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所以他心里偷偷给李季真取了个外号大魔王!
  虽然桑渡目前这具身躯貌似是本命剑的剑灵化身,但不知李季真炼制时出了什么岔子,导致这剑灵化身跑了出来,然后就是他穿了过来。
  然而就目前情况来看,短时间内他是回不去了,好像被临时斩断了联系一样。
  反正目前来看,他暂时是脱离不了此人魔爪了,不如既来之则安之,有了合适身份在宗门,不用怕是黑户口了。
  桑渡熟门熟路地跑回先前自己住过的房间。
  推开门,屋里还是他走之前的模样。
  一张窄榻,一个衣柜,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窗边一张矮桌,桌上空荡荡的,连个茶杯都没有。
  朴素得近乎寒酸,但胜在干净,而且有屋顶。
  有屋顶就意味着不用淋雨。
  桑渡觉得自己对幸福的定义已经从吃到好吃的降级成了有个不漏水的地方躺着,而这个认知的转变只用了不到一天。
  谁让淋着雨爬了近一天山的威力如此之大呢。
  他去隔壁充作洗漱间的房间洗了澡。
  话说修真界洗漱用品发展还挺先进,浴桶无时无刻都有干净的热水,还不用自己去倒水换水。
  不过像大魔王这样修为高深的修士,也需要洗澡吗?
  不应该直接一道清洁术解决?
  桑渡思维发散了一会,准备回房休憩。
  窄榻硬邦邦的,被褥也薄,枕上去能感觉到底下木板的纹路,可桑渡躺上去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幸福的呻吟。
  腿还是酸的,膝盖还是疼的,脚底板像是被人用砂纸磨过一遍,火辣辣地烧,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不用再爬了。
  这点,他还是感谢大魔王的,让他提前免去了后面的入宗考核。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意识就开始模糊了。
  雨声隔着屋顶传进来,沙沙沙沙的,像一首没头没尾的催眠曲。
  他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就那么头发半干,穿着中衣,蜷在窄榻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桑渡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头顶灰扑扑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雨停了,天晴了。
  他翻了个身,浑身的骨头咔咔响了一串,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比起昨天那种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的感觉,今天已经好太多了。
  这具剑灵化身的恢复力确实惊人,搁在前世,爬完那种山,他至少得瘫一个礼拜吧。
  桑渡磨磨蹭蹭地起了床,打开衣柜,换了件新衣袍穿上,淡绿和白色相间,整体清新雅致。
  他又跑去隔壁洗漱间洗脸,洗完脸后,看了一眼铜盆里自己的倒影,呆愣了一秒。
  穿过来这具身躯,相貌同前世有七八分相像。
  可就是那两三分的差距,硬生生把一张清秀端正的脸,拔高到了漂亮的范畴。
  眼睛是一双极漂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又黑又亮,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湿漉漉的,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点怯生生的水光。
  睫毛又长又密,微微垂下来的时候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一双眼睛灵得像一汪会说话的泉水,看谁都像是在央求什么,又像是在委屈什么。
  脸很小,巴掌大,两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鼓鼓的,不笑的时候看着乖巧,笑的时候会挤出两道浅浅的弧线,像两颗刚剥了壳的荔枝。
  整体来看,这具身躯生了一副极好的皮相。
  他对着倒影发了会儿呆,然后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推门出去。
  李季真的静室在院子的最深处,穿过一条不长不短的青石小径就到了。
  桑渡对这条路熟得不能再熟,没办法,之前被叫来这里做过无数次剑灵测试,每走一次腿软一次,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
  今天也不例外。
  他站在静室门口,盯着那扇黑漆木门,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之前的种种测试画面。
  那些法阵、那些符文、还有那柄不怎么搭理他的剑光是回想一下,他就觉得手脚发软。
  桑渡咽了口唾沫,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桑渡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李季真正坐在窗前的蒲团上。
  那人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袍,衬得整个人清冷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极淡的光晕。
  他听见动静,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桑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来。
  桑渡乖乖地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今天要做什么,李季真忽然伸出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桑渡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往后缩,但那只手看似随意,力道却不容抗拒,五指像铁箍一样牢牢地锁住了他的腕骨。
  别动。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桑渡立刻僵在了原地,一动不敢动。
  然后一股微凉的气流从手腕处涌了进来。
  那股气流很细,像一根冰凉的丝线,顺着他手臂上的经脉蜿蜒而上,不急不缓地在他体内游走。
  经过肩膀,穿过胸口,一路下行,绕遍四肢百骸,最后又回到丹田的位置,在那里盘桓了一圈,才缓缓散去。
  桑渡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不疼,甚至可以说有点舒服,像有人在用一块凉凉的丝绸擦拭他身体内部的每一寸角落。
  可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太强烈了,像是整个人被人从里到外翻过来看了一遍,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他的脸不自觉地红了。
  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那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偏过头,不敢看李季真的眼睛,耳根子烧得发烫。
  片刻后,李季真松开了手。
  桑渡赶紧把手缩回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连个红印子都没有,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错觉。
  他偷偷抬眼去看李季真的表情。
  那人的脸上没什么波澜,但桑渡跟他相处有一段时间了,已经能从他细微的神情变化里读出一些东西。
  比如现在,李季真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那一瞬间的失望,桑渡捕捉到了。
  看来你的灵根资质依旧没变化。
  李季真收回手,语气淡淡的。
  桑渡愣了一下。
  灵根资质?
  他想起测试时,自己的五灵根,顿时有些心虚。
  五灵根啊,放在修真界就是最底层的存在,修炼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属于那种练了也白练的类型。
  他正琢磨着李季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听见那人又开口了。
  你先修炼,尝试引气入体。
  桑渡瞪大了眼睛:啊?
  他没听错吧?修炼?引气入体?
  他一个剑灵,不对,一个目前回不去剑里的残废剑灵,修炼有什么用?
  李季真显然不打算跟他解释太多。
  他随手一抬,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本书籍,不偏不倚地落在桑渡怀里。
  桑渡低头一看,封面上写着三个古朴的大字厚土诀。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不就是仙侠小说里烂大街的大众货色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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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不耻上问?修炼咋这么难!
  五行功法里最基础的那种,随便一个修真杂货铺都能买到,属于是人就能练的入门级功法。
  厚土诀?他抬起头,试探性地问,可不可以换门功法呀?
  李季真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他会有这个要求。
  为何?
  因为桑渡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说,这功法是土属性的,修炼出来灵力是土黄色的吧?我不喜欢土黄色啊。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离谱得过分。
  为啥每次都在大魔王面前说些离谱话。
  毕竟以大魔王这性子,肯给他功法就不错了,还挑颜色?
  当是买衣服呢?
  但李季真听完,居然没有露出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桑渡身上扫了一眼,准确地说,是在他穿的那件淡绿色衣袍上扫了一眼。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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