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4.

  事实上，敢说大话的人，胆子并不大。
  所谓的“离家”，也仅仅只是在租的小公寓里躺着，名义上还是在那个男人的底盘。
  于是，规定好的六点只过去半小时不到，公寓大门就被钥匙打开了。
  此时叁个女孩煮好晚饭正要动筷，童颜和温南挨坐着，男人黑皮鞋踩进来一瞬间，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他走过来，拖了条凳子坐童颜身旁，又挑剔地看了眼菜肴，最后视线落在对面小洛身上。
  “快生了吧？”
  小洛顿时一愕，不太确定男人是跟自己说话，见他确实看着自己，她回答：“预产期还有叁个月。”
  “医院我会让人安排。”
  闻言，小洛脑子里转了几个来回，只能想到他是因为有客人在场，不愿童颜担心关系被发现后闹情绪，才特意和她搭话。
  但他又坐到童颜身旁，这样不规则的棱形座向，愣谁瞧了都觉得奇怪。小洛护了护肚子，找借口避开：“我去拿碗筷。”
  七个月身孕动起来比较困难，童颜见状下意识说她去拿，然而还没站起来，肩头忽然一沉。
  男人掌心力道不轻不重，将她摁回座位。他顺势就捏上她的耳垂，漫不经心地开腔：“说要离家出走，就躲在这儿？”
  因为旁边还坐了个女生，童颜窘迫地耷拉眼睫，耳朵迅速泛红。
  “我也没去别的地方可以去。”说完她反应过来不对劲，转头看着他，避掉了他的手，“你不要随随便便跑到别人家来。”
  室内空气好像一瞬间凝固了，童颜敏锐感觉到对方情绪不佳。但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第一回反抗了。
  江屿并没有生气，甚至要被她的话弄笑了。
  俩人对视着，最终还是童颜先败下阵来。她咬了咬下唇，目光开始闪躲。
  江屿依旧不依不饶地看着她，听不出喜怒哀乐地质问：“在这个房间里，谁才是别人？”
  童颜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真要较劲，他是房东，而自己早没交过房租了。
  立时就不开心了。
  但对于这句阴阳怪气，温南比当事人更加激动，只因男人说话的时候扫过来一眼，那不明摆着“别人”指的是她。
  原本没什么，余光却撞见女孩委屈得不行，温南猛地一巴掌拍在餐桌上，吼了一句：“我他妈忍你很久了！”
  这会儿，小洛刚盛好米饭出来，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饭碗碎在了地上。
  就连桌上的碗筷都被震得抖了几下，童颜头回听到爆粗口，倐地转过身。
  只见温南怒道：“搞清楚了，我是颜颜邀请过来的，这房里就你一个外人。”
  江屿挑眉，“温小姐挺聪明，不过对我多少有些误解。”
  “切。”温南嗤笑了声。
  这一笑，童颜汗毛都竖起来了。
  紧接着听见温南就说：“误解倒没有，我只知道朝叁暮四很无耻，迫人当小叁更是无耻卑鄙下叁滥。”
  童颜眼睛倐地瞪大了。
  知道温南性格直有啥说啥，但旁边的男人，更是出了名的神经。眼瞧气氛充满火药味，她连忙拉了拉温南的手，打算开口劝人冷静点儿。
  怎料温南反手与她十指相扣，随即连人带动一起站起来，像宣誓主权晃在男人眼前，迎上他不满地眼神。
  不容反应，语出惊人。
  “你要还是个男人，就赶紧和颜颜分开，让我上位。”
  童颜：？？？
  一旁收拾碎碗的小洛：！！！
  这辈子还能和异性争人，江屿当即就笑了。他微微仰首，坐着却居高临下：“没记错的话，你在学校有个男朋友。”
  温南知晓他说谁，不以为意：“那怎么了，哪条法律规定成年人不可以多人交往？现在社会很开明，我未娶未嫁，不用怕世俗的眼光，更不会受到社会的谴责，和你可不一样。”
  江屿微微眯眼。这上了大学的就是不一样，对人对事双重标准。他索性回怼：“逻国法律一夫一妻，但民间事实多偶，这点和你们港城一个理。”
  温南闻言“哇”了一声，对他这番言辞的鄙视和厌恶，却无法反驳。
  见人脸色变得难看，江屿不惜火上浇油：“多人交往。呵，看来温老先生教女有方，行为作风半点没差。”
  短短一句话把温南的家庭搬出来，如果不是童颜紧紧握着她，得要冲上去干架了。
  此时江屿眼角一斜，没了耐心。
  “过来。”
  那目光直扫童颜，她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也没从温南的一堆话里反应过来，只是听到那两个字，下意识挪动脚步。
  “不许去。”温南扣着十指稍一用劲，把人拉回身旁。
  江屿依旧坐着一动不动。
  仿佛一块夹心饼干，童颜看了看温南，又看了看躲回厨房的小洛，接着回过眸看温南，拧着眉心，什么话都没说。
  温南领会她眼中的情绪，有无奈，有害怕，还有担忧。
  人确实是两口子，她确实是别人。
  憋着一股气，温南不情愿地撒开手，看着童颜老老实实地走到恶人身边。
  意外的是，童颜并没有向往常那样顺服，也没有和他置气，而是说：“温南是我很好的朋友，我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了她，她是为了我才跟你呛声。如果换做周强在这里，肯定也会帮你出气。”
  晓之以理，江屿没由头责怪，也就没说话。
  “当然温南也有不对的地方，她不该爆粗口，应该尊老爱幼。但我觉得还是你说话太重了，所以……”童颜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小，“你该道歉。”
  尊老？
  道歉？
  江屿觉得马上换季，她跟着换了个浆糊脑袋，没好气道：“你在学校就学会了胳膊肘往外拐。”
  “我没有。”童颜不认为自己胳膊肘往外拐，相反，她认为从头到尾是江屿错了。
  二选一，当然站温南这头。
  她狠下心：“你要想我今天回去，就道歉。”
  嗬。江屿不屑，“威胁我？”
  “不敢。”她这么说，没有退缩的意思，“是和你商量。”
  这样子并不像商量，整得男人眼神要冒火了。
  温南也不指望那样的人会道歉，不过她看见童颜忽然凑到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对方即刻就开心了。
  下一秒他望了过来。
  “温小姐，今天打扰你们聚餐，招待不周。”说着他站起身，笑得好看极了，“我先走了，改天请你吃饭。”
  虽然没有直接认错，但已实属难得。
  温南匪夷所思，直到吃完晚饭，也没能从童颜嘴里问出她说了什么，小洛更是一味地回答“不知道，搞不懂”。
  公寓里回到只有女孩的自在，气氛恢复了热络，连话题都大胆起来。
  “温南，你真的喜欢我啊？”童颜把今天做的蛋糕拆开，切两小块装盘子里，补了句：“那种喜欢。”
  “哪种。”
  “就，像男女之间那样的喜欢。”
  “对。”温南回答干脆，叉下一口蛋糕塞进嘴里。
  准备鲜榨西瓜汁的小洛搭腔：“我早看出来了，温南姐还吃过我的醋呢。”
  童颜现场石化。虽然她自认为魅力无限，却从未往这上头想过，以后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温南却大大方方，拍胸脯保证：“哪天你被甩了，记住，我是你的港湾。”
  原来告白是真告白，童颜感觉心在发烫，“我巴不得被甩。”
  “真到那地步，你只会哭鼻子。”温南用胳膊碰了碰她，“诶，你到底说了什么，让那种人服软了？”
  “没什么没什么。”童颜迅速打包好吃剩的蛋糕，“我得赶紧送过去，要不然明天不准我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