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一张张图片承载着山川湖泊、日月星辰,在沈沉蕖眼前掠过。
  他忽然问道:“聂宏烈,这是你的愿望吗?”
  聂宏烈笑说:“是啊,不过我的心愿不是出去玩儿,而是跟老婆一块儿出去。”
  沈沉蕖推了推他的脑袋,道:“可以,我先去找爸爸妈妈……唔!”
  聂宏烈突然之间压下来。
  将他整个人都困在自己身体围出的狭窄空间内,一低头就含住了他的嘴唇。
  沈沉蕖不知道这人好端端发什么疯,他搡了一搡,可是完全无济于事。
  甚至聂宏烈觉察到了他的抗拒,整个人同他贴的更紧密。
  火热唇舌深入,攫住他舌根狠狠一口允。
  剧烈的酸麻一瞬间传遍神经末梢,沈沉蕖双眼骤然一闭,手脚一下子失了力气。
  “馡馡……”聂宏烈魔怔了一般,喃喃道,“别去找爸妈,别去找别人!!!就我们两个,简简单单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什么意外什么阻碍都没有,行吗?”
  方才那一下逼出了沈沉蕖的生理性泪水,聂宏烈万般眷恋地抚摸他面颊,舌忝走他眼尾的泪珠,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从你上幼儿园开始我就在守着你,还不足以让你全心全意地依赖我吗?”
  沈沉蕖眼前有画面交错闪回。
  时而是年年腊月,他与聂宏烈及两家大人一起采购年货,除夕夜坐在屋檐下看焰火升空,静迎新岁。
  时而又是莫靖严守着一堆白白绿绿的原材料,严肃审慎地给他做薄荷巧克力雪花酥。
  时而是父母送他出家门,聂宏烈早早便等在外头。
  接过他的小书包、拉起他的手,与他一同向幼儿园走去。
  走出父母视线后,聂宏烈还会一把抱起或背起他,一点都不要他沾地。
  时而又是他躺在寺庙禅房的小床上,年仅三岁,父母却都已经亡故,他一个人烧得迷迷糊糊,也像快死掉了。
  那时母亲刚走,他暂住在寺中,但他已经马上到上幼儿园的年纪,既不可能现在就出家,也不能由僧人每天接送他上下学。
  假如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养父母,那么他只能去福利院。
  然而福利院孩子多、大人少,无法由专人时时刻刻看顾。
  僧人们虽可以常去看他,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一旦进了福利院,沈沉蕖的身体是个大问题。
  因此但凡有还不错的人家来寺中,僧人们都会提起寺中有个漂亮可爱又聪明的孤儿,只是体质偏弱,正在寻找好人家收养。
  然而欲速则不达,两个月过去,仍然没有完全符合收养法要求的家庭。
  ——年龄、抚养能力、身体状况……不算严苛的条件,却一直未有家庭能全都满足。
  为了不让沈沉蕖流落到福利院,明觉决定还俗、给沈沉蕖做监护人。
  但那一日,莫家一行人来到寺中。
  彼时莫家老太太也病重,故而莫家人来此斋戒,捐赠香火,为老人添些福德。
  为他们引路的僧人想到沈沉蕖,便提了一嘴。
  耳听为虚,他说完还紧接着拿出照片给莫家人看,心中十拿九稳,因为没有人能拒绝小猫,没有人。
  莫家人果然对照片连连惊叹,但又犹疑于沈沉蕖的体弱多病。
  虽说再荏弱的孩子莫家也养得起,但老人危重之际,如若家里要添新小孩,那尽量要选择健康的,最好是活蹦乱跳的,进而抵消一下灾厄。
  否则一家两个病人,气运共通,对沈沉蕖也不好。
  最终,他们还是没有收养沈沉蕖。
  莫靖严当时并未干涉家中的决定,却在家人离开之后,借故折返回了寺中。
  明觉与他同岁,两人当时都十六。
  但僧人需要苦修,耕种、清扫、做饭……什么活都会做。
  莫靖严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少爷,而且还在上学。
  因此明觉听他说想瞒着家里、带走沈沉蕖时,对他照顾人的能力深表怀疑。
  莫靖严并未用言语吹嘘自己,只道:“如果馡馡……”
  他还不大习惯小朋友的名字,卡顿了下,继续道:“他同意的话,在他卧室安摄像头,我会聘请一位可靠的保姆阿姨在工作日白天照顾他,师父可以随时看,放心了再拆掉,也可以随时跟馡馡通话和见面。”
  明觉同意了。
  人一生之轨迹,往往决定于数个关键节点,所以在此后数十年间,明觉几乎日夜揣摩自问。
  倘若当年再坚定一些,抑或再早一些,就此还俗,回归尘世。
  有些关系、有些距离,会不会截然不同。
  莫靖严将沈沉蕖安置在了学校附近的公寓里。
  在这段人生里,接送沈沉蕖、给他梳头发穿衣服讲故事、抱着他去看世间美景……点点滴滴无微不至的,是莫靖严,不是他的爸爸妈妈,也不是聂宏烈。
  两条本该完全平行、泾渭分明的轨迹,在沈沉蕖脑海中交叉缠绕,剪不断理还乱。
  生理性眼泪越淌越多,或许正因如此,眼前男人的脸也变得模糊。
  在剧烈的震荡中,沈沉蕖无力地抬起手。
  聂宏烈受宠若惊,连忙一手拢住他手腕,让他掌心贴在自己脸上,另一手熟练地寻到向内一寸半的位置,轻重无序地碾压。
  沈沉蕖立即闭了眼,身体蓦然战栗起来。
  他指尖漫涌开桃粉色,生动昳丽得不可思议。
  聂宏烈看得眼热,张口便咬他指尖。
  沈沉蕖哀哀哭叫一声,气若游丝。
  聂宏烈目光中怜惜之意大盛,动作却毫无人性。
  咬完这里咬那里,磨牙吮血,叼着沈沉蕖不松口,兴奋道:“宝宝……宝宝……”
  他一遍遍地索取确认道:“宝宝舒不舒服?现在开不开心?”
  又问:“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对吧?”
  沈沉蕖已经说不出话,每每积攒一点力气要回答时,聂宏烈又不管不顾地亲他一通。
  “……”既要被狗拱,还要听狗嗷嗷地嗥叫,沈沉蕖忍无可忍,给了他一耳光。
  聂宏烈蓦地笑了,心满意足道:“看来是开心的。”
  --
  在聂宏烈夜以继日、坚持不懈、不择手段地要求下,沈沉蕖答应了所谓的蜜月旅行。
  晨雾还未散尽时,私人游艇平稳停靠在杜罗河北岸。
  沈沉蕖撑伞立在甲板上,柔软睫毛在苍白面颊投下浅影,米色衣角被河风掀起细碎褶皱。
  “冷不冷?”聂宏烈大步上前,将驼色羊绒披肩仔细裹在他肩头,双手包住他耳朵,登时皱眉道,“这么凉,吹得跟冰块似的。”
  说罢便将人打横抱起,三步并作两步往船舱走去。
  他的动作实在太过急切,急切到非比寻常。
  沈沉蕖面无表情。
  假如他是一只猫,那么他当下即是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将自己摊成一张饼。
  冷漠,麻木,失去梦想变成荷包蛋。
  ——这一场蜜月旅行,聂宏烈的重点放在“蜜月”,而不是“旅行”上。
  由于父母在他们新婚时撒手人寰,聂宏烈整整三年没能把老婆痴甘抹静。
  所以如今,他像是要把这三年所缺失的,全部连本带利地享受回来。
  出发这一路,从私人飞机的卧室,到这艘私人游艇。
  沈沉蕖不得不习惯某头史前巨兽时不时突发恶疾的蹂丨躏与狂吻。
  但在这些交通工具上,聂宏烈至少尚存一丝理智,晓得收敛。
  而在两人下榻的海边小镇foz do douro,那座庄园内,聂宏烈便全然没了顾忌……
  任何地点任何时间,沈沉蕖都有可能被人又食又饮,弄得凌乱狼藉。
  落地数日,旖旎的异国风光没欣赏到多少,每日消耗的卡路里却比徒步徜徉更多。
  沈沉蕖嘴里吃薄荷巧克力小软糖,那什么里吃大狗头,不堪重负。
  如若薄荷巧克力小软糖可以砸得聂宏烈的狗头不能人道,那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又胡天胡地了一场,末了聂宏烈盯着沈沉蕖里自己的形状,沉沉吐息道:“回foz?”
  沈沉蕖:“……”
  ……天际红日才刚刚切到水面,夜晚尚未开始。
  沈沉蕖艰难地口耑了口气,道:“聂宏烈,任何东西都是有使用限度的,保持合理的频率、合理的强度,才能尽可能延长它的寿命。”
  聂宏烈一副永动机的豪迈模样,道:“别担心宝宝,老公这辈子都能伺候好你。”
  沈沉蕖:“……”
  沈沉蕖严词拒绝现在就回庄园的提议,道:“我要去市集逛一逛。”
  人流如织的地方,聂宏烈当然就无法做一些天狗食月亮的事情。
  聂宏烈使出缓猫之计,道:“那我们待会儿就……”
  沈沉蕖毫不含糊道:“现在。”
  “……”
  聂宏烈将人抱下舷梯。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