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他在等,等江暖欣真正撑不住的那一刻,再出手相助。
不过数招,江暖欣便被老者一道剑气震退,踉跄着跌坐在地上。
老者收剑而立,语气平静:“大小姐,跟我回去吧。”
江暖欣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肯起身,正要挣扎着站起,老者轻叹一声,伸手便要去拉她。
就在此时,谢无忧终于动了。
三枚暗器同时破空而出,分秒不差地直奔老者面门、咽喉与胸口三处要害。
灰袍老者脸色骤变,慌忙挥剑格挡,两枚暗器被剑脊击落,第三枚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瞬间划破长袍,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老者连连后退数步,震惊地看向谢无忧,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
谢无忧从容翻身下骡,快步走到江暖欣身边,伸手将她稳稳扶起。
江暖欣怔怔地看着他,满眼错愕,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谢无忧没有看她,目光牢牢锁定灰袍老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说了,她不回去。”
老者盯着他看了片刻,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转为疑惑,再到最终的了然,缓缓收剑入鞘。
他看向江暖欣,沉声道:“大小姐,老夫这便回去复命。但你放心,老爷绝不会就此作罢的。”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灰袍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江暖欣站在原地,依旧没能回过神来。
她看着身旁神色淡然的谢无忧,脑海中不断闪过方才那三道快如流星的暗器,那精准的准头、浑厚的力道,绝非寻常人所能拥有。
她又忽然想起这些日子的种种,每次自己快要招架不住时,对手总会莫名失手、或是突然受伤,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尚佳,如今才彻底明白,从来不是什么运气,而是有人一直在暗中护着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谢无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会武功?”
谢无忧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再隐瞒,轻轻点头:“会。”
“你的武功,很高?”江暖欣又问。
谢无忧沉吟片刻,语气平淡:“尚可。”
江暖欣看着他,想起这一路自己傻乎乎地将他护在身后,事事为他操心,拼尽全力护他周全,到头来,却只是一场自以为是的守护,瞬间又气又笑,心头百感交集。
她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至自己面前,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光影。
“谢无忧,你这段日子,一直在耍我?”
谢无忧垂眸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纵容:“从未耍你,我只是,很喜欢你护着我的样子。”
江暖欣看着他眼底真切的笑意,先是一怔,随即脸颊悄然染上一抹红晕。
她慌忙松开揪着他衣领的手,后退一步,别开脸平复了片刻心绪,再转头时,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爽朗洒脱。
月光透过山谷的枝叶洒下,落在谢无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眉眼清俊,笑意温淡。
江暖欣心头一动,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勾起他的下巴,抬眸直视着他,语气直白又坦荡,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你这张脸,我很喜欢。”
“跟我走,做我的郎君,你愿意吗?”
山风徐徐吹过,裹挟着山谷间野花的清甜香气。
谢无忧看着眼前眉眼明亮、率真洒脱的少女,眼底渐渐漾开细碎的柔光,唇角的笑意愈发深邃,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荣幸之至。”
江暖欣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松开手,微微后退一步,看着他,嘴角也扬起明媚的笑意,故作强势地说道:“那往后,你都得听我的。”
谢无忧眉眼温柔,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江暖欣往前凑了一步,踮起脚尖,凑近他耳畔,轻声开口,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丝丝甜意:“若是被我发现你不听话,我可是会罚你的。”
谢无忧的耳尖悄然泛起一抹淡红,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他微微侧过脸,与她四目相对,眸底笑意流转,轻声应道:“呵,都依你。”
月光如水,洒在蜿蜒的山道上,两人静静对视,良久不语。
山风吹过,将两道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江暖欣伸出手,朝他递去:“走吧。”
谢无忧抬手,牢牢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是彼此温热的温度。
两人并肩沿着山道缓缓前行,身后的山谷中,野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这一路,他们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
第209章 番外谢无忧篇:偶遇楚云霄
临安城最繁华的长街上,立着一座三层酒楼,飞檐翘角雕着精致纹路,檐下一溜红彤彤的灯笼高高悬着,风一吹,灯穗轻轻晃动,映得整条街都暖意融融。
谢无忧与江暖欣并肩踏入酒楼,径直拣了二楼靠窗的桌位落座。
窗外便是运河,舟楫往来,橹声悠悠,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刚点的酒菜摆上桌,楼梯口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谢无忧下意识抬眸望去。
两道身影从楼梯转角走来。
前头那人着一身玄色常服,面容温润,眉眼间自带几分清雅气度;身后之人穿素净青衫,眉眼清冷,身姿挺拔,始终落后半步相随——正是萧景渊与楚云霄。
谢无忧端着酒杯的手骤然一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客套,多了几分难得的真切。
他放下酒杯,起身扬声唤道:“小七。”
楚云霄瞧见他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目光掠过谢无忧,又落在他身侧的江暖欣身上,看着两人不过一臂之隔的亲近距离,忽然轻笑出声。
“三师兄。”
他开口,声音里藏着久别重逢的熟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萧景渊看向谢无忧,微微颔首示意,谢无忧也抬手抱拳,从容回礼。
不多时,四人便在窗边围坐,小二麻利添上碗筷酒杯。
桌上摆着临安本地酿的桂花酒,酒液金黄透亮,抿一口绵甜回甘,可后劲却藏得极足。
江暖欣好奇地打量着两人,目光在楚云霄脸上多停了片刻——这人生得清俊至极,再转头看谢无忧,只觉两人眉眼间有几分微妙相似,却又绝非全然相同。
楚云霄率先看向江暖欣,温声问道:“这位姑娘是?”
“江暖欣。”谢无忧淡淡开口,简单介绍。
楚云霄的视线扫过她腰间缠着的软鞭,又看她一身飒爽利落的模样,眉眼弯了弯,由衷赞道:“暖欣,好名字。”
说罢,他抬手抱拳,“在下楚云霄,家中排行第七,是谢无忧的师弟。”
江暖欣性子爽快,当即抱拳回礼,朗声报上名字:“江暖欣。”
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萧景渊,“这位公子是?”
“萧景渊。”他语气平和,言简意赅。
江暖欣不懂这两个名字背后的分量,只当是寻常江湖中人,当即端起面前酒碗,豪气笑道:“初次见面,我敬二位一碗!”
话音落,她仰头一饮而尽,干脆利落。
楚云霄含笑随之饮尽,萧景渊也端碗浅酌而尽。
谢无忧看着她痛快的模样,唇角笑意更深,也将碗中酒一口喝干。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渐渐热络。
江暖欣本就话多,往日里和谢无忧同行,大多是她滔滔不绝,他静静聆听;如今多了两人,依旧是她侃侃而谈,其余三人耐心听着。
从临安满城飘香的桂花,说到蜀地热辣醇厚的辣椒;从东海翻涌的海风,说到西域漫天的黄沙,天南地北的趣事,她讲得眉飞色舞。
楚云霄偶尔搭一两句话,语气温和;萧景渊始终端着酒杯,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神色安然。
谢无忧坐在江暖欣身侧,时不时为她添酒、夹菜,动作自然娴熟,仿佛这般贴心照料,早已做过千百遍。
楚云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头蓦然泛起一阵恍惚。
他从未见过三师兄这般模样,会悉心为一人倒酒夹菜,眉眼带笑,眼底盛着细碎的光——那光里没有偏执的占有,没有疯狂的执念,只有实打实的温柔。
他低下头,抿了一口桂花酒,压在心底多年的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酒至半酣,楚云霄忽然起身,轻声道:“我去方便一下。”
说罢,转身往外走,脚步竟带着几分仓促。
谢无忧望着他的背影,缓缓放下酒杯,起身道:“我也去。”随即跟了出去。
桌边只剩江暖欣与萧景渊,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端起酒杯,静静小酌。
酒楼后院的茅房,设在花园尽头。
楚云霄从里面出来,便见谢无忧立在一棵桂花树下,月色倾洒,将他身上的青色衣衫染得温润,他指尖捏着一根竹签,慢悠悠地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