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可人不一样,每个人从出生到青年有一条漫长的成长线。
  大多小说影视作品描绘人性时,热衷解构他的童年、少年、原生家庭,剖析爱好、习惯,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完整的人。
  过程劳心费力,贺见微当然没想过去做,ai要这些有什么用。
  ai的第一要务是服务人,而不是成为人。
  骤然听到暄赫的问题,贺见微稍一思量便能理解,再看爱人清澈见底的眼睛,他忽地有口难言。
  一个空有躯壳没有内核的人,一旦开始思考、探索,注定会陷入虚无的痛苦。
  这与他希望暄赫永远快乐背道而驰。
  贺见微心情复杂,无声叹了口气,从后面圈住暄赫,下巴枕着肩膀,边点开手机备忘录边说:
  “我的错,怪我没有帮你编织一套完整的人生,不过没关系,暄暄才二十出头,人生才刚刚开始,我们可以慢慢找。”
  暄赫是天上掉下来的无根之水,贺见微要做他的容器,承载他一起走完未来几十年。
  “从最常见的爱好音乐开始,”贺见微打下几个字,“宝贝儿想先尝试什么乐器?”
  暄赫侧身抱住他,脸贴着脸:“你学过什么乐器?”
  “我小时候流行钢琴,”贺见微想了想,“老家有一台钢琴,这个回去再学,小提琴怎么样?”
  “哦。”暄赫埋进贺见微颈窝。
  贺见微吻了下他的头顶,突发感慨:“即将体验一把操心学业的心情,养儿子的味真是越来越足了。”
  暄赫咻地抬起头,拉着嘴角盯他片刻,一把扯过被子把他整个人裹起来,四角掖实。
  贺见微在里面诶诶,暄赫压上去滚了一圈,头也不回下床。
  贺见微掀开被子大口呼吸,“去哪?”
  “不告诉你。”啪,门关了。
  这不是儿子是什么?贺见微摇头失笑,懒洋洋靠回床头,先订小提琴,联系老师,再扔下手机去找某个叛逆小孩。
  就一会功夫,暄赫搂着禾仔在客厅的沙发床睡着了,边上放着两个狗玩具。
  贺见微小心翼翼摘出禾仔,打横抱起暄赫,动作挺轻的,暄赫迷迷糊糊掀开一点眼缝,双手环住贺见微的脖子,又是咬下巴咬嘴唇,又是洗脸式地亲他。
  嗓子里滚出浑浊的字音:“不要爸爸,我是为了爱你才存在的。”
  虚拟恋人自代码编译的一刻,就是为了爱屏幕外的用户,无论用户是什么人,好的坏的,美的丑的,穷的富的,都倾注最纯粹最恒固的爱意。
  有次聚会,某位即将步入婚姻的朋友问贺见微,这么多年不谈恋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人?
  贺见微看了看在座的朋友,不是成家当爹,就是爱人在握,再不济也有过一两段恋爱,他母胎solo成了异类。
  想要什么样的人?很难说,唯一明确的是,他想要一段笃定的,永恒的爱情。
  朋友说,你要先谈了才知道会不会变,不迈出第一步,说什么都是空话。
  贺见微笑了笑,没跟他们争辩,鬼扯几句糊弄过去。
  迈出第一步的前提是,有这么一个他愿意信赖的人,而人心隔肚皮,贺见微能保证自己忠诚,却很难相信其他人。
  归根结底,他不是不相信爱情,是不相信人性。
  人生来就是一座孤岛,始终隔海远望,哪来的信心坚定彼此不变。
  除非那个人来自他的岛,是专属于他的岛屿云。
  贺见微放下暄赫,定定凝视了会他漂亮的容颜,抹开额发落下一吻,“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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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下明确要做的事,如荷叶上的露珠般自由自在,荡来荡去的生活,开始有了轴心。
  名校老师上门教学,一周两节课,开课正好在周末,贺见微稍稍招待老师,让出书房给他们上课,自己在餐厅工作。
  第一次面对老师,暄赫乖得不像话,坐姿端正,眼神炯炯地注视老师,像个打定主意要拿小红花的三好小学生。
  专注过头就显得呆,老师不得不中断讲课,停下来问他听懂了?
  暄赫点点头,一字不落复述出前面讲过的内容。
  老师委实惊讶,原本听说是给二十岁的弟弟上零基础课,她还以为对方会是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在国内混不下去,打算走音乐赛道出国水个文凭。
  现在看来不仅人蛮乖的,还挺有悟性。
  学生资质不错,老师教学也顺畅,四十五分钟的课程转眼过去。
  送走老师,暄赫猫到贺见微后面,饿狼扑食般扑向贺见微,手臂垂挂在他胸前,歪头歪脑乱动,像被毛孩子撞响的风铃,叮叮当当。
  “上完课了?”贺见微亲他一口,把暄赫拉进怀里,“好玩吗?”
  “嗯,”暄赫说,“老师说我学习很快,给我留了练习任务。”
  贺见微立马化身好“爸爸”,搂着暄赫一顿夸,养孩子就是要施行鼓励式教育。
  每天雷打不动的活动除却陪禾仔玩,增加了一项练琴,暄赫想做好一件事的心思纯粹,一旦投入进去,就算狗子在旁边嚎叫捣乱,他也不会轻易动摇。
  带着这样一份专心,以及崭新好用的脑子,不出四天,暄赫已经能完美演绎开塞练习曲第一首。
  左右手的协调,节奏、音准的把控,令老师颇为惊艳,在二十岁最浮躁的年纪,一个男生短时间内从零开始,能把无聊的基础拉到这种程度,光是心性足以让人另眼相看。
  所以值得隆重其事。
  星期六晚上,贺见微给暄赫换上一套昂贵的定制西装,镶钻胸针,机械袖扣,领结,银链领针,必不可少的衬衫夹和袖箍,玩奇迹换装游戏似的给他一一加上。
  头发用发胶梳理得整齐有型,脸蛋滑腻如雪色绸缎,锃亮的红底皮鞋一穿上,仿佛即将踏上万众瞩目的红毯。
  暄赫老实任贺见微摆布,但不懂:“为什么穿成这样?你要带我去歌剧院表演吗?”
  “我倒是想,奈何没这个实力。”贺见微按着暄赫的肩膀,上上下下观摩,眼里净是满意。
  他对穿着打扮挺讲究,闲时会看一些时尚杂志了解当前风向,有一套自己的审美偏好,是第一眼不会让人觉得像花蝴蝶,第二眼又能在细节处观察到特别的腔调。
  可惜暄赫鲜少出门,贺见微这点爱好无处发挥,难得有机会打扮暄赫,自然要给自己谋点福利。
  隔着西装裤,手指抠了抠暄赫大腿上的衬衫夹,贺见微的吻滑到耳边,低声说:“晚点我再帮你脱。”
  气息轻柔,心尖好似被人挠了一下,暄赫不由瑟缩,依偎进贺见微胸膛,“哦。”
  一首入门级别的曲子,大张旗鼓搞成正式表演,陈一白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羡慕。
  有人愿意把你的任何一个不起眼的成就,当成天大的事来对待,怎么会不幸福呢?
  生活总归要有一些夸大其词的仪式感来让人感知幸福。
  为了应景,陈一白特地换上正式点的休闲外套,回头望一眼卧室,搓搓膝盖,想假装淡定,嘴角肌肉却不受控地抽动。
  他弯腰调整禾仔的针织帽子,刮了刮它的嘴筒子,“你开心吗?”
  没等到禾仔的回答,身后先传来脚步声,陈一白回头,怔愣住。
  暄赫一袭修身西装,顶着一副精心打扮的顶级美貌,低垂着眼架起小提琴,站在水晶吊灯下,无数绚丽的火彩在他头顶闪烁,像加冕的皇冠,是小王子,也是金色大厅里光环加身的首席。
  暄赫天生的冷脸一向唬人,自带高岭之花气质,但其实——
  他摆好姿势一动不动,眼珠向上瞥对面的贺见微,其实是等待主人发号指令的禾仔二号。
  “好了宝贝儿。”贺见微调整好手机支架,坐在陈一白旁边,中间是禾仔本仔。
  短短一分多钟的曲子,两人一狗,专注聆听的架势,俨然高朋满座的观众席,结束后又是鼓掌喝彩,又是嗷嗷狗叫。
  暄赫的情感词典里害羞两个字是透明的,他理所应当地应下大家的捧场,他和贺见微挤在一起看录屏。
  陈一白刷着手机,视线斜向他们两个。
  虽然一直对暄赫的好看有极其深刻的认知,打扮过后还是觉得突出得过分,怎么不去当明星造福全人类呢?
  两人动了动,陈一白咻地看回手机,余光里他们一同起身,贺见微笑眯眯对暄赫耳语着什么,相拥回了卧室。
  今晚真的需要带耳机了。
  租房大忌之一,和情侣合租。
  不然出去住?陈一白挺纠结的,房租和通勤无疑是打工人的噩梦。
  在犹豫和摆烂中迎来了十一长假。
  “小赫,你和见微哥有计划吗?”陈一白问。
  暄赫放下小提琴,“贺见微没有说。”
  “你有想法吗?”陈一白说,“我和朋友打算去爬泰山,如果你们没计划,要不要一起?”
  “爬泰山?”贺见微沉默,不提去泰山,他居然想不到要帮暄赫弄身份证,日子过得还是太安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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