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楚云霄收剑入鞘,接过茶杯,茶很烫,姜味浓郁,确实是驱寒的。
  “师姐何时到的?”
  “午后便来了,”谢清漪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本想直接寻你,见你不在房内,便在此等候。”她话锋微转,语气依旧轻柔,“小七,这般深夜,你去了何处?”
  楚云霄指尖攥紧杯壁,沉声道:“出门随意走走。”
  “走走?”谢清漪笑了,“走走能走出一身杀气?还有……”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这里沾了血。”
  楚云霄低头,果然看见肩头衣料上溅了一小点暗红,是刚才那黑衣人喷的血。
  “遇到了点麻烦。”他说。
  “麻烦?”谢清漪绕到他身后,手指轻轻按在他背心,“伤还没好全就惹麻烦,小七,你让师姐怎么说你好?”
  她的指尖很凉,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楚云霄背脊微僵:“师弟会小心。”
  “光小心可不够,”谢清漪收回手,从随身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炉子,点上炭火,又拿出一个药罐放上去,“师姐给你煮了药,活血化瘀的,你旧伤未愈,又淋了雨,不赶紧驱寒,明天该疼了。”
  药罐里很快冒出热气,带着苦涩的药味。
  楚云霄看着那罐药,喉咙发干,师姐的药不是苦得刺喉,就是麻得舌头发木。而且每次喝完,身上都会发热发疼——美其名曰“药效发散”。
  “师姐,”他试图推辞,“我身子无碍……”
  “有无碍,师姐说了算。”谢清漪打断他,笑容依旧温柔,但眼神不容拒绝,“来,把药喝了。”
  药已经煮好,倒进碗里,黑乎乎的,冒着热气。
  楚云霄接过碗,闭上眼,一口气喝完,药很苦,苦得他胃里一阵翻搅,紧接着一股热流从腹中升起,迅速蔓延全身。
  剧痛如期而至……
  脊背旧伤如同被烈火灼烧,一阵强过一阵的灼痛钻骨入髓,他紧咬牙关,一声不吭,额角却已渗满冷汗。
  谢清漪看着他忍痛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旧伤瘀血,就得用药力化开。”她伸手,掌心贴在他背心,一股温和的内力缓缓渡入,“放松,师姐帮你疏导药力。”
  楚云霄闭上眼,师姐的内力很柔,像温水,一点点化开他经脉中郁结的寒气。但每经过一处旧伤,那股柔劲就会加重一分,压得伤处又疼又胀。
  “这里,”谢清漪的掌心停在他左肩下方——那是三年前一道刀伤留下的旧疾,“当年那一刀,差点废了你的胳膊,师姐缝了三十七针,才给你接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你昏迷了五天,发烧说胡话,一直喊‘师父……师父我错了……’,师姐守了你五天,就怕你挺不过来。”
  楚云霄记得……记了三年。
  “师姐……”他哑声开口。
  “嗯?”
  “对不起。”
  谢清漪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缓缓疏导:“对不起什么?”
  “让师姐……担心了。”
  谢清漪笑了,笑声很轻:“傻小七,师姐不担心你,谁担心你?”她收回手,药力已疏导得差不多了,“好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若是还疼,师姐再给你煮一剂。”
  她收拾药罐炉子,装回药箱,然后提起箱子:“师姐住在隔壁天字二号房,有事就来找我。”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对了,父亲让我带句话。”
  楚云霄抬眼。
  “父亲说,”谢清漪看着他,眼神深了些,“让你查清楚北漠人的目的,但别把自己搭进去,寒山崖的徒弟,命比金贵。”
  说完,她推门离开。
  屋里恢复寂静。
  楚云霄坐在床边,背后的灼痛渐渐转为酸胀。他褪下上衣,看向铜镜——背上的旧伤处皮肤泛红,是药力发散的结果。
  师姐的药,向来如此——治得好皮肉伤,却也让你疼痛难忍。
  他重新穿好衣服,躺上床,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师父让师姐来,真是只是“不放心”?还是……另有目的?
  楚云霄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想。
  明天要去会一会那个赵四海。
  第27章 赵府宴
  次日一早,雨停了。
  云泽城在晨光中醒来,河面雾气氤氲,乌篷船的橹声吱呀作响。楚云霄换上一身锦缎长衫,腰悬玉佩,扮成药材商人的模样出了门。
  赵四海的府邸在城东,临水而建,朱门高墙,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楚云霄递上拜帖,门房接过看了一眼:“楚老板?请稍候。”
  不多时,门房引他入内。赵府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处处透着富贵气。楚云霄跟着穿过三道月门,才到正厅。
  赵四海已等在厅中。此人年约四十,身材微胖,圆脸蓄须,穿着宝蓝色绸衫,手上戴着三枚玉扳指,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楚老板,稀客稀客!”他起身拱手,声音洪亮,“听掌柜说您是做药材生意的?从京城来?”
  “正是。”楚云霄还礼,“在下楚明,在京城经营几家药铺。此次南下,想采办些江南特有的药材。”
  “好说好说!”赵四海示意上茶,“云泽城别的没有,药材倒是丰富。楚老板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两人落座,侍女奉上茶点。赵四海很健谈,从药材行情聊到南北差异,又从生意经聊到风土人情。楚云霄话不多,但句句都能接上,偶尔问几个关键问题,显得既懂行又不张扬。
  茶过两巡,赵四海话锋一转:“楚老板这次来云泽,只为了药材?”
  楚云霄放下茶盏:“主要是药材,不过若有机会,也想看看别的生意。”
  “哦?”赵四海眼睛亮了,“楚老板还对什么生意感兴趣?”
  “什么都行,”楚云霄说得轻描淡写,“只要能赚钱,赵爷在云泽手眼通天,若有门路,不妨指点一二。”
  赵四海哈哈一笑,拍着肚子:“楚老板爽快!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些生意,风险不小,楚老板胆子够大吗?”
  “风险与收益向来成正比,”楚云霄抬眼看他,“赵爷说的是什么生意?”
  赵四海没直接回答,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是府中的荷花池,此时荷叶田田,几朵早开的荷花在晨风中摇曳。
  “楚老板看这池子。”他指着池水,“表面平静,底下可养着不少东西。有些鱼,只能养在暗处,见不得光。但养好了,一条能顶十条。”
  楚云霄走到窗边,看着池水:“赵爷的意思是……”
  “我手里有批货。”赵四海转身,盯着他,“从南边来的,要往北边送,货不多,但很‘重’,需要个稳妥的渠道,和……可靠的人。”
  “有多重?”
  “重到一般人扛不起,”赵四海笑了,“但楚老板若能扛,利润……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五千两?还是五万两?
  楚云霄没问,只是点了点头:“货在哪儿?”
  “不急……”赵四海拍拍他的肩,“楚老板初来乍到,总得让我看看您的‘分量’。这样,今晚我在府中设宴,请几位朋友作陪。楚老板若能让我那几位朋友‘满意’,这生意,咱们再详谈。”
  这是要试探他的底细了,楚云霄面色不变:“恭敬不如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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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云霄回到悦来客栈时,在楼梯口遇见正要下楼的谢清漪,她手里提着药箱,像是要出门。
  “小七回来了?”谢清漪停下脚步,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这一身……去谈生意了?”
  “嗯。”楚云霄侧身让路。
  谢清漪却没急着走,而是走近一步,鼻尖微动:“你身上……有‘沉水香’的味道。”她抬眼看他,笑容温婉,“云泽城用得起这种香的,不超过五户人家,其中最爱用此香的,是城东赵府的赵四海。”
  楚云霄心头一凛,沉水香是顶级香料,气味极淡,常人难以察觉,但师姐的嗅觉自幼异于常人,能辨百草千香。
  “师姐好灵的鼻子。”
  “行医之人,总得有些本事。”谢清漪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衣袖边缘,“这里还沾了赵府特有的‘金丝绒’线头——他们府上地毯用的料子。”
  她收回手,眼神深了些:“小七,赵四海这人不简单,他在云泽经营二十年,黑白两道通吃,你跟他打交道,多留个心眼。”
  “师弟明白。”
  谢清漪拍拍他的肩膀,提起药箱,“师姐出去采办些药材,晚些回来,你晚上若要去赵府赴宴……”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清心散’,能防迷药幻术,赴宴前服一包。”
  楚云霄接过瓷瓶:“谢师姐。”
  谢清漪笑了笑,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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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戌时,赵府宴开。
  楚云霄按时赴宴,他换了身月白色锦袍,腰悬玉佩,手中未持武器——剑留在客栈,但袖中藏了影阁特制的钢针和短刃,赵四海亲自在府门迎接,引他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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