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她嘴里絮絮叨叨,瞧着也不像是有恶意的,燕凉悄悄松了半口气,“既然没人,那阿婆我先回去了。”
老人对此毫无反应,像是沉浸在这户人家如何死亡的往事中,燕凉挪动脚步,刚越过老人的身后,一股极强的、不容忽视的视线钉在了他的脑后。
燕凉掐紧手,忍着极大的不适硬生生没回头,他没敢再亮出手机光,只能一步一步、浑然不觉般往楼梯走去。
关上家门,燕凉后知后觉腿冷得有些麻木,他坐到硬沙发上,冰冷的木头再冻了他一回,让寒意渗得更深了。
屋内没有开灯,但是老化的电灯泡总有一丝奇异的电流涌动一下,蛰得里面的黑暗像是比外面要亮那么点。
燕凉打开手机,解锁了三次才成功打开,他第一个点的软件是“天气”,试图获得自己贫瘠普通的生活里的一点好消息。
比如明天天晴。
比如三月中的一天气温骤然回升,人类的体感终于从冬日迈入春天。
第二个打开的是“浏览器”,燕凉输入他们这片区域的名字,关键词“城中村”,搜索结果跳出一大片社会新闻。
他们这片治安很差,打架斗殴常有,闹出人命的也不少,燕凉翻得有些困倦,挂钟的时针压过了一点。
忽的,他手指一顿。
终于搜到了。
十九年前,他所在的这栋被随意标为18栋的握手楼,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血案,凶杀现场正对着他楼上。死的是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女儿。
当时正值夏天,事发三日,邻居忍受不了他家一直散发的腐臭味,没想到门压根没关紧,一拉开,从厨房到客厅铺了层血,地上躺着两个人,吊扇上还挂着一个。
更离奇的是三个死者完全看不出原样,地上的人仿佛两具拼接的破烂娃娃。
妈妈的右腿在女儿身上,女儿的左臂在妈妈身上,女儿的左眼珠子抠出来安在了妈妈的脖子上,妈妈有三个眼珠子,但是鼻子贴到了女儿的脸上。
她们有半边的脑子又交换了,每一个衔接的地方都用针线缝了起来。
而挂在吊扇上的是爸爸。
邻居当场吓得尿裤子。
后来警察破案了,凶手是爸爸,一个流水线下岗的裁缝,因失业精神压力过大,杀了妻女后畏罪自杀。
不出一周,那层楼的住户都搬得差不多了,后面甚至出了闹鬼的传闻,整栋楼的住户都不乐意待,还是降了房租,又过了两年才陆陆续续有新住户了。
燕凉一家就在那个时候搬来的,之后年年新旧租户更替,这场凶案也沉寂了下去。
两点了,该睡了。
燕凉揉着眉心,精神和身体上的疲乏如潮水涌来,明天是周六,但高三生是没有喘息时间的,他还得按时上课。
燕凉走到盥洗台前,想洗把脸。
余光里好像有什么不对。
燕凉身形顿了顿,随后前倾,他抬手抹掉了镜子上的雾,里面显出来一张面孔:
没有五官。
湿漉漉的发尾贴在脸颊两侧,包裹着空白肉色的脸。
燕凉脑子里悚然地窜出一句话:
人类是长着一双眼睛、一双耳朵、一个鼻子、一张嘴巴的面孔的物种。确认自己是人类最好的方式是照镜子。
人类是……
人类……
燕凉无知无觉地重复念了几遍,被擦到一边的水汽向下淌着泪,被一只手微颤地抹去。
燕凉闭了闭眼,再一次定睛瞧镜面,暗示自己一切都是幻觉,只是太晚了他意识不清加上心理作用的结果……
镜面里的人出现五官了。
“它”嘴巴在脖子上,鼻子在眼睛上,眼球镶进了耳蜗,咕噜噜转动,从镜子里死寂地凝视他。
第252章 普通男高的不普通生活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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暝觉得自己的同桌今天有点反常。
过去的一个星期里,燕凉偶尔会在某一节课上补觉,却绝不会一整天都埋着头,寥寥看来的几眼疲惫无神。
“燕凉,你不舒服吗?”
“嗯,头疼。”燕凉嗓子沙哑,鼻音有些重。
“感冒了吗?”
暝也趴在桌上,两人蜷在臂弯里对视。
“是吧。”
昨夜在镜子前的经历过于离奇,认定自己出现幻觉的燕凉狂往脸上拍冷水,上衣湿了个透,他待了近一个小时才恍恍惚惚出来。
大冷天又是吹风又是浸冷水的,加上精神肉.体长期的双重压力,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折腾,燕凉今早起来险些往地上栽。
前桌转过头来,“燕哥,你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啊?”
“不用。”燕凉浑身骨头痛,一步路也不想走。
暝问:“吃早饭了吗?”
燕凉把脸埋回去,“不想吃。”
他露出个耳朵尖,有些不正常的红。
肯定发烧了。
暝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但他也知道不吃饭是不行的,他靠近了燕凉一点,呼吸间带来点热气,“燕凉,我帮你请假吧,你去我那里睡觉。”
趴在桌子上确实冷,燕凉总是仗着身体好一件打底的长袖一件棉袄就完事,这会感受到暝身上的温度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
暝怕他不乐意,还补充道:“我宿舍有空调,还有新的被子哦。”
燕凉冒出个头,语气带着调侃,“你怎么跟哄小孩一样啊。”
暝好脾气道:“你就说去不去吧?”
燕凉提了个不相干的事,“你昨天把围巾落在我那里了。”
暝:“那是送你的啦,很适合你。”
燕凉:“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除了你还有谁?”暝目光落在燕凉枕在外面的几根指节,关节很红,他上手碰了碰,指腹摩挲到一点冰冷,“你身上很冷,真的不愿意去我那里吗?”
燕凉全程看着他动作,感觉心跟着一起被暝碰了碰,“我没说不愿意。”
他抓住暝作乱的手,“那就麻烦我同桌了。”
……
昨天来暝的寝室是临时起意,出于礼貌燕凉没胡乱打量,今天他被直接摁在了床上,暝十分负责地用被子给他捂了个严实。
燕凉无奈,“真没这么严重。”
暝不听,直接实际行动,先用手背贴了贴燕凉额头,然后凑近,跟他额头相抵。
一进门暝就拉上了窗帘,屋内昏暗,空调呼呼地吹暖风,衣服布料的摩擦声分外清晰。
燕凉又闻到那股淡淡的香,他心跳不争气地快了几分。
“好烫。”暝从柜子里摸出几个漂亮的包装袋塞在燕凉怀里,“你先吃点面包垫肚子,我去打热水冲退烧药。”
燕凉揣着面包愣了会,没来得及阻止他出门。
啊……
有点新奇。
他第一次被人这样照顾。
燕凉躺回床上,被子很温暖,残留着洗涤剂的清香,他打开手机看了两眼,又放下。
他扫过室内的摆设,暝不怎么在这住,生活气息很淡,桌椅、置物架都只放了点简单用品,崭新的,连包装也没拆几个。
无论是躺在这、被人照顾,还是对一个人滋生异样的感情……都挺新奇的。
几分钟后暝回来了,他冲好药,递到了燕凉手上,“不怎么烫了,可以直接喝。”
燕凉一口抿下,“有这么个贴心的同桌我可真幸福。”
暝望着他笑,“睡觉吧。”
药效上来,骨头里的痛意减缓,燕凉意识慢慢沉下去。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暝起了身,房门被打开了。
暝是要回去上课么?
带着些许疑惑,燕凉眼前陷入黑暗。
.
滴答。
滴……答。
什么东西滴落的声音,一下接一下。
唉。他怎么做梦都梦到了楼上漏水。
燕凉在梦里清明地腹诽,梦里的他正躺在家中的床上,窗外是黑夜,挂钟显示凌晨三点。
不是个很好的时间。
人的听觉在捕捉到某种不适的声音后,会不自觉放大、专注、警觉于这种声音。这是神经系统和心理作用的共同结果,燕凉此刻便陷在这样的困境里。哪怕他捂住耳朵,或者尽可能想些其他事情,滴答的水声仍然无孔不入。
燕凉妥协了,他从盥洗台上拿了两块抹布,有意识地避开了镜子。
地漏是解决不了的,可他总得让自己过得舒心点。
所以……为什么解决不了呢?
燕凉把抹布摊开,垫到水落的位置,最大化减缓水滴砸下的响声,他在想真要解决漏水的话,意味着他得进去那个杀人现场……
要是一个星期前,燕凉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肯定不带怕的,可经历社区公约和地铁守则后后他世界观已经被动摇了,万一楼上窝着三个鬼,他自认为没那个本事跟它们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