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萧景渊喘息着,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继续。”
  第二鞭、第三鞭……细鞭落下,痛感一次比一次剧烈,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从紧绷的肩头,到微屈的双腿,都在不住打颤,后背的旧伤新痛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
  可他依旧撑着,双腿发软,却始终不肯屈膝,更不曾开口喊停。
  “啪!啪!啪!”紧接着连续三鞭
  萧景渊身形剧烈晃了一下,仿佛下一秒便会倒地,却还是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力,撑到了第三十五鞭。
  最后一鞭落下,萧景渊猛地前倾,险些栽倒,他抬手撑着膝盖,缓了片刻,终究还是挺直腰身,重新站定。
  一百七十五鞭,尽数受完。
  他站在原地,浑身冷汗淋漓,后背灼痛难忍,周身不住颤抖,却始终站的笔直,保持着帝王最后的威仪。
  谢无痕看着他,沉默良久,终是开口:“你本可以运内力护体,为何不用?”
  萧景渊喘息片刻,声音沙哑干涩:“用了内力,何来替他受罚之意,又怎能体会他受过的苦?”
  谢无痕眸色微动,转身走回主位坐下:“你很不错,穿好衣裳,出去吧。”
  萧景渊抬手拿起外袍,缓缓往身上套,每一个细微动作,都牵扯到后背的伤痕,剧痛袭来,让他忍不住倒抽冷气,冷汗更是不停滑落。
  好不容易穿好衣裳,他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
  “谢崖主。”
  谢无痕抬眸。
  萧景渊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云霄从小到大,每一次受罚,都是这般过来的?”
  谢无痕沉默一瞬,淡淡应道:“是。”
  萧景渊久久未语,心头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沉声道:“朕以后,绝不会再让他受这些苦。”
  说罢,他推门走出戒堂。
  戒堂外,楚云霄早已在石阶下等候,见他出来,立刻快步迎上前,声音发颤:“景渊——”
  萧景渊转头看向他,强撑着扯出一抹浅笑,语气轻缓:“没事。”
  可他苍白如纸的面容,额间密布的冷汗,还有微微颤抖的身形,根本瞒不过人。
  楚云霄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你……你怎么不运内力护体……”
  萧景渊温声道:“用了,便不算真心替你担责了。”
  看着楚云霄哽咽的神情,萧景渊小心翼翼地将他揽入怀中,轻拍他的后背,柔声安抚:“别担心,朕真的没事。”
  陆羽和周通站在一旁,看着二人,沉默不语。
  谢清漪拎着药箱走上前,看着萧景渊虚弱的样子,眉头微蹙:“跟我去药堂,上药。”
  萧景渊缓缓松开楚云霄,跟着谢清漪往药堂走去。楚云霄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底满是担忧。
  廊柱下,谢无忧斜倚着,指尖转着一根竹签,目光落在萧景渊的背影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轻声呢喃:“一百七十五鞭,挺能忍啊。”
  这时,戒堂内传来谢无痕平淡无波的声音,打破了堂外的沉寂:“下一个,陆羽。”
  第178章 代领责罚陆羽篇
  戒堂的木门轰然闭合,陆羽已直挺挺跪在堂中青石地上。
  他背脊绷得笔直,双手自然垂落膝头,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身姿如崖边石缝里扎根的老松,分毫不动。
  谢无痕端坐主位,目光沉沉落在大弟子身上。
  陆羽在他身边二十余载,从意气风发的少年,走到如今沉稳内敛的而立之年,寒山崖上大小琐事,师弟师妹的管教照料,从无需他多费一句口舌,陆羽总能将一切打理得周全妥帖。
  “起来。”谢无痕沉声开口。
  陆羽依言起身,垂手立在堂中。
  谢无痕转身走到墙边刑架前,抬手从一排刑具里,取下那根乌木藤杖。
  杖身通体黝黑,握柄处被常年摩挲得泛着温润的光,是戒堂里用了无数次的旧物。
  他执杖走回陆羽面前,站定身形,声音冷沉:“你替楚云霄受这一百七十五杖,可曾后悔?”
  陆羽抬眸迎上师父的目光,眼底无半分波澜,语气笃定:“弟子不悔,心甘情愿。”
  谢无痕沉默片刻,松了口:“允许你运内力护体,不必强撑。”
  陆羽拱手行礼,语气恭敬:“谢师父。”
  说罢,他转身走到堂中石壁前,侧身面朝墙壁,双手稳稳撑住冰冷的石面,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牢牢站定,将后背全然露了出来。
  谢无痕缓步走到他身后,冰凉的藤杖轻轻抵在陆羽肩头。
  第一杖落下,闷响重重砸在衣料之上,震得皮肉发颤。陆羽肩背骤然绷紧,指节死死扣住石墙,身子却纹丝未动。
  藤杖力道极沉,隔着衣衫,肩头瞬间浮现一道深紫的淤痕,他未运内力,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谢无痕执杖的手微微一顿,语气带着几分厉色:“运内力。”
  陆羽呼吸微促,声音却依旧平稳,没有半分颤抖:“弟子想亲自感受下,七师弟平日里,是怎么挨过来的。”
  谢无痕闻言再未多言,手腕发力,藤杖再次落下。
  第二杖落在脊背偏上处,第三杖斜扫过腰侧,第四杖重重砸在后腰,每一杖力道均匀,却都避开了要害,从肩颈到腰际,错落落下。
  陆羽撑着石墙,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腰背却始终绷得笔直,不曾弯过分毫,呼吸也依旧沉稳,没有乱了节奏。
  打到第五十杖时,谢无痕暂且收杖,沉声道:“还撑得住?”
  陆羽声音低沉:“弟子撑得住,师父请继续。”
  藤杖再起,第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杖接连落下,陆羽的后背早已肿起老高,青紫淤痕层层叠叠,部分皮肉被杖力震得泛出黑紫,皮下淤血隐隐涌动。
  他依旧紧抿着唇,没有一声闷哼,没有一句求饶,唯有撑着石墙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唯有粗重却平稳的喘息,在寂静的戒堂里格外清晰。
  第一百杖落下,谢无痕再次停手:“可以休息片刻。”
  “不必,劳烦师父继续便是。”陆羽声音微哑,却没有半分退缩。
  藤杖落下的速度未减,力道依旧,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杖……陆羽渐渐撑不住,额头抵在冰凉的石墙上,冷汗成串滴落,在青石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的双腿开始微微发颤,却死死咬着牙,腰背依旧挺着,不肯弯下半分,牙关紧咬间,唇瓣几乎渗出血丝。
  打到一百五十杖时,他后背早已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旧痕叠新伤,肿得老高,藤杖落下的闷响愈发沉重,每一击都像是砸在绵软的淤肉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呼吸愈发粗重,胸口剧烈起伏,可他依旧牢牢撑着石墙,分毫未动。
  终于,第一百七十五杖重重落下,谢无痕收杖而立,声音微缓:“好了。”
  陆羽撑着石墙,身子晃了晃,强忍着后背翻江倒海的剧痛,缓了数息,才慢慢直起身子。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到谢无痕面前,拱手躬身:“弟子,谢师父。”
  谢无痕看着他苍白的面色,沉声道:“去药堂,让你师妹给你上药。”
  陆羽点头应下,转身缓步往门口走去。
  行至门边,他脚步猛地一顿,伸手扶住门框,待腿间的颤抖稍缓,才抬手推开戒堂的门。
  门外,楚云霄早已候在那里,眼眶通红,眼底满是愧疚与心疼。
  陆羽看着他,勉强扯出一抹平静的神色,抬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头,声音沙哑:“放心,我没事。”
  说罢,他不再多言,拖着发沉的脚步,慢慢往药堂的方向走去。
  周通默默站在一边,淡淡开口:“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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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堂的门虚掩着,堂屋大门敞开,浓郁的药香混着深秋微凉的风,漫出院落。
  萧景渊端坐在木椅上,后背的伤传来火辣辣的灼痛,他却面色平静,仿佛周身的疼痛与自己无关。
  谢清漪站在他对面,手边摆着一应药具:一只青瓷药瓶、一卷干净纱布、一排寒光细细的银针,还有一只模样小巧的陌生白瓷瓶。
  萧景渊目光落在那只白瓷瓶上,沉声问道:“这是何物?”
  谢清漪抬眸笑了笑,语气清淡:“新配的活血化瘀药,效果比寻常药膏更好。”
  萧景渊看着她眼底浅浅的笑意,后背的痛感竟莫名重了几分,开口道:“朕听云霄说过,谢姑娘的医术高明,只是这用药……”
  “药效极佳便是。”谢清漪淡淡打断他,语气从容,“圣上安心,臣女定会尽心医治。”
  萧景渊不再多言。
  谢清漪走到他身后,伸手解开他的外袍,再褪去中衣,他的后背瞬间展露出来。
  粗鞭留下的大片淤肿、藤条划出的道道红痕、戒尺砸出的青紫硬块、藤杖落下的深痕、细鞭留下的细密血印,伤痕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爬满整个后背,看着触目惊心,所幸力道掌控得极好,只伤了皮肉,并未破皮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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