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他叫江挽风,是仙界司法堂司法仙君。
  因与死对头打架时碎了神君殿下心爱的琉璃瓶,被罚下界积攒功德,补其一百年修为。
  这是他下界的第一世。
  凡界,大澧。
  自凡界降生后,他的脑海里有两道与生俱来的烙印,其中一道是找机会除掉死对头。他认为司法堂不该有两位司法仙君。
  但下界后容貌性别可能都会发生变化,仙力被压制,名字也全然不记得。
  他只能靠做了几千年死对头的‘味道’辨认。只要是处处与他作对的那个人,必然就是她。
  不过至今他还没有找到她。
  但他遇上了另一桩棘手事。
  十一年前,他在人间的幼妹离家出走去修仙,父亲命他追到不周山,保护照顾妹妹,恰他正有入宗门之意,欣然前往。
  但中途出了点岔子,他在路上被误导去了应天宗,过了应天宗的测试,成了应天宗的弟子,幸得应天宗与赤霞宗同在不周山,隔得不远,他每月可去看一次妹妹。
  这并不是大问题。
  问题是,想他堂堂仙界司法仙君,天地孕育而生,自开灵智就能吸纳天地灵气,化形后修炼速度更是与日俱增。
  可下界后他苦修十载,竟一无所获!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同辈之中,他从来都是佼佼者,便是那与他同生又同日化形的死对头也是与他相生相克,他何曾输给谁过。
  可在应天宗,在他之上者多如牛毛!
  即便是因为受下界压制所致,他也丢不起这人,他这辈子都不想见到应天宗的人。
  连提都不想提!
  只恨时间不能快些过,将他进过应天宗这段黑历史彻底的掩盖在岁月的长河中。
  “真是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江师弟。”宋乘秋疑惑道:“我听说江师弟外放苏州做县令,怎会在此?”
  江挽风神情恹恹:“家中有事,回京一趟。”
  这只是他下界后的短短一世,以免留下什么因果羁绊,他从不愿与人深交,包括这一世的亲人,他亦不愿过于亲近。
  寻常除必要外他不喜和人交谈,叙旧什么的更毫无兴致。
  尤其是应天宗的人。
  宋乘秋早已习惯他寡淡性情,此时也并不觉得被轻慢,反而在他面前坐下,放低声音道:“我追一窝妖至此,也要往京中去,江师弟,不如同行?”
  江挽风因他诡异的用词面上微起波澜:“一窝妖?”
  寻常闯入人间的妖往往用‘只’来形容,‘一窝’倒还是头一次听说。
  “对!”
  宋乘秋一脸凝重:“这窝妖四处作乱,以杂耍谋取人间财富,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表演时惑得不少人自愿重赏,甚至害人倾家荡产。如今更是胆大包天,进了玉京城!”
  玉京城遍地权贵,要是惹出什么乱子,可不得了。
  “说来也奇怪,这些年的擅闯人间作乱的妖越来越多了。”
  江挽风越说越担忧:“眼下不知那窝妖到何处了,江师弟还是与我们同行吧。”
  江师弟仙术低微,要是真遇到那窝妖可就不妙了。
  说起这个宋乘秋就颇为惋惜:“当年我与江师弟一同测试,江师弟仙根远甚于我,若非江师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志在造福百姓,江师弟眼下必定是应天宗的佼佼者!”
  江挽风眉峰微动,面不改色点头:“嗯,我的确不喜修仙。”
  “唉,也是,江师弟这十年间每日都在刻苦读书,便是如此都还能修得几道仙术,实在是天赋异禀,若江师弟志在修行,岂是我等能比肩的。”宋乘秋为宗门损失一位天才而感到遗憾。
  江挽风捏紧茶盏。
  他发现自己怎么修炼都无济于事后,觉得这样丢人的事绝对不能叫第二个人知晓,便拿起了圣贤书,对外放言志不在修炼。
  人前他彻夜苦读,人后他苦练仙术。
  即便如此,也只学得几道微弱术法。
  “许是没有仙缘。”
  江挽风淡声道。
  宋乘秋闻言也就不再多提此事,只再次提议同行。江挽风本想拒绝,但一想到宋乘秋口中善于蛊惑人心的‘一窝妖’,再想起自己如今那点微薄的仙术,若堂堂司法仙君在妖手里栽了跟头,传回去必叫众仙笑话。
  且若真有妖入人间作乱,他也不能置身事外,与他们同行多了解些情况也好。
  “好。”
  反正离京不远了,同行不了太久。
  _
  穗禾酒楼
  小二果真搬来一道画屏,放在小小的包房中间,将两边的人隔绝开来。
  只要不开口,两边的人都只能隐约从画屏缝隙中感知到旁边的人。眼不见为净,江知韫姜暮野脸色都缓和不少。
  但二人又时不时看一眼画屏对面,神情凝重复杂,不知道是在思索什么。
  在江知韫第六次转头时,云扶月提议:“二哥哥,要不将画屏撤了吧。”
  江知韫立刻反驳:“不行!”
  他一点都不想看到姓姜的!
  更何况父亲与姜国舅针尖对麦芒,要是知道他和姜暮野同处一室看杂耍,怕是要气的打断他的腿。
  云扶月无奈叹气,放低声音:“可暮妤妹妹早晚要回江家,此时二哥哥如此行为,万一叫暮妤妹妹误会二哥哥是不喜她,将来可怎么相处?”
  其实江知韫心头也正有此顾虑。
  不止江知韫,姜暮野也有些坐立不安。
  若今日只有他们二人,倒不拘闹得多大,也不必留什么脸面,可两位妹妹在此,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不能做。
  他们针对的是彼此,并非排斥亲妹妹,若因此在亲妹妹心里留下什么隔阂就不妙了。
  姜暮野是习武之人,姜暮妤修行过,二人都是耳力过人,将云扶月的低语收入耳中。
  满室寂静后,姜暮妤轻声开口:“二哥哥,将画屏撤了可好?”
  月姐姐说的也正是她所担心的,不管怎么说,月姐姐与二哥哥才是血亲,若今日二哥哥过于护着她,与江…江家二哥哥为难,难免叫云姐姐以为姜家不愿认她。
  她不想徒添这样的误会。
  当年抱错孩子不过阴差阳错,谁也怨不着。两家恩怨已久,不敢奢求就此和平共处,化干戈为玉帛,但至少明面上不要闹得太僵才好。
  姜暮野沉默下来,微拧着眉头。
  半晌才开口:“也可…”
  “粟米,将画屏撤了。”
  江知韫的声音比他更快响起。
  姜暮野默然片刻,示意长随角木去帮忙。画屏撤下,视野霎时开朗。
  云扶月姜暮妤挨着画屏而坐,画屏挪开,二人同时转头,目光相对,皆向对方露出和善的笑意。
  随着杂耍技人登台,屋内气氛逐渐和谐宁静。
  但云扶月姜暮妤的脸色却缓缓变了。
  只见那台上,技人使出绝技纵身翻跃,一个叠一个,竟有三层高,而每个人头顶脚底都隔着一根胡萝卜。明明不可能立稳当的胡萝卜在他们脚下却犹如平地。
  酒楼内喝彩声经久不绝。
  江知韫看得津津有味。
  “啧,稀奇,这胡萝卜是怎么站得稳当的。”
  云扶月姜暮妤不动声色对视一眼。
  是妖,还是一窝。
  要不说人间有趣呢。
  云扶月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一窝妖出来耍杂技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见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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