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好了,”谢无忧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瓷瓶,倒了些药粉在那红点上,“这药能让你伤口愈合更快,外面看不出来。”
  楚云霄拉上衣衫,站起身。
  他看着谢无忧,忽然问:“三师兄,这是师父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谢无忧笑意微顿。
  “当然是师父的意思……”他说,“怎么,不信?”
  楚云霄默不作声。
  谢无忧看了他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小七,你从小就不信我。”他说,“可我做这些,真是为你好。”
  他将锦囊收回腰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
  “对了,”他没回头,“幽离的事,你不用管了,今日午时,会有人来接他走。”
  楚云霄皱眉:“谁?”
  “师父的人,”谢无忧说,“你别过问。”
  门开了,他迈步出去。
  楚云霄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重新关上。
  他伸手按了按左肩,那处红点已经不疼了,可他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
  ---
  楚云霄从屋里出来时,萧景渊还站在廊下。
  看见他,萧景渊走过来,目光在他左肩上停了一瞬。
  “没事吧?”
  楚云霄摇头。
  萧景渊没再问,只是道:“武林大会巳时开始,本王的人查到,那个要下毒的人,可能会在午宴时动手。”
  楚云霄抬眼:“目标是谁?”
  “边军张将军。”萧景渊说,“他今日会到场,坐主宾席。”
  楚云霄点头。
  萧景渊看着他,忽然问:“你刚才选的那个,是什么东西?”
  楚云霄沉默了一息。
  “师门的东西。”
  萧景渊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并肩往外走,周通跟在后面,重剑悬腰,目光在楚云霄左肩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
  ---
  栖霞山庄,演武场。
  巳时正,武林大会正式开幕。
  演武场上搭起高台,台上摆着十几把太师椅。各门各派的掌门、长老依次落座。台下人头攒动,少说也有上千人。
  楚云霄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扫过高台。
  主宾席上,一个五十来岁、虎背熊腰的将军端坐不动,正是边军张将军。
  他身旁站着几个亲兵,个个虎视眈眈。
  楚云霄收回视线,慢慢往人群里移动。
  周通跟在他身后,两人隔着三丈距离,一前一后。
  忽然,一个灰衣人从人群中挤过来,与楚云霄擦肩而过,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
  楚云霄不动声色,将纸条攥进掌心。
  走到僻静处,他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三个字——
  “午时,酒。”
  第47章 午宴之上,毒藏酒中
  纸条在掌心被攥成紧实的一团,楚云霄内力微吐,纸团瞬间化作齑粉。
  他抬眼望向高台,张将军正与身旁的栖霞山庄庄主谈笑风生,浑然不知杀机已悄然锁定自己。
  “午时,酒。”
  密语犹在耳畔,动手的时机与方式已然明了——午宴之上,毒藏酒中。
  楚云霄转身朝人群外走去,周通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二人穿过喧闹的演武场,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径。
  确认四周再无旁人,周通才压低声音,沉声问道:“查到了?”
  楚云霄微微颔首:“午宴,酒里动手。”
  周通沉默一瞬,粗粝的手掌攥了攥腰间的剑柄,眼底掠过一丝凝重:“要告知靖王吗?”
  “嗯。”
  楚云霄只应了一个字,脚下步伐不自觉加快,风掠过衣摆,带着几分迫在眉睫的紧迫。两人并肩疾行,朝着归雁客栈的方向赶去,一路无话。
  行至半路,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玄机阁护卫迎面快步走来,见到楚云霄当即驻足,躬身抱拳行礼:“楚大人,王爷请您过府一叙。”
  楚云霄脚步猛地一顿,眉峰微挑,心中略感意外:“他在何处?”
  “前方临街茶楼,二楼雅间。”护卫语气恭敬。
  楚云霄随护卫前往,茶楼距演武场不远,门口立着两名便装护卫,见是他,当即侧身让行。
  登楼而上,萧景渊正临窗而坐,手中端着茶盏,静静望着楼下往来人群,听见脚步声,并未回头。
  “坐。”
  楚云霄在他对面落座,周通则守在楼梯口,寸步不离。
  萧景渊放下茶盏,转眸看向他。
  “查到了?”
  “午宴酒中有毒,目标是张将军。”楚云霄沉声回道,目光坦然与他对视,没有半分隐瞒。
  萧景渊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本王也已查清,下毒之人是栖霞山庄的厨子,江湖人称‘无影’的杀手,三年前销声匿迹,原来藏在此处做了三年伙夫。”
  楚云霄抬眸看他,心中微惊,靖王的消息竟比他这专职探查的指挥使还要快上几分。
  萧景渊重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本王的人已经盯住他了,午时之前,此人必会消失。”
  楚云霄眉头微蹙:“王爷打算直接动手?”
  “不然呢?”萧景渊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等他将毒下入酒中,再人赃并获?”
  楚云霄一时无言。
  萧景渊看着他,忽然轻笑一声:“楚指挥使,你莫非觉得,本王该按朝廷规矩,先抓人、再审讯、再定罪?”
  楚云霄未发一言,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萧景渊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几乎随风散去:“这是江湖,朝廷的规矩在这里,行不通。”
  “本王做事,只求结果。”
  楚云霄望着他的背影,心头忽然生出一丝陌生之感。
  在云泽时,他是提着食盒前来探病的温润王爷;柳溪镇外,他是带人截杀幽冥谷追兵的可靠靠山。可此刻,他站在窗前,轻描淡写地说着“消失”二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平淡得令人心颤。
  楚云霄站起身:“王爷打算如何做?”
  萧景渊回身看他,眸中笑意浅淡:“你不必管,只需盯紧张将军,午宴之时,坐在他身侧即可。”
  楚云霄微怔。
  萧景渊走回桌前,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轻轻放在他面前:“镇武司指挥使,保护朝廷命官,名正言顺。你守在那里,即便有人察觉异样,也不敢轻举妄动。”
  楚云霄看着令牌,并未去拿:“王爷的人呢?”
  萧景渊笑意微深:“本王的人,另有要务。”
  他并未细说究竟是何事,楚云霄也不再多问,伸手拿起令牌,收入怀中。
  “午时之前,臣必到。”
  说罢,他转身下楼。
  走出茶楼,楚云霄抬头望了一眼二楼的窗棂,萧景渊依旧立在窗边,不知在低头看着什么。他收回目光,大步离去。
  午时三刻,栖霞山庄宴客厅。
  二十桌宴席依次排开,各门各派的掌门、长老与少年英杰按序落座。张将军居于主宾之位,左侧是栖霞山庄庄主,右侧的席位空无一人。
  楚云霄缓步走来,在空位上坐下。
  张将军瞥了他一眼,眉头微蹙:“你是何人?”
  楚云霄亮出令牌:“镇武司指挥使,奉命保护将军。”
  张将军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桌盏轻颤,他拍了拍腰间佩刀,满脸豪迈:“老夫征战三十年,刀山火海都闯过,何曾需要旁人保护?小娃娃,回去回禀圣上,老夫无需人护!
  楚云霄岿然不动,坐姿端正,语气恭敬却坚定:“圣上之命,臣不敢违。”
  张将军瞪了他一眼,见他执意不走,只得冷哼一声,不再驱赶。
  佳肴陆续上桌,酒壶也一一摆好,皆是栖霞山庄自酿的霞光醉,传闻此酒后劲极烈。
  楚云霄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端菜倒酒的仆役,视线最终落在一名灰衣人身上——那人捧着酒壶,正朝着主宾席走来。
  他始终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可走路的姿态却让楚云霄眼神一凝。脚步又快又稳,满满一壶酒端在手中,竟一滴未洒,绝非寻常仆役能有的定力。
  楚云霄的手,悄然按在了桌下的短刀之上。
  灰衣人越走越近,在主宾席前停步,缓缓抬头。
  一张再普通不过的面容,三十余岁,眉眼低顺,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丝毫不像做了三年伙夫的人。
  他端起酒壶,朝张将军面前的酒盏中倒酒,酒液倾泻而下,醇香四溢。
  楚云霄按兵不动,呼吸微敛,他在等,等对方露出真正的破绽。
  灰衣人倒完酒,退后半步,垂手静立。
  张将军端起酒盏,送至唇边,就要仰头饮下——
  “将军且慢。”
  楚云霄骤然开口。
  张将军持盏的手猛地一顿,怒目圆睁,看向他:“小子,你又要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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