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入手是刺骨的冰凉和绵软无力。沈翊然的身体冰冷得吓人,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喻绥的恐慌达到了顶点,他低头,含住人泛紫的唇瓣,凤凰灵息与珍贵的气息,渡过去。
  喻绥环在沈翊然腰间的手臂收得很紧紧,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怕,下一秒人就散了。
  阿然,醒醒……看着我……
  喻绥把言语连同灵息的气流一遍遍渡入,另一只手抵住沈翊然的后心,灵息涌入,驱散寒气,护住心脉,冲击着侵入体内的阴寒毒素。
  或许是上苍不忍,又或许是喻绥的灵息起了作用,怀中冰寒的身躯轻颤了下,呛出一点水,喉间溢出呻吟。
  有反应了!
  喻绥精神一振,渡息更加绵长轻柔,边继续为沈翊然提供生机,边托着他,奋力向水面游去。
  “哗啦!”水花四溅,两人破水而出。
  喻绥牢牢抱着沈翊然,涉水快步走向岸边。
  赤焰和云锦早已准备好干燥厚实的大氅,立刻上前将两人裹住。
  “阿然……阿然,看着我,没事了,没事了……”喻绥半跪在岸边,顾不得自己浑身湿透,冰冷得发抖,也顾不得心理的恐慌和不适恶心。
  喻绥将沈翊然半抱在怀里,用大氅紧紧裹住他冰冷发抖的身体,手指颤抖着抚去他脸上的水珠,嗓声嘶哑温柔,氤着未褪尽的恐惧,“阿然,醒醒,醒过来……”
  喻绥跪在沈翊然身边,握住他的手,源源不断的凤凰灵息不要钱般,疯狂涌入沈翊然体内,为他驱寒保暖,对抗毒素。
  喻绥指腹颤抖着一遍遍擦拭着沈翊然脸上抚不干净的水珠和嘴角溢出的少许潭水,力道轻柔得不可思议,与方才下水时的疯狂判若两人。
  “没事了,阿然,没事了……”喻绥喃喃,沙哑得不成样子,晕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哭过,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我在这里,我抓住你了,别怕……”
  沈翊然依旧昏迷不醒,长睫紧闭,湿漉漉地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眉心因残留的痛苦而蹙着,唇色青白,呼吸很弱。
  喻绥看着,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
  喻绥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抵住沈翊然冰凉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的脸颊,嗓音洇上哽咽的温柔与后怕,“是我不好,是我没护好你……我不该离开,不该放任何人靠近……阿然,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喻绥拍抚着沈翊然冰凉的脸颊,又去揉他冰冷僵硬的手指,妄图用自己的温度去暖热他,“冷是不是?马上就不冷了,我的灵息都给你,都给你暖着……”
  喻绥语无伦次地说着,眼眶红得骇人,向来风流含笑的桃花眼,唯余无边的心疼与惊悸,“阿然,你别吓我,不睡了,好不好……”
  沈翊然意识朦胧,刺骨的黑暗中,炽热又熟稔地的气息强硬地驱散了寒意,将他从无尽的沉沦中唤醒。
  他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疼惜与失而复得的狂喜的俊颜。
  是喻绥……他好像……很害怕?
  可这回自己没有被刀伤了,沈翊然懵懵地望他。
  “咳……咳咳……”更多的池水被呛咳出来,绕着腥气。
  沈翊然浑身都冷,抖得筛糠似地,牙齿咯咯作响,左臂的伤口和手上的烫伤被冷水浸泡后更是刺痛难当。
  于是,他习惯性地往怀里瑟缩,汲取人令人安心的暖。
  “冷……好冷……”沈翊然无意识地呢喃,声音破碎,不成字句。
  “我知道,我知道,马上就暖了,不怕……”喻绥的声音抖得厉害,将沈翊然更紧地拥入怀中。
  凤凰神息温暖霸道,所过之处,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仿若被春阳照耀,渐渐恢复了知觉和暖意。沈翊然颤抖的幅度慢慢减小,青白的唇色也一点点恢复些许淡粉,他意识昏沉地靠在喻绥怀里,像是耗尽气力。
  喻绥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第82章 阿然,不冷了
  喻绥避开沈翊然左臂和手上的伤处,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般,用干燥柔软的细布轻轻吸去他发梢和脸上的水渍,轻柔得不可思议。
  “没事了,阿然,我在这儿,谁也不能再伤你……” 他一遍遍地低语,温柔地贴着沈翊然的耳廓。指尖间隔几厘抚过沈翊然的脸颊,描绘着他精致的眉眼,仿佛要确认他的真实存在。
  赤焰和云锦在一旁看着,神色复杂。
  他们从未见过尊上如此失态,如此……卑微地呵护着一个人。
  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后怕,做不得假。
  赤焰眉头皱得很深。
  琉璃早已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他知道,自己完了。
  喻绥无暇理会他。他全部的心神都系在怀中人身上。
  直到沈翊然的呼吸平稳悠长了点,身体也不再冰冷颤抖,转而疲惫虚弱地靠着他,睡着了般,喻绥才稍稍松了口气。
  喻绥将人打横抱起,站起身。
  喻绥抿了下唇,他的伤口好像也裂开了,断片两秒,他又恍若未觉,将怀中人护得稳稳的,转身,睨过瘫软在地的琉璃,又落在赤焰和云锦身上。
  “赤焰,将此人押入幽冥狱,彻查。云锦,随我回衡安殿。”喻绥嗓音平静无波。
  赤焰打了个冷战,他儿子还是他儿子么。演这么像,不知道还真以为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呢。
  “是!” 赤焰肃然应道。
  喻绥不再多言,抱着沈翊然,大步流星地朝着衡安殿走去。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他们身上,蒸腾起淡淡的水汽。
  沈翊然陷在在人怀里,意识沉沉浮浮,隐约只记耳边一声声低沉而温柔的“不怕”。
  这回,好像……真的不用再独自忍受寒冷了。
  衡安殿。
  喻绥亲自抱着沈翊然踏入内室,将人安置在铺着厚软绒毯的床榻上,自己身上的湿衣未及更换,绯红袍摆滴滴答答落下水渍,在光洁的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阿锦。”喻绥哑声道:“麻烦你了。”
  云锦快步上前,先搭脉,又以灵力仔细探查,眉头越蹙越紧,“呛水不算太严重,尊上渡息及时,肺腑无大碍。但池水阴寒入体,引动旧疾,经脉凝滞加剧。左手烫伤未得及时处理,又经污水浸泡,恐有溃烂之虞。最麻烦的是……”他抬眼看向喻绥,“仙君体内有幻尘散残留的痕迹,此物能致人灵力滞涩、神思恍惚。落水怕非意外。”
  喻绥拧眉。幻尘散……落水前阿然就已遭了暗算!那碗蜜露?还是更早?
  怒意被喻绥强行压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再开口时,声音异常平稳,“知道了。先治伤。”
  云锦不再多言,取出金针与灵药。
  他先以金针刺穴,疏导沈翊然体内郁结的寒气和滞涩的灵力,又用特制的药膏处理那处红肿起泡,边缘已有些发白的烫伤。
  药膏清凉,触及伤处时,昏迷中的沈翊然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眉心痛苦地蹙起,吐出模糊得的痛吟。
  喻绥握住他未受伤的右手,掌心相贴,温热的凤凰灵息像最和缓的溪流,渡过去,安抚又辅助云锦的药力化开,“阿然,忍一忍,很快就好。”
  沈翊然似乎听到了,紧绷的身子松了些许。
  处理完外伤,云锦又示意喻绥,“尊上,需以灵火为引,辅以灵药,驱散骨髓深处的阴寒,否则后患无穷。”
  喻绥颔首,脱去湿透的外袍,只着单薄中衣上了榻。他将沈翊然扶起,让他背对自己,靠在自己怀中。双手掌心分别贴上沈翊然冰凉的后心和丹田处。
  “可能会有些烫,阿然,若是受不住便告诉我。”喻绥低声说完,闭上眼睛。
  赤焰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想上前帮忙又不敢打扰。
  暖流所过之处,沈翊然体内凝滞的冰寒遇到克星,丝丝缕缕地消融蒸腾,淡淡的白气从他周身毛孔洇出。他冰冷的躯体回暖,昏迷中无意识地发出呻吟,身体偶尔会因热流冲击经脉而轻颤。
  “阿然,马上就不疼了……”喻绥心疼得要命,“是我不好,没护好你……再不会了……”
  喻绥低声喃喃,不知是说给沈翊然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不知过了多久,沈翊然体内阴寒被驱散,喻绥才缓缓收回灵火,整个人虚脱般,向后靠在床柱上,大口喘息,脸色比昏迷的沈翊然还要难看,冷汗浸透了鬓发和单薄的中衣。
  “尊上!” 云锦和赤焰同时上前。
  喻绥摆摆手,示意无妨,挣扎着想下榻,却因失血过多和灵力耗损而踉跄了一下。
  “尊上,您的伤必须立刻处理!”云锦语气严厉,不容分说地按住他。
  喻绥还没出言反对,云锦就擅自解开他染血的中衣,露出被水浸泡后皮肉外翻,边缘泛着诡异紫黑色的伤口。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