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幽离疯狂挣扎,嘶声嘶吼:“楚云霄——你会后悔的!我父亲绝不会放过你——”
楚云霄置若罔闻。
他转身,朝着藏经阁外走去。
行至门口,脚步微微一顿。
腰侧伤口还在渗血,背上血痂崩开数处,内力几乎耗尽,脑海中幻术残留的眩晕依旧未消。
他推开房门,步入夜色之中。
身后,周通拎着幽离,一步一步紧随其后。
远处,栖霞山庄的晨钟缓缓敲响。
天,快要亮了。
楚云霄回到归雁客栈时,萧景渊正立在院中静候。
那名浑身是血的探子已然安顿妥当,数名玄机阁弟子在屋内进进出出,悉心照料。
萧景渊瞥见楚云霄腰侧的血痕,眉头微蹙:“受伤了?”
“没事。”楚云霄答道。
萧景渊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在他身后——周通拎着幽离,如同拎着一件无关紧要的行李。
“这位是?”
楚云霄淡淡道:“幽冥谷少主,幽离。”
萧景渊眉梢轻挑。
他缓步走到幽离面前,低头俯视。
幽离抬眼,面色虽惨白,眼神却依旧阴狠:“你就是靖王?你给我等着,我父亲——”
话未说完,萧景渊抬手一掌,精准劈在他后颈。
幽离双眼一翻,当即昏死过去。
萧景渊收回手,对身旁的玄机阁护卫吩咐道:“绑紧了,严加看管,绝不能让他死了。”
“是!”
萧景渊转回身,看向楚云霄:“你擒住他,幽冥谷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楚云霄点头:“我知道。”
萧景渊望着他,忽然开口:“还撑得住吗?”
楚云霄没有作答。
萧景渊也不再多问,转身朝屋内走去:“进来换药,本王带了金疮药。”
楚云霄驻足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周通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我来看守这小子。”
楚云霄深吸一口气,迈步跟着萧景渊进了屋。
屋内灯火温和,萧景渊已取出药箱,正在翻找药物。
楚云霄在桌边坐下,缓缓解开衣襟。
腰侧伤口不算深,却皮肉翻卷,看上去颇为骇人;背上旧伤崩裂,鲜血早已浸透中衣,染红了大片布料。
萧景渊拿着药瓶走近,看到他背上的伤,动作微微一顿:“新伤,还是旧伤?”
“旧伤……”楚云霄道。
萧景渊不再多问,坐下为他上药。
药粉撒在伤口上,刺骨的疼痛让楚云霄身躯微僵。
萧景渊的动作顿住:“疼?”
楚云霄摇了摇头。
萧景渊继续上药,屋内一片安静,唯有药瓶偶尔相碰的轻响。
上好药,他拿起绷带,一圈一圈仔细缠绕,力度适中,不紧不松。
缠至最后一圈时,他忽然开口:“楚云霄。”
“嗯?”
萧景渊的手微微一顿:“下次,多带点人手,我的人你也可以借用。”
楚云霄:“好,谢王爷。”
萧景渊打好绳结,站起身:“好了。”
楚云霄拉上衣衫,起身站定,望着萧景渊,忽然问道:“王爷会武功?”
萧景渊挑眉:“怎么,觉得我方才那一下,力道很准?”
楚云霄点头。
萧景渊轻笑一声:“本王不会武功,但打过的人,不少。”
第46章 控制惩罚梅花针
天光大亮。
楚云霄从屋里出来时,腰侧的伤已经包扎妥当,背上的血痂也不再渗血。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神色如常,仿佛昨夜那场恶战不曾发生过。
周通坐在院里的石凳上,重剑横在膝前。见他出来,抬眼看了看。
“幽离关在后院柴房。”周通道,“靖王的人看着。”
楚云霄点头。
周通顿了顿,又道:“三师兄来了。”
楚云霄脚步一顿。
“在哪儿?”
“前厅。”周通说,“刚到,说要见你。”
楚云霄沉默了一息,抬脚往前院走。
穿过月亮门,他看见谢无忧正站在前厅廊下,一袭青衫,负手而立。萧景渊站在他对面,两人不知说了什么,见楚云霄过来,同时转头。
萧景渊的目光在楚云霄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
谢无忧笑着迎上来。
“小七,听说你昨晚又立功了。”他伸手在楚云霄肩上拍了拍,“抓住了幽离那小子,师父知道了一定高兴。”
楚云霄静静看着他。
谢无忧笑意温和,目光却在他身上慢慢扫过。
“伤得重不重?”
“不重……”
“那就好,”谢无忧点点头,“正好,师父有话让我带给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楚云霄。
楚云霄接过,拆开。
信上只有两行字——
“幽冥谷必来要人,你只需盯紧刺客,幽离之事,自有旁人处理,若再擅自涉险,后果自负。”
楚云霄看完,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谢无忧看着他,笑道:“师父的意思,你明白?”
楚云霄点头。
谢无忧没再说话,只是从腰间解下一只巴掌大的锦囊,托在掌心。
“还有一件事。”他说,“小七,你在云泽和昨晚的事,师父知道了。”
楚云霄眼神微凝。
谢无忧看着他,笑意淡了些。
“师父说,你这次虽然抓住了幽离,但擅自涉险、不顾自身安危的毛病,还是没改。”他顿了顿,“师父让我问你——你是现在领二十戒尺,还是——”
他打开锦囊,里面露出一排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泛着幽幽寒光。
“还是受这梅花针。”
楚云霄瞳孔微缩。
谢无忧拈起一根针,对着阳光轻轻转动。针身极细,长不过寸许,针尖处有一道极浅的血槽。
“梅花针入体,伤口只会留下一个红点,像朵梅花。”他说,“施针者可内力催动,中针者方圆三丈内经脉如针刺,疼痛难忍。不解的话,三日一发作,七日一加重,直到施针者亲自取出。”
他看着楚云霄,笑容依旧温润。
“当然,你也可以选戒尺,二十下,打完就算。”
楚云霄站在原地,没有动。
萧景渊在旁忽然开口:“本王倒是头一回听说,寒山崖还有这种规矩。”
谢无忧看向他,笑意不变:“王爷有所不知,这是师门内部的事,不便对外人道。”
萧景渊没再说话,只是看了楚云霄一眼。
楚云霄沉默着。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二十戒尺,以三师兄的手法,打完他至少半天不能好好走路。可今日武林大会开幕,他必须进场,必须盯着刺客。
梅花针……
他看向谢无忧手中那根针。
中了梅花针,行动无碍,可从此受制于人,三师兄随时可以让他痛不欲生。
这是惩罚,更是控制。
谢无忧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轻声道:“小七,三师兄是为你好,你选哪种?”
楚云霄深吸一口气。
“梅花针……”
谢无忧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确定?”
楚云霄点头。
谢无忧笑了笑,将锦囊收起,只留一根针在指间。
“那就进屋吧,”他说,“这东西,不宜在人前施。”
楚云霄转身往里走。
萧景渊忽然开口:“楚云霄!”
楚云霄停步,回头。
萧景渊看着他,目光很深。
“你确定?”
楚云霄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推门进了屋。
谢无忧跟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只剩两人。
谢无忧指了指椅子:“坐。”
楚云霄坐下,背脊挺直。
谢无忧走到他身侧,拈着那根针。
“衣裳解开,左肩。”
楚云霄解开衣领,露出左肩。
谢无忧用指尖按了按他肩胛骨下方一处穴位,点了点头。
“梅花针入此穴,平时无碍,但只要我以内力催动,你左肩至后心这一片,就会像被无数根针扎一样。”他说,“三日不解,疼痛会蔓延到整条左臂,七日不解,经脉受损,武功会废三成。”
他顿了顿。
“当然,只要你听话,我不会动它,等事情了结,我自会替你取出。”
楚云霄没说话。
谢无忧拈起针,对准那处穴位。
“会有点疼,”他说,“忍一忍。”
针尖刺入皮肉。
楚云霄身体一僵,那针极细,入体时几乎感觉不到痛,可随着谢无忧指尖轻捻,一股酸麻感从那一点迅速扩散开来,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肉下爬。
片刻后,谢无忧松开手,针已经全部没入,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个极小的红点,边缘渗出一丝血痕,慢慢晕开,竟真的像一朵盛开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