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楚云霄走出庄子,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朝阳缓缓升起,阳光洒在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胡路和张舷站在庄子门口,身上沾了些血迹,可脸上却带着畅快的笑意。
胡路扬声问道:“七公子,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楚云霄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沉吟片刻道:“等朝廷的人到了,交接完事宜,咱们就走。”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坚定,“这天下,还有太多地方,等着我们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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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青州青屏山。
谢无痕站在古寺的院子里,望着院中的那棵老银杏树。树叶已经黄了大半,秋风一吹,簌簌往下落。
老和尚从禅房里走出来,双手合十,轻声道:“施主,又来了。”
谢无痕没有回头,望着银杏树淡淡开口:“二十五年了。”
老和尚点点头,轻叹道:“那年施主来的时候,正是春天,寺里的桃花开得正好。”
他看了看谢无痕的背影,轻声问道,“那位女施主,今日没来?”
谢无痕沉默了许久,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她走了……”
老和尚闻言,便不再多问。
谢无痕走到银杏树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黄叶,叶片早已枯黄,脉络却依旧清晰。他看了片刻,缓缓松开手,任由叶子随风落地。
“大师,”他忽然开口,“当年她在树上刻的字,还在吗?”
老和尚点头:“在后山崖边。”
谢无痕穿过院子,沿着后山的小径往上走。小路狭窄,两边是茂密的竹林,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一处崖边。
崖边长着一棵老松树,树干上刻着两个字——“轻柔”,字迹被风雨侵蚀多年,早已模糊,只剩浅浅的印痕。
谢无痕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两个字,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二十五年,弹指一挥间。
那年春天,她就站在这里,笑着对他说:“无痕,等我老了,还要一起来看这棵树。”
他站在她身后,望着她明媚的笑脸,轻声应好。可终究,她没能等到老去。
谢无痕收回手,转过身,望着山下翻涌的云海。秋风掠过,带着深秋的凉意,他在崖边站了许久,久久未动。
老和尚站在远处,望着那道鬓已染霜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谢无痕终于转身,缓步下山。
“施主此番,要去往何处?”老和尚见他走来,开口问道。
谢无痕脚步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淡淡道:“去找一个人。”
说罢,他迈步走出山门,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
老和尚站在山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双手合十,轻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第156章 你师父凶吗
交接之事,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萧景渊派来的人第三日便到了,领头的是户部周侍郎,身后跟着一队禁军,还有几个拎着账册的账房先生。
楚云霄将赵知县的罪证与赃银清单悉数递上,周侍郎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得铁青,咬牙吐出一句:“这些蛀虫,个个该死。”
楚云霄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朝廷法度森严,该如何处置,周大人自然比我清楚。”
周侍郎连忙拱手,恭声道了句“国公大人一路辛苦”,楚云霄摆了摆手,只说自己不过是途经此地,恰逢其事。周侍郎心领神会,识趣地没再多问半句。
胡路与张舷立在远处,静静看着楚云霄同那朝廷官员交谈。
胡路挠了挠后脑勺,压低声音凑到张舷身边:“张兄,你说七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那当官的对他那么恭敬。”
张舷没接话,目光落在楚云霄的背影上,眼底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直到楚云霄转身走回来,笑着说了句“走吧”,二人才跟上脚步,三人继续一路南行。
接下来的时日,他们走过不少地方。途经小镇,撞见地痞流氓欺压百姓,胡路性子耿直,当即上前三拳两脚把人揍得跪地求饶。
行至山间,遇上劫匪拦路打劫,张舷拔剑出鞘,只一招便挑飞匪首手中的刀,一众劫匪吓得面无血色,纷纷磕头告饶。
路过河畔,见一位老者临溪垂钓,楚云霄驻足与他闲谈了几句,老者性情爽朗,临别时特意送了他一条刚钓上来的鲜鲤鱼。
胡路盯着那条活蹦乱跳的鲤鱼,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两下,眼巴巴看着楚云霄:“七公子,今晚咱们炖鱼吃?”
楚云霄笑着点头,胡路当即喜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夜里寻了家客栈落脚,楚云霄把鲤鱼交给后厨,又点了一壶酒。三人坐在客栈院子里,圆月高悬,晚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胡路喝了几杯酒,话匣子彻底打开,絮絮叨叨从苍梧山调皮的猴子,说到碧落宗藏着的剑谱,说着说着,又绕到了张舷的剑法上。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满脸佩服:“张兄,你那日挑飞劫匪刀的那一剑,也太快了,我眼睛都没来得及眨就结束了。”
张舷端着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淡淡开口:“练了十余年,若是连这点速度都没有,便愧对师父的教诲了。”
胡路闻言,立马追着问:“你师父平日里凶不凶啊?是不是练不好剑就骂人?”
这话一出,张舷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脸色微微一僵,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师父看着温和,罚起人来却半点不含糊,当年我剑法练得懈怠,被他罚在剑冢跪了三天三夜,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胡路一听,瞬间垮了脸,连连摆手,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可别提了,我师父更凶!我但凡偷懒半分,抬手就打我手心,我都这么大的人了,照样不留情面。”
说着他摊开手掌,掌心几道淡淡的旧痕清晰可见,“你看,这些都是小时候挨罚留下的,现在一想师父生气的样子,我后背都发紧。”
楚云霄看着那几道浅痕,思绪骤然飘远,寒山崖的戒堂、冰冷的戒尺、带着锋芒的藤条,还有师父谢无痕那双清冷又威严的眼睛,一一浮现在脑海。
他垂下眼,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口,指尖微微收紧。
胡路察觉到他的沉默,立马凑过来,好奇又小心翼翼地问:“七公子,你师父呢?这么久了,从没听你提过。”
楚云霄沉默了一瞬,声音轻了些,却难掩语气里的忌惮:“我师父,极严。”
他只说了这五个字,便再无下文,周身的气息都沉了几分,显然不愿多提。
胡路见他这般神色,也跟着心头一紧,想起平日里楚云霄从容淡定的模样,竟唯独提起师父时是这般反应,顿时不敢再追问,生怕触碰到他的忌讳。
张舷也放下酒杯,看向夜空的圆月,轻声道:“我师父常说,江湖辽阔,一辈子都走不完,但每一步路都不会白走。他还说,人这一辈子,能遇上两三个真心相待的朋友,便足矣。”
胡路立马举起酒杯,打破了方才的沉闷,眼睛亮晶晶的:“那咱们三个,算不算真心朋友?”
张舷转头看了看胡路,又看向身旁的楚云霄,缓缓举起酒杯。楚云霄也抬手拿杯,三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静谧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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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寒山崖。
谢无忧已被禁足七天,他趴在床上,死死盯着墙上的小窗。窗子不大,只能望见窗外一方小小的蓝天,他看了许久,才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
肋骨处的伤还在疼,却已经能勉强活动。他趿着鞋走到门口,伸手一推,门从外面锁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院子里静悄悄的,半点回应都没有。
谢无忧无奈,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翻了出去。落地的瞬间,肋骨的断骨被狠狠牵动,尖锐的疼痛瞬间袭来,疼得他额头瞬间冒出汗珠,脸色惨白。他咬着牙,强撑着往院墙挪去,想翻出去透透气。
可刚爬上墙头,一道青衫人影便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他面前。来人面色冷峻,正是大师兄陆羽。
谢无忧趴在墙头上,看着陆羽面无表情的脸,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硬着头皮赔笑:“大师兄,我就是在屋里闷得慌,出来透口气,马上就回去。”
陆羽没说话,伸手一把将他从墙头上拽了下来。谢无忧落地时脚下一软,踉跄着差点摔倒,断骨处又是一阵剧痛,他慌忙捂住胸口,疼得倒抽冷气。
陆羽冷冷看着他,只吐出三个字:“想逃跑?”
“不是,没有……大师兄,我真的闷坏了,就出来一小会儿……”谢无忧小声辩解着。
陆羽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径直往戒堂走去,丢下一句:“跟上。”
谢无忧没办法,只能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每走一步,伤口就扯着疼,疼得他频频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