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顾霄廷湿热的嘴唇再次贴上他的脸颊,将眼角的泪水吻去,轻声说:“那不是情话,但如果你喜欢,我可以一直说给你听。”
  然后,嘴唇互相贴近,他们在澄澈蓝天的映衬下,接了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
  一吻结束,骆汐靠在顾霄廷怀里,舒服地回味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蹭起身来:“对了,刚刚伊万诺夫跟你说什么?”
  顾霄廷如实说:“他让我下周去母校做一个演讲,我还没给他答复,他在催我。”
  “这是好事情啊!”骆汐看着顾霄廷,有些犹疑,“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骆汐猜想,顾霄廷虽然有过创伤后应激障碍,但他应该没有社交恐惧或者舞台恐惧之类的,但他也是不太懂。
  顾霄廷没有隐瞒,坦然道:“我也不确定,这些年有刻意回避,许久没有经历过这种场合,怕会露怯。”
  骆汐想了想,另辟蹊径道:“哥哥,要不这样,你就把这个演讲当作一次公孔雀开屏的机会,尽情展示自己,争取把我迷得五迷三道的,然后我就不管不顾,英勇就义……”
  很好,他又一次嘴巴快过脑子,把真心话不小心给说出来了。
  话音刚落,顾霄廷“哐”的一下站起身来,转身就朝阳台外走。
  骆汐感觉自己腾空了一瞬:“咋了?”
  顾霄廷脸上浮现出一种隐约的兴奋:“我这就下去告诉伊万诺夫,说我同意演讲了。”
  速度快的尾音都快听不见了。
  突然间,偌大的阳台只剩骆汐一人:不是,这么着急的吗?!
  第50章 地下铁与勇士
  说到英勇就义。
  在小木屋最后一晚的帐篷里, 情到浓时,骆汐甚至都想过要迎难而上。
  但因为没有任何准备,在濒临失控的边缘, 被顾霄廷用理智喊停了。
  这一停,便拖到了现在,客观上确实没有创造出“天时、地利”的条件, 现代文明社会,光有“人和”是远远不够的。
  或许是因为顾霄廷的吻技实在是太好了, 骆汐每次被亲的如痴如醉时他都有种强烈的渴望……
  哎, 人之常情,也不能怪他。
  但要说一丁点害怕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恐惧是生物的本能,但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他相信自己,拥有着海纳百川的魄力。
  他同时也相信顾霄廷, 百炼钢也能化成绕指柔。
  刚刚还在为外婆和伊万诺夫的旷世奇缘唏嘘不已,现在就在脑海里上演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人类的悲喜果然是不相通的。
  啧!见色忘恩呐!
  顾霄廷返回阳台时,就看到这一幕, 一个英俊的美少年,歪着脑袋正冲着桌上的茶杯傻笑,嘴角都快要咧到太阳穴了。
  他坐到骆汐旁边的椅子上,双腿交叠,凑上前去和他一起盯着面前的茶杯。
  沉默片刻, 顾霄廷没忍住发问:“这茶……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骆汐收敛起笑容, 将茶杯端到两人面前,郑重其事地开口:“你看这茶汤,澄澈通透,似琥珀凝红——”
  顾霄廷看着他, 胸膛里溢出低低地笑声:“说人话。”
  “说不了,”骆汐放下茶杯,虚掩着嘴巴,“会被哔—”
  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骆汐知道顾霄廷懂了。
  就是这种,我知道一定会发生,你也知道一定会发生,但是谁都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发生……这种不确定的感觉,有种致命的吸引力,勾的人心尖发痒。
  他主动凑上前去,对着致命吸引力的嘴唇,狠狠啄了一下。
  当然,骆汐脑袋里也不全是黄色废料,他还是非常看重这场演讲。
  他希望顾霄廷能够彻底走出阴霾,挣脱那些痛苦回忆的牵绊,他想亲眼看到喜欢的人在舞台上自信放光芒的模样。
  骆汐比当事人还操心,连珠炮似的发起三连问:“演讲是哪一天?具体什么内容?来得及准备吗?”
  顾霄廷何尝不明白骆汐的心思,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一一耐心回答:“下周五,就是给学弟学妹们传授一些职场的经验以及我对建筑的理解,没什么固定主题,自由发挥,应该不需要太长时间准备。”
  骆汐搓了搓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那你准备好了先用中文给我讲一遍,免得到时候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整个对牛弹琴。”
  顾霄廷被他逗笑了:“宝贝,别这么说自己。”
  骆汐有点无语:“嘿,你……”
  “你肯定是我第一个观众。”顾霄廷牵过他的手捧在掌心,“汐汐,明天陪我去坐地铁好不好。”
  一瞬间,骆汐脑袋里蹦出sophia的那句话:“那件事情之后他连地铁都不敢坐……”
  “好!”骆汐没追问为什么,只是朝他漾开一抹的笑容。
  明媚、粲然,和天上的太阳如出一辙。
  晚餐就是把中午没吃完的用微波炉加热,或是加点料回锅翻炒一遍,又是丰盛满满的一桌。
  赵丽华的神色已然恢复如初,和午饭时并无二致,下午阳台上的一切好似从未发生过。
  人世间的爱恨情仇,纵有万般纠葛,到最后,终究还抵不过一日三餐四季。
  吃完饭后,骆汐和顾霄廷抢着要要洗碗,最后顾霄廷负责清洗,骆汐在一旁擦干,一洗一擦,配合的还挺默契。
  暮色浸出蓝调时分,伊万诺夫搂着赵丽华,骆汐牵着沙巴,三人一狗一同目送顾霄廷离开。
  温情脉脉的时刻,没有kiss goodbye,只有彼此眼神的留念和简单的话别。
  这一刻,顾霄廷忽然觉得,命运对他终究还是不薄,从前失去的,如今都加倍还给了他。
  —
  莫斯科地铁,那绝对是苏联美学的巅峰之作,号称全世界最豪华的地下宫殿。
  第二天早上,顾霄廷先驱车到别墅接上骆汐,然后将车停回市中心,准备随机开启莫斯科地铁巡礼。
  这是亲眼目睹父亲去世后,五年内,顾霄廷第三次走进地铁站。
  第一次大概是两年前,刚上手扶电梯不久,惊恐便骤然袭来。待到扶梯缓缓沉入地底,冷汗已经浸湿整个后背,他四肢发软,狼狈地蹲在角落,积攒了许久的勇气顷刻间轰然决堤。
  第二次是在一年前,这次总算有了突破,过程虽然并不轻松,但好歹咬牙刷卡进了站。可当列车裹挟着轰鸣呼啸驶来,梦魇中的画面骤然在眼前复刻,一时间他竟分不清身处现实还是幻境。
  今天是第三次,这次他的身边有骆汐陪着。
  其实顾霄廷连火车都勉强能坐了,按理说地铁应该不成问题。但他还是想借此逼自己一把,让自己能更稳定,更完整一些,这样才能更加心安理得的站在骆汐身边。
  另外,他还藏着一份私心,那些曾经因为恐惧而未能完成的事情,都想和骆汐一起重新做一遍,这样那些旧日灰暗的记忆就会被新的美好所覆盖,以后留在记忆岁月里的,都是属于两个人共同的过往。
  踏进离他们最近的地铁口,乘着手扶梯缓步下行来到地下,顾霄廷站在自动售票机前买地铁卡。
  骆汐忽然提议:“我们买三张好不好?留一张带回去裱起来,当作你成功的勋章。”
  全世界大概只有骆汐会认为,坐地铁是一件值得被嘉奖的事情。
  顾霄廷笑了笑,伸手勾了勾他的鼻尖,然后将购票数量的“2”改成了“3”。
  过了检票口往里走,人流渐渐稠密起来,骆汐有点懵,不禁感慨道:“星期一的早上,而且都已经过了高峰期,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顾霄廷说:“这站是‘基辅站’,号称莫斯科最美地铁站,而且现在是暑假,游客很多。”
  骆汐恍然:“哦,我昨天做攻略看到过,‘基辅站’号称莫斯科必打卡三大地铁站之一,听说里面有很多马赛克壁画。”
  果然,这里有很多专程来拍照打卡的游客,这算不算是……地铁氛围组?
  不过骆汐此刻无心欣赏那些精美绝伦的马赛克壁画,他心里只惦记着一件事情。
  骆汐曾亲眼看见过顾霄廷惊恐发作时的模样,发生在西伯利亚的森林里,现在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理论上来讲,以顾霄廷现在的状态,惊恐大概率不会发作,但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他必须保证对方时刻在自己视线范围内,所以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被人流冲散。
  骆汐此刻也顾不上俄罗斯人能不能接受同性恋了,接受不了自己去调解吧。他霸道的将手指伸进顾霄廷的指缝间,和他十指紧扣,像大人拉着小孩子一样死死的攥着他的手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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