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被人牢牢护在身后,被人细心惦记着温饱冷暖,被人牵挂着是否疲累,桩桩件件都戳在心尖上。
  从前,向来是他庇佑旁人,事事为他人操心,如今角色颠倒,他竟莫名觉得,这般被人呵护的滋味,很是舒心。
  两人一路往南而行,渐入深山,山路愈发崎岖难行,马匹根本无法通行。
  江暖欣当机立断,将随行的马变卖,换了两匹耐力更足的骡子。
  她骑骡子的架势,竟比骑马还要娴熟,脊背挺得笔直,身姿飒爽利落,反倒比策马驰骋时,多了几分山野间的洒脱豪气。
  谢无忧骑着另一匹骡子,静静跟在她身后,指尖捻着一枚竹签,慢悠悠地转着,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上。
  深山行路,本就多匪患。
  行至第三日,果真遇上了一伙难缠的悍匪。
  这伙人不似此前那七八个散兵游勇,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手提一柄寒光凛凛的开山斧,身后跟着二十余个手持刀枪的喽啰,个个面露凶光,气势汹汹地拦在路中。
  独眼壮汉将开山斧重重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面微颤,目光在江暖欣与谢无忧之间来回打量,最后粗声喝道:“女的留下,男的,滚!”
  江暖欣当即翻身跃下骡子,手腕一翻,从腰间抽出软鞭,轻轻一抖,鞭梢便在空中炸开一声清脆的响音。
  “有本事,你便来试试。”她语气冷冽,毫无惧色。
  独眼汉子眯起那只独目,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小娘们倒是脾气泼辣,兄弟们,给我拿下!”
  话音落下,二十余个山贼齐齐挥着兵器扑了上来。
  江暖欣不退反进,软鞭如同灵蛇般在人群中穿梭舞动。
  鞭梢狠狠抽在最前排山贼的脸上,那人当即惨叫一声,捂着脸踉跄倒地;
  紧接着鞭梢卷住另一人的脚踝,猛地发力,那人重心不稳,径直摔飞出去,砸倒了身后两三同伙;
  再一甩鞭,侧边山贼手中的长刀瞬间脱手,“嗖”地一下插进了路边的树干里。
  可这伙悍匪终究实力不弱,尤其是那独眼首领,武功颇为扎实,开山斧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斧劈出都带着凌厉的风声。
  江暖欣的软鞭虽灵活轻巧,但对方斧身沉重,每次鞭梢缠上斧柄,都会被巨力瞬间震开,根本无法牵制。
  几番交手下来,她渐渐被逼得连连后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略显急促。
  不远处,谢无忧依旧端坐在骡子上,指尖悄然捏住一枚细如牛毛的暗器。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牢牢锁定那独眼壮汉。
  眼看独眼汉子一斧朝着江暖欣当头劈下,她堪堪侧身避开,可旁边一名山贼却趁机绕至身后,举刀便朝她后背砍去。
  谢无忧眸光微沉,抬手弹指,暗器无声无息地破空而出,精准钉进那山贼的手腕。
  “啊!”
  山贼吃痛惨叫,长刀应声落地,捂着流血的手腕蹲在地上。
  江暖欣闻声回头,只瞥见山贼倒地的模样,并未看清暗处出手之人,只当是对方自己失了重心、崴了腿脚。
  她收回目光继续应战,谢无忧则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又悄然扣住一枚暗器。
  此时,独眼汉子的斧法愈发迅猛,江暖欣的软鞭渐渐招架不及。
  又是一斧猛力劈来,她闪身躲开,奋力将鞭梢缠住斧柄,咬牙发力拉扯,却丝毫撼动不了对方。
  独眼汉子见状,脸上露出轻蔑的笑意,手腕猛然一翻,江暖欣反被自己的力道带得身形一晃,鞭柄险些从手中滑脱。
  就在这一瞬,谢无忧再次出手,暗器直奔对方握斧的虎口。
  独眼汉子只觉虎口一阵刺痛,力道骤散,开山斧险些脱手。
  他低头看向虎口处扎着的细小红点,脸色骤变,慌忙环顾四周,厉声喝问:“是谁?谁在暗处偷袭我?”
  趁他分神之际,江暖欣当即扬鞭,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浮现,独眼汉子痛得厉声惨叫,捂着伤口看向满地哀嚎的手下,心知遇上了硬茬,咬牙狠狠啐了一口,转身仓皇逃窜,剩余的山贼也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盔弃甲,紧随其后跑了个干净。
  江暖欣收起软鞭,微微喘着气,四下环顾一圈,路上只剩她与谢无忧两人。
  她转头看向骡子上的谢无忧,见他面色发白,一副被方才打斗场面惊到的模样,连忙快步上前,上下仔细打量着他,语气满是关切:“你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谢无忧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刚受了惊的轻颤:“我没事。”
  “还说没事,脸都白了。”
  江暖欣看着他苍白的神色,心头泛起几分心疼,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抚,“别怕,有我在。这伙人不过是仗着人多,本事不算顶尖。往后再遇上这等事,你只管先跑,不用管我。”
  谢无忧抬眸看向她,少女的眼眸明亮澄澈,里面没有半分退缩与畏惧,他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这份悸动,并非刻意演戏。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你一个人,能应付得来吗?”
  江暖欣闻言,爽朗一笑,眉眼间满是自信:“怎么,担心我?你放心,我自幼独自闯荡江湖,什么样的阵仗都见过。”
  说罢,她将软鞭系回腰间,抬手牵过骡子缰绳,“走吧,趁天黑前务必走出这片山路。”
  接下来的几日,谢无忧依旧扮演着那个体弱无助、需要处处被庇护的弱者,江暖欣也依旧如往常一般,将他护在身后,替他挡去所有危险,细心打理着一路的衣食住行。
  谢无忧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挺身挡在身前的背影,看着她挥鞭御敌的飒爽身姿,看着她回头冲自己展露笑颜时的明媚爽朗,心底渐渐泛起一丝愧疚。
  他骗了她这么久,隐瞒了所有实力,而她却从未有过丝毫怀疑,甚至从未问过他的身世、他的来处与归途,只是一心一意地带着他,一路向南前行。
  闲暇时,谢无忧也会主动找她说话。
  江暖欣坐在路边喝酒,他便安静坐在一旁,抬手为她斟满酒碗,轻声问道:“你这般从家里跑出来,你父亲,不会担心吗?”
  江暖欣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她随手抹了把唇角,语气洒脱:“担心自然是担心,可他管不住我。我从小就性子野,不服管束,我爹总说我,是投错了胎,本该是个男儿郎。”
  谢无忧静静看着她,轻声问道:“做女子,不好吗?”
  “倒不是不好,只是我做不来寻常女子的模样。”
  江暖欣想了想,语气坦荡,“让我绣花描红,倒不如让我挥剑练武;让我宅内算账,倒不如让我策马奔腾。”
  说罢,她转头看向他,反问道,“你呢?你的家人,不管你吗?”
  谢无忧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酒碗边缘,沉默片刻,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没有家人。”
  江暖欣一愣,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语气满是歉意:“对不住,我不该问这些……”
  “无妨,早已习惯了。”
  谢无忧端起酒碗,浅浅喝了一口,烈性的烧酒从喉咙滑下,烧得心口微微发涩。
  江暖欣看着他清冷孤寂的侧脸,目光微微沉了沉,轻声唤他:“谢无忧。”
  他转头看向她,眸色温和:“嗯?”
  江暖欣张了张嘴,心头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她拿起酒壶,给他斟满一碗:“没什么,喝酒。”
  谢无忧端起酒碗,与她轻轻一碰,仰头尽数饮下。
  第208章 番外谢无忧篇:跟我走吧
  又接连赶了两天路,行至一处幽静山谷时,两人遇上了一位真正的高手。
  那人身着一身灰布长袍,须发皆白,手持一柄长剑,静静立在路中央,显然是早已在此等候。
  他目光落在江暖欣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语气平淡:“你就是江暖欣?”
  江暖欣瞬间绷紧了身子,下意识握紧腰间软鞭,沉声问道:“你是谁?”
  灰袍老者淡淡一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父亲,托我来带你回家。”
  江暖欣脸色骤然一变,语气坚决:“我不回去!”
  “大小姐,莫要让老夫为难。”灰袍老者摇了摇头,话音未落,已然出手。
  那一剑快如闪电,凌厉无比,江暖欣甚至来不及抽出软鞭,剑尖已然逼至眼前。
  她慌忙侧身闪躲,挥鞭迎上,可老者只是随手挥剑,一道剑气便将软鞭震开。
  她引以为傲的鞭法,在老者面前,竟如同孩童的儿戏,根本近不得他周身半步。
  老者的剑招愈发迅捷,江暖欣被逼得节节败退,慌乱间,软鞭上的银丝被剑气斩断数根,随风散落。
  谢无忧依旧坐在骡子上,指尖紧紧扣着暗器,眸光沉沉地盯着灰袍老者。
  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远非此前的独眼山贼可比,他的暗器虽能伤他,却并未贸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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