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何况他隐约察觉公约和这起案件里的死者有关。
  厨房没有开灯,燕凉想的入神,没发现滴在抹布上的水渍是深色的,直到他嗅到了一点怪异的气味。
  腥臭的,像是从一块腐肉身上发散而出。
  燕凉回到卧室就对上自己一手的血。
  有些心烦。
  燕凉在这份上涌的烦躁中醒了。
  四周仍维持着暝离开前的沉寂,他身上出了点薄汗,额头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
  快到了下午的上课时间。退烧后仍有些乏力,燕凉给暝发了几条消息,没得到回应。
  他去食堂喝了些粥,进教室的时候暝不在,从前桌那得知对方上午送他走后没再来了。
  “怎么不多休息?”
  暝踩着预备铃的响声进门。
  燕凉:“我好多了,上课比较要紧。”
  暝观察了一会他的面色,没多说什么。
  虽然生病了,但打工还得继续。
  七中高三生一周里唯一的放松时间便是周六晚上了,这天没有晚自习,不少住校生都会选择回家一趟。
  烧烤店的生意比平时更多一些。
  寻常要上晚自习的日子童云都被家里人勒令早些回家,今天放学早,他总算能找个借口在外面逗留一会。
  他在烧烤店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点了两个小菜慢吞吞吃着,眼神时不时黏在青年忙碌的背影上。
  来看燕凉的人很多,他不算起眼,心里盘算着怎么制造一个巧妙的对白。
  过了人流量最多的高峰期,燕凉才喘口气,门再次被推开,冷风裹着个身影进来。
  暝手上提了个包装盒,坐到离燕凉最近的那张桌子上,两人借着点单的空当小声交流。
  暝:“吃晚饭了吗?”
  燕凉:“还没。”
  暝:“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燕凉看着包装盒忍不住笑:“上面都写了是馄饨。”
  暝被拆穿也不生气,他先是拿了菜单点了一通,都是上次燕凉请过他吃的,然后道:“这个馄饨很好吃,你什么时候才能吃晚饭呀?”
  “等我一下。”
  燕凉递了菜单给后厨,跟老板说了一下,之后坐到暝的对面,把那碗馄饨端了过来,“你怎么突然想到给我带饭?”
  暝:“想到你还在生着病,就带了。”
  燕凉:“你对我太好了同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你也对我很好。”暝掰着手指算,“你请我吃烧烤、陪我看电影、陪我逃课、还答应给我买枇杷。”
  “不能这么算。”馄饨的热气往上冒,燕凉的脸在热气后带上笑意,“欸,我们干嘛要分得这么清。”
  暝:“所以你不要说什么报答了。”
  燕凉:“行,听咱娇花的。”
  暝眯起眼,“不许这么叫我。”
  燕凉装傻:“嗯嗯嗯,这馄饨真好吃。”
  两人的相处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点亲昵,童云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燕凉,在后面人都看傻了,肚子里直冒酸水。
  这人谁啊!!!
  童云掐住筷子,把碗里的毛豆戳得汁水飞溅,他的愤怒持续没多久,前桌的几个小混混不知怎么争执起来,霎时便血气上头,砸了碗筷,把桌子掀开扭打起来。
  童云被这一变故砸懵了,他位置在角落,躲无可躲,眼看有人要撞上他,一股大力扯住他衣领子把他拽到旁边。
  其余客人吓得连忙跑了,燕凉没吃完的馄饨也洒在地上,他松开揪住的衣领子,对着地上的汤汤水水面色阴沉。
  暝已经报了警,几人跟老板一起躲到了后厨。老板望着一地的狼藉心痛至极,“这群鳖崽子要打也别在我店里打啊!!!”
  警察赶到在十分钟之后了,老板边和他们交涉边让其余员工提前下班了,接下来的生意是肯定做不成了。
  “唉,馄饨……”
  燕凉绝对算不上一个脾气好的人,放在平时他心情绝对糟糕到要套麻袋打人了,可暝在身边,这份暴躁就成了郁闷。
  “我还没吃两口呢。”
  暝:“我们再去买,我也还没吃上饭。”
  燕凉应下,回头打量鬼鬼祟祟跟着他的童云,“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燕凉……”童云面上委屈,“我就是想跟你道个谢而已。”
  燕凉:“哦,不客气。所以你能别跟着我了吗?”
  童云气恼,恶狠狠地瞪了暝一眼转身走了。
  暝:“?”
  暝不解:“他干嘛瞪我?”
  燕凉:“你长得太帅了,他嫉妒。”
  还没走远的童云一个趔趄。
  第253章 普通男高的不普通生活 9
  ================================================
  暝和燕凉的家完全两个方向。
  在地铁站告别后,燕凉在站台等车。
  “列车即将进站……”
  燕凉留了个心眼,抬头看了看电子屏,上面显示列车还有三分钟进站,播报提前了,紧跟着一辆列车抵达了站台。
  里面空荡荡的,几个穿着荧光色马甲的人幽魂般走动。
  有邪风从列车里呼啸而出,像在催促燕凉上车。
  青年搓了搓手臂,无动于衷地垂下头。
  这么明显的陷阱,谁上当谁傻蛋。
  一个乘客都没收获的列车很快开走了,信息碎片化的时代,燕凉看了半天手机,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又一趟列车进站了,这次播报和电子屏都能对得上号,燕凉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悼念起自己的寒假报废的小电驴。
  就剩一个学期了,他没想着再买台二手的,以为再困难也就三个月,没想到生活给了他一拳又一拳,大概是想把他往死里打。
  燕凉坐在冰冷的座椅上,把自己气笑了。
  从暝那里残留的好心情消散,他想抽烟,这个坏习惯在他高二的暑假戒了,没想过有一天还会来势汹汹,不过他只想了一秒,烟味不好闻,他同桌一定不喜欢。
  回家,这本应该是个让人舒服的联想。
  但对燕凉不是。
  新搬来的那对情侣吵架了,这次是因为新出台的社区公约,这栋楼里总算有除了燕凉之外的人将那些条条框框重视起来。
  情侣中的男生最近找了个夜班上,但他女朋友不同意,那些条款看得她怵得慌,男朋友走了她一个人根本睡不着,可要男生放弃这份工作,他们下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
  燕凉桌上是批改到最后一题的物理试卷,楼栋内的隔音很差劲,他听到女生喊了一声分手,随后世界安静下来。
  燕凉给最后一题打上勾,再摸出一套英语试卷,做得行云流水。
  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是这个月的补助下来了,燕凉交了房租和水电费,看着剩下三位数出神,过了会他点进网购页面,下单了两套真题卷。
  时间来到深夜,对门有人出门,是男生要去上班,女生叫住他,走廊里响起隐约的哭声。
  燕凉给自己下了碗面当宵夜,餐桌离门口近,他听到女生在哭诉着什么:
  “昨天晚上你不在我睡不着……没把公约当回事……看电视……敲门我没敢开!是……他没有眼睛!”
  可无论女孩哭得多可怜,生活还是要继续,像他们这样的人是没有太多选择的,男生安慰了女生两句便走了。
  燕凉有点食不下咽,女孩半夜看电视估计是触犯了《社区公约》的第一条:夜间1:00至早上6:00时若无特殊情况请不要外出,在家也需要保持安静,不要吵到你楼上楼下的邻居。
  去敲她门的是被吵到的邻居?
  还是没有眼睛的邻居?
  那他要是昨晚去敲门,岂不是一个五官乱飞的邻居……
  燕凉在床上辗转反侧,先前酝酿的睡意在听过女生的哭诉后无影无踪,他打开手机点进浏览历史。
  关于楼上那起命案还有一些模糊的报道,因着妻女死相过于凄惨离奇,事后有记者对周边邻居进行采访。
  裁缝年龄四十,家中曾经就他一个人有份正经工作,下岗后只能靠妻子打零工维持家里生计,女儿才上高中,方方面面都要用钱。
  邻居印象里他一直是个老好人,对谁都笑眯眯的,反倒是他妻子除了零工便是牌桌,常找邻里借钱。至于女儿则是个闷葫芦,从不跟谁打招呼。
  说到裁缝是凶手、还把妻女的部分肢体互换缝合,大部分邻居不可置信,更有甚者嚷嚷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冤情。
  最终记者归结于失业压力过大导致裁缝精神失常,把妻女当成流水线上的洋娃娃缝补了。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夜半听到敲门声燕凉竟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巨大的敲击让整个铁门都在抖,燕凉丧着一张脸站定,靠近猫眼,一片黑漆漆的。
  ——外面的人也在看猫眼。
  燕凉心里一咯噔,退开了些。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