子。
“高中的时候,家里希望我出国读商科……”
宋璟钦走到靠墙的一排画前,大约十几幅,都用白布盖着,安静地立在那里。
“我不愿意,就断了我的生活费,这间画室是我自己打工赚钱租的。”
“刚租下来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墙是黑的,灯是坏的,地板上有那种……很大的裂缝。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心想,这个地方怎么能画画。”
他顿了顿。
“后来我花了一个星期把它刷白。刷完才发现,白墙比黑墙更可怕。黑墙至少什么都看不见,白墙上面却什么都没有。”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酒窝没有出现。
“那段时间我每天放学都来这里。坐在这个地板上,对着那面白墙,坐很久。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租一个画室,不知道自己要画什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会画画。”
他转过头,看着许聿泽。
许聿泽没有在看画,他在看宋璟钦。
他说过,宋璟钦跟他很像,但是他比宋璟钦幸福。
宋璟钦和许聿泽视线相交的呼吸停了一秒。
“后来有一天,我在这面墙上钉了第一个画框。空的,什么也没画。但我把它钉上去的时候,觉得这面墙好像……没那么空了。”
“然后我就陆陆续续地画,画最触动我内心的作品,慢慢这面墙逐渐挂不下,心中的美好和幸福也就有了取舍。”
许聿泽手指白布边划过,“可以看看吗?”
宋璟钦点点头,主动将白布掀开。
“在这间画室里,我接到f大美术系的录取通知书,那是我第一次不按照家里安排获得的成功,狂喜之后就是无尽的焦虑和害怕。”
宋璟钦一幅一幅地掀开白布,画作风格由稚嫩逐步变得成熟。
“害怕我是否能一直成功,害怕我是否能够承受失败,害怕到最后我仅剩的勇气被耗空,选择妥协和退让。”
许聿泽停在最后一幅画面前,宋璟钦手攥住白布,垂眸,睫毛飞速颤抖。
“聿泽,是你让我重新找回我的逐渐丢失的勇气,你就像我生命中那永远不会熄灭的太阳,虽然不止会照亮我温暖我,但是会一直存在,不断给予我力量。”
宋璟钦将白布撤下来,一幅暖色调的画作映入眼帘,许聿泽眼睛接触画纸的一瞬间呼吸停止了一秒。
画纸中的人他很熟悉,就是他自己。
“我永远不会忘了你。”
宋璟钦走到许聿泽身边,冰冷的手牵住许聿泽,转头对着许聿泽笑。
“我会永远爱你。”
就算我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但是我会让你成为我生命的全部。
宋璟钦冰冷的手好不容易有了暖意,却逐渐消失不见。
许聿泽垂着头用力攥紧手心,属于宋璟钦的触感已经消失不见。
第164章 什么时候结婚
许聿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旁边已经空无一人的画室,深深看了眼墙上微笑的漂亮青年,推开画室门走出去。
【返程进度:4/7】
许聿泽红着眼看着这文字呼出口气,拿出手机给祝廉打了个电话。
“祝哥,过来接我一下。”
许聿泽蹲在路边,雪风刮得他想吐,也想流泪。
“你不是和……”
祝廉罕见的卡壳,像是记忆发生了重改。
“和朋友。”
许聿泽急忙抢答,他抬头看着绵绵不绝的初雪,“和小宋。”
“哦!对是和朋友来着!现在在哪儿呢?晚上来哥家吃火锅!”
祝廉根本想不起小宋是谁,许聿泽只是不想宋璟钦在他生命中存在过的痕迹被这么荒诞地抹去。
那个给他画过无数幅画的宋璟钦。
至少应该作为许聿泽朋友的名义,继续存在众人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