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哦。”骆汐捏着护照,推着行李跟着人流走出车站。
  走出叶卡捷琳堡火车站,那真叫一个寂寥。
  广场上空荡荡的,路灯还亮着,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照亮几只早起的鸽子,它们正在广场上闲庭漫步。
  大街上除了零星的几辆汽车和几个拖着行李匆匆赶火车的人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骆汐努了努嘴:“这个点,我学校外面的早市都快开门了,煎饼果子来一个,豆浆油条来一个。”
  顾霄廷在手机上一顿操作后关掉屏幕,对骆汐说:“中午的飞机到伊尔库茨克,到那边傍晚,在那里住一晚,明天我们驱车去小木屋。”
  “ok!”骆汐爽快地比了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在额角一划,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两人拖着箱子走出车站广场,轮子在地面发出响声,偶尔有出租车从身边滑过,司机朝他们投来询问的目光,没得到回应,然后加速离开。
  “离起飞还有六个小时,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顾霄廷问。
  骆汐诚实地说:“不瞒你说,我这辈子第一次听说叶卡捷琳堡这个名字,就是在你口中。”
  “市中心有个滴血大教堂,是你喜欢的圆顶风格,要去看看吗?”顾霄廷提议。
  骆汐刚想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是不是说过圣彼得堡也有一座教堂叫滴血大教堂?”
  “对,记忆力不错。”顾霄廷说,“其实俄罗斯一共有三座教堂叫这个名字,还有一座在乌格里奇。圣彼得堡那座最有名,是为了纪念沙皇亚历山大二世,而叶卡捷琳堡的这座是为了纪念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全家。”
  “哦——”骆汐眨眨眼,思索了两秒钟概括,“一个为纪念父亲而建,一个为纪念全家殉难而建。”
  “没错。”
  “等会儿再去吧,大清早的,太沉重了。”骆汐叹了一口气,“还是先去找点东西吃吧,我饿了。”
  “好。”
  两人沿着大街慢悠悠地走,寻找已经开张的铺面。街道两边的建筑陈旧而低矮,带着苏联时期的味道。
  偶尔有辆有轨列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载着几个睡眼惺忪的乘客消失在街角。
  “前面有家咖啡厅正在营业。”顾霄廷指着斜前方街角的店面,同时掐灭了手中燃了一半的香烟。
  骆汐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虽然看不懂文字,但玻璃橱窗上冒着热气的咖啡杯图像全球通用。
  “好啊。”骆汐点点头。
  推开门,一股混着咖啡香和麦香的热浪扑面而来,店面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他们是第一波顾客。
  系着花裙子的女店员看到他俩后,用非常蹩脚的英文打招呼:“good moring,coffee or tea?”
  顾霄廷切换成俄文和店员对话。
  女店员脸上闪过难以掩饰的惊喜,像一只热情过头的麻雀围绕在他身边。
  但顾霄廷的回答则是淡淡的,礼貌却疏离。
  骆汐看着这一幕,想起昨夜聊天时询问过对方的恋爱史,毕竟他们的聊天始于隔壁的“激烈运动”,在那种氛围下,这个话题顺理成章。
  但得到的回答居然是“没有”。
  骆汐觉得顾霄廷在和自己开玩笑,顶着一张杂志封面的脸,配着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模特身材,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
  顾霄廷解释说学生时期是因为学业太过繁重,没有时间和精力,加上对欧洲人没什么兴趣。
  毕业后父亲又出事了,消沉过一段时间后,开始用大量的工作麻痹自己,一直到现在。
  “那追你的人应该有很多吧?”骆汐打趣地问。
  “还好。”顾霄廷说,“我其实不太注意不相干的人。”
  “哦。”骆汐应了一声。
  如果刚认识对方那会儿,骆汐肯定觉得他在装逼,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后,他觉得这可能还真是对方真实的想法。
  “骆汐?”顾霄廷又叫了他一遍,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啊?”骆汐这才从外太空遨游回来。
  “我问你想吃什么?他们店有烤皮罗什基。”顾霄廷指了指墙上贴的图片,“就是那个,像巨型饺子的东西,里面是肉馅的。”
  骆汐的胃适时发出一阵咕噜声:“好,就这个。”
  “喝的呢?”
  “拿铁,不加糖。”
  顾霄廷点点头,转向女店员,用俄语点了餐,女店员喜笑颜开地走向厨房。
  天空开始泛白,路灯同一时间熄灭了。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也多了起来,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在等红绿灯,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大妈拎着菜篮子匆匆走过……
  “你看那个老爷爷。”骆汐朝窗外努了努嘴,“我和你打赌,他现在要去广场喂鸽子。”
  顾霄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从不远处走来,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别着好几枚徽章。
  “赌注是什么?”顾霄廷问。
  “我说对了你答应我一件事情。”骆汐眨了眨眼。
  “好。”
  然后两个人都安静下来,视线跟随着那位老爷爷。
  只见老人沿着大街,缓缓走到了广场边的一张长椅前,没有马上坐下,而是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袋子,往地上轻轻一撒,一群鸽子扑啦啦地飞过来,围成密密的一个圈。
  清晨的阳光越过对面的楼顶,斜斜的打在老人头上,把白发镀成了金色。
  “你怎么猜出来的?”顾霄廷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人。
  骆汐一脸神秘,低声说:“因为他和我爷爷每天早上去公园喂麻雀的神情一模一样。”
  顾霄廷愣了一下,轻轻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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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滴血大教堂
  吃饱了,喝足了,太阳出来了。
  两人走出咖啡厅,阳光斜斜洒在街道上,连那些灰扑扑的苏氏建筑,看起来都顺眼多了。
  滴血大教堂直线距离就一公里左右,他们选择了步行前往,顺便看看城市的街景。
  骆汐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去看着顾霄廷:“那个巨型饺子,不就是山寨版的韭菜盒子嘛。”
  想了想又补充道:“模仿人家的外形,但是没掌握到精髓,吃也能吃,但就是差点意思。”
  顾霄廷一脸严肃,正经地说道:“请别侮辱韭菜盒子。”
  骆汐乐了:“我以为你对食物没什么所谓呢。”
  “我也有味觉。”顾霄廷说。
  骆汐噗呲一声笑了。
  顾霄廷耸耸肩,露出一副“你开心就好”的表情。
  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一座教堂赫然矗立在街道尽头,通体洁白的墙面顶着好几颗金色圆形穹顶,主穹顶的最高处,东正教十字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直指苍穹。
  “就是那座教堂吗?”骆汐指着金色穹顶的建筑问。
  “对,那就是滴血大教堂。”顾霄廷在他身侧回答。
  “哇!好壮观啊!”骆汐由衷地感慨。
  两人穿过街道,来到教堂前的广场,沿着阶梯种着五颜六色的鲜花。
  可能是因为时间还早,广场上鸽子比人多。
  几只鸽子从他们头顶飞过。
  骆汐目光追随着鸽子哼起歌来:“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
  唱完后见顾霄廷盯着自己,骆汐礼貌颔首微笑,来了个三语感谢:“谢谢,thank you,cпacn6。”
  顾霄廷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
  虽然阳光洒在身上挺暖和,鲜花也很绚烂,但想到这座教堂是为了纪念一桩灭门惨案,骆汐还是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要进去吗?”顾霄廷问。
  骆汐说出了中国人最常用的三句话之一:“来都来了。”
  大过年的,来都来了,人都死了,此刻居然占了其中的两项。
  两人把行李寄存好,登上台阶,推开厚重的木门,并肩走了进去。
  外观已经足够震撼,走进去才知道不仅是金玉其外,里面更加壮观。
  教堂内部穹顶高耸,彩窗流光,满墙的圣像与鎏金的装饰,显得非常庄严辉煌。
  骆汐心里除了不停地“哇”之外,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词。
  此时参观的人很少,女性还用头巾包裹着头发,他们沿着侧廊慢慢走,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教堂深处,这里有一个下沉空间,几级台阶往下延伸,有一个类似于暗室的地方。
  骆汐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了顾霄廷一眼。
  顾霄廷把胳膊伸给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抓紧,小心台阶。”
  “好。”
  骆汐抓着他的胳膊,紧跟在他身后,走下台阶。
  里面是一个小型的地下礼拜堂。
  正中间有一个小型的祭坛,祭坛上方悬挂着一幅圣像,画着一家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四个女儿,一个少年,还有几个随从模样的人,一共是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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