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张太医低头看了看文书,又抬眼打量她几番,继续追问:“你师承何人?”
  “家父。”谢清漪平静地回答。
  张太医沉默片刻,又追问:“你父亲是谁?”
  “家父一生低调,从不对外透露名讳,我也不便多言。”
  张太医闻言,再度沉默许久,随即站起身:“跟我来。”
  太医院后院设着几间病房,住着几位久治不愈的宫中人。
  张太医指着病床上一位面色蜡黄、气息虚弱的中年人,开口道:“此人患黄疸三年,太医院遍施良方,却始终不见好转,你可能医治?”
  谢清漪缓步上前,轻轻搭上那人腕脉,闭目凝神片刻,便收回了手。
  “能治,他并非单纯的黄疸,而是中了慢性之毒。”
  张太医顿时面露错愕:“中毒?”
  谢清漪不再多言,打开药箱,取出一排银针,指尖翻飞间,十几根银针稳稳扎在那人周身穴位上。
  随后又拿出一只瓷瓶,倒出三粒黑色药丸,小心喂那人服下。
  不过半个时辰,病床上中年人蜡黄的脸色渐渐褪去,转为正常的苍白,虽说依旧虚弱,但周身皮肤泛黄的黄疸症状,已然消退了大半。
  张太医神色大变,看着谢清漪的眼神彻底变了:“这……”
  谢清漪从容收起银针,轻声道:“体内余毒已清,只需静心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张太医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认可:“你被录取了,明日起来太医院报到。”
  谢清漪微微颔首,拎起药箱,转身离开了太医院。
  次日,谢清漪换上太医院官服,缓步走入宫门。
  一身青色官服,袖口绣着精致的银色药草纹路,腰间挂着一块青铜铜牌,上面“御医”二字清晰醒目。
  她走在宽阔的宫道上,望着两侧红墙黄瓦,庄重巍峨的宫墙连绵起伏,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太医院坐落于皇宫东侧,距离养心殿不远。
  谢清漪走进自己的值房,将药箱放在桌案上,随手推开窗。
  窗外栽着一小片青竹,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那声响,竟与寒山崖的竹林格外相似。
  她望着翠竹静静看了片刻,才关上窗,在桌前坐下。
  接下来的几日,谢清漪每日卯时准时到太医院当值,酉时准时离岗,作息规律,从无懈怠。
  她医术精湛,无论是太监宫女,还是侍卫大臣,但凡前来求医,她都悉心诊治,且待人温和,从无架子。
  不过短短半个月,太医院上下人人都知晓,新来的谢御医不仅医术高超,脾气更是极好,见谁都是一副温和笑意,深得众人好感。
  没人知晓她是寒山崖的二师姐,更没人知晓,她是当朝君上楚云霄的同门师姐。
  萧景渊与楚云霄对此事更是毫不知情——太医院御医众多,寻常新人入职,从无人特意上报。
  那日两人在御花园散步,途经太医院门口时,楚云霄随口提了一句:“听闻太医院近日来了位新御医,医术颇为出众?”
  萧景渊微微点头:“朕略有耳闻,姓谢,诊治病患确实颇有手段。”
  楚云霄并未多想,萧景渊也只当是寻常事,两人并肩走过太医院门口,径直朝着御花园深处走去。
  这天傍晚,楚云霄在养心殿批阅奏折,萧景渊坐在一旁,同样埋首奏折之中,两人偶尔低声交换意见,殿内一片静谧。
  太子萧栩坐在一旁的矮桌前,握着毛笔认真练字,小脸绷得紧紧的,一笔一划写得格外专注。
  楚云霄批完一本奏折,放下笔抬头,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
  萧栩恰好也抬起头,看到楚云霄,立刻咧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举着手中的宣纸凑过来:“君父,你快看我写的字!”
  楚云霄俯身看去,宣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父皇,君父,太子。
  他忍不住轻笑,揉了揉萧栩的头:“写得很不错。”
  萧栩顿时开心地拍起小手。
  萧景渊也放下奏折走了过来,扫了眼宣纸,轻声指点:“栩儿,这个‘父’字,撇画太短了,要再舒展些。”
  萧栩微微撅起小嘴,拉着萧景渊的衣袖:“那父皇教我写。”
  萧景渊拿起毛笔,在宣纸上提笔写下一个遒劲有力的“父”字,笔锋沉稳,气韵十足。
  萧栩照着模样认真临摹,这一次写出来的字,果然规整好看了许多。
  萧景渊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语气温和:“不错,进步很快。”
  萧栩笑得眉眼弯弯,满是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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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山崖,戒堂。
  谢无痕端坐于主位,指尖捏着一封刚送到的信,信纸素白,没有署名,只写着一行字:三个月后,昆仑山巅,以武会友。——云中客。
  他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沉默了许久。
  窗外月色清辉洒落,铺满青石地面,静谧而清冷。谢无痕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边圆月,思绪飘回了多年前。
  那时的云中客,立于昆仑山巅,负手而立,一身灰布长袍被凛冽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当年他年轻气盛,执意与之一较高下,最终却只输了半招。
  谢无痕望着月色,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转身回到堂中,将信轻轻放在桌案上,迈步走出了戒堂。
  暗处,陆羽闪身而出,恭敬地站在他身后,轻声问道:“师父,信中所写何事?”
  谢无痕望着山间夜色,没有回头,声音平静:“三个月后,昆仑山巅,有人约我比武。”
  陆羽微微一怔,连忙追问:“不知是哪位高人?”
  “云中客。”
  陆羽瞬间沉默下来。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乃是江湖中最神秘的顶尖高手,无人知晓其武功深浅,更无人见过其真正实力。
  “师父,您当真要去赴约?”
  谢无痕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语气笃定:“去。”
  陆羽见状,不再多问。
  谢无痕转身走回戒堂,桌案上的信纸依旧摊开着,他拿起信,再度看了一遍,仔细折好,贴身收在了怀中。
  次日清晨,谢无痕站在戒堂门口,望着山间晨雾缭绕的山峦,静静伫立。
  陆羽沿着石阶快步走来,上前抱拳行礼:“师父,五师弟已抵达蜀地,正在着手处理生意上的事务;师妹也已在京城太医院安顿妥当,一切顺利。”
  谢无痕微微颔首,沉声问道:“无忧呢?”
  “三师弟已返回七杀堂,说是堂内有事务需要亲自处置。”
  谢无痕沉默一瞬,淡淡开口:“随他去吧。”
  陆羽看着他,欲言又止,终究没再多说。谢无痕转过身,缓步走回了戒堂。
  京城,养心殿。
  楚云霄忽然轻轻打了个喷嚏,萧景渊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可是着凉了?”
  楚云霄摇了摇头,揉了揉鼻子,笑道:“无妨,许是有人在念叨我。”
  萧景渊闻言轻笑一声:“会是谁念叨你?难不成是你师姐?”
  楚云霄想了想,眼底泛起暖意:“或许是师父吧。”
  第198章 哎呀,你们怎么都受伤了
  御花园的演武场,是萧景渊登基后新修的。
  场地不算大,青石铺就的地面平整干净,四周立着一排排兵器架,刀枪剑戟罗列整齐,样样俱全。
  楚云霄闲来常会来此处练功,萧景渊得空也会跟着过来,多半是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兴致上来,便下场陪他过几招,向来点到即止。
  今日也不知是谁先起了切磋的念头,两人在场上你来我往,拆了二十余招。
  楚云霄突然一掌拍空,脚下借力失了分寸,身子猛地朝旁侧歪去。
  萧景渊下意识伸手去扶,偏偏脚下一滑,两人竟双双栽进了身旁的兵器架里。
  刀枪剑戟哗啦啦倒落一地,场面狼狈不堪。
  楚云霄左臂被坚硬的刀鞘狠狠磕了一下,钝痛阵阵;萧景渊的手背则被戟杆划开一道小口,血丝正慢慢渗出来。
  两处伤势都不算重,可两人一身尘土,模样着实难堪。
  楚云霄挣扎着从兵器堆里爬起身,一眼瞥见萧景渊手背上渗血的伤口,眉头瞬间拧紧,当即转头沉声吩咐:“传太医!”
  候在附近的太监领了旨,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往太医院赶去。
  不过片刻,殿外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几乎融进风里,可楚云霄却瞬间辨了出来。
  那脚步轻得如同寒雪上落过的猫爪,他后背蓦地窜起一层冷汗,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下一秒,殿门被轻轻推开。
  谢清漪立在门口,一身雪白的御医官服衬得她身姿温婉,发髻简单挽起,利落又雅致,手里拎着一只药箱,眉眼弯弯,笑意浅浅。
  她抬眼望去,殿内两人皆是灰头土脸:萧景渊坐在榻边,手背上的血迹未擦,神色略显局促;楚云霄站在屋子中央,正揉着被磕疼的左臂,脸色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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