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杀了她
第214章 杀了她
这座藏书楼,除了外墙,余下整个都是木制的。
书架是木头,地板是木头,楼梯是木头,连墙壁上都贴着木板的裙墙。
满楼的书册堆得密密匝匝。
入夏以来,一滴雨没下过,近来更是天干物燥。
因而火窜得极快。
那些火蛇四处游走,先是慢条斯理地吞噬着墙体和窗棂。
当火舌舔上书架,舔上那些珍藏的古籍,以及壁上的字画时,就如火上浇了油一般,腾地便蹿起半人高。
隔着这么远,似乎都能听到书页在火焰里卷曲碎裂,烧成灰屑后又纷纷扬扬坠落的声音。
火舌漫卷着,又一排书架着了……
殷雪素回头看向佟锦娴。
佟锦娴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惊恐。
她张着嘴,瞪着眼,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火光映在她惨白的脸上,没有狠毒,也不见得意。
火不是她放的。
这个念头在殷雪素脑子里一闪而过,却已来不及细想。
脱身要紧。
斗室这边也开着一扇小门,殷雪素快步跑过去,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任是推,是拉,只是纹丝不动。
门闩就立在一旁,这情形……除非是从外头锁上了!
殷雪素心下大惊,把手用力去推,同时朝外大喊:“来人!开门!”
想到月舒还在外头,待要喊月舒时,嗓子被门缝里钻进的烟气呛住。
改为闷声捶打。
佟锦娴回过神,也慌了,扑上来和她一起推。
两个人四只手,使尽浑身力气,毫无作用,门被锁得死死的。
殷雪素绕过屏风,试图去推窗。
藏书楼的窗子全是一色的长窗,如能推开,也可以逃人。
结果一连试了几扇都推不开。
先还以为是被火烤的变了形。
再一想,这火显然是有人蓄意放的,门都被锁了,还能单给留扇窗?
这是铁了心要置里头的人于死地了。
她却罢了,佟锦娴可是佟阁老的亲孙女。
又或者纵火之人就是冲着佟锦娴来的,却连累了她受这无妄之灾……
佟锦娴显然已经惊慌到了极点,拼尽全力撞向那扇门。
两人同时想到还有另一扇大门,希望不大,但总要一试。
然而要摸到那扇大门,先要穿过一排排的书架。
那边的火势明显更大。
黑黄的浓烟滚滚地涌上来,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佟锦娴已经停止了撞门,改为呼救。
“走水了!快来救火!!我在里头,我是二姑娘!!快来人,快来救我!!”
她声嘶力竭地喊祖父,喊爹,喊娘,直到再喊不出声。
倚着门,拼命地咳嗽,五脏六腑都快要咳出来。
满脸的泪,皆是呛出来的。可能也有哭出来的。
她浑身都在抖。
“我不能死,不能……”
她好不容易得来的生命,她还没活够,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殷雪素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一只手紧紧捂着心口,每吸一口气都如吞了一口火。
此刻她心里同样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在这儿。
眼睛在逐渐弥漫开的烟气里四处扫寻。
扫到那个青花瓷的水盂,不由一亮。
水盂里头有水!
扑过去,一把扯落由梁上垂下的帷幔,再浸到水里。
这水盂已大出寻常水盂许多,盛水量却也有限,夏季的帷幔算得上轻薄,勉强也只浸湿大半截而已。
殷雪素却也顾不得了,胡乱搓揉了几下,捞出来,捂住口鼻。
深呼吸,丝丝凉意穿透肺腑,总算能喘口气。
不料,斜刺里猛地伸出一只手,死死攥住了湿布的另一头。
佟锦娴的脸从浓烟里冒出来,双眼灼亮,神情说不出的疯狂。
她的嗓子连喊带呛早哑了,说不出话,只是狠命地把湿布往自己这边拽。
殷雪素死攥不放。
两个女人为着一条湿水的帷幔,在浓烟和烈火中无声地角力。
佟锦娴突然往前几步,去抓殷雪素的脸。
殷雪素抬手去挡,手背叫她抓破了,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眼睛一转,把手一松,湿布任由佟锦娴夺了去。
方才佟锦娴是被吓傻了。
看到殷雪素一系列举措,蓦然意识到,她手里拿着的,是整座藏书楼唯一可以帮助她们活命的。
有了这个,就可以多撑上一会儿,
火灾求生,争分夺秒,多撑一会儿,就多一点存活的希望
撑到府上人察觉,赶来救援,她就能逃出生天……
这么要紧的东西,她从殷雪素手上抢过来了,自然欢喜不已。
把湿布往脖子上缠,往脸上裹,恨不得整块都糊在自己身上。
心里想着,火就是再大些也不怕了。
最好把殷雪素熏死,呛死,烧死。
一天之内除掉母女俩,还真是意外之喜……
湿布被抢走后,殷雪素并没有立时赶上去抢回来,而是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摸到了书案一角放置的定窑白瓷瓶,看着不大,却沉甸甸的。
拎在手里掂了掂,没有犹豫,快步上前,对准佟锦娴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一声脆响。
佟锦娴的身子僵了一瞬,直挺挺倒地。
殷雪素捡起掉在地上的湿布,重新捂住口鼻。
视线垂落在佟锦娴身上。
——杀了她。
这个念头冷不丁冒出来。
然后就像那些四处乱窜的火蛇一样,充斥着,也蛊惑着她的心神。
杀了她,一了百了。
殷雪素抬手,缓缓拔下头上那根金镶玉的簪子,蹲身下去。
簪子抵上佟锦娴的太阳穴。
只要照着这里来一下,什么都结束了。
她的仇,?姐儿的仇,前世今生所有冤债,一把火全烧干净了……
呼吸起伏加速。
手上缓缓蓄力。
临了却又停住了。
若两人真个死在火场里,也倒罢了。
万一她们被救出去,她活下来,佟锦娴却死了。
尸体上留着致命伤,仵作一验便知。
佟阁老嫡亲的孙女在自家被杀害,有个不追究的?
到那时候,莫说自己这条命保不住,?姐儿又当怎么办?
?姐儿!
殷雪素打了个冷战,瞬间清醒过来。
佟锦娴方才说的话再度回响于耳边:等到这把钝刀子割到你的心头肉时,但愿你还能如此镇定……
?姐儿还在国公府里,尚不知处境如何,说不定正哭着喊娘,正等着她去救。
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必须活着出去!
思及此,看也不再看地上的佟锦娴一眼,把发簪收起,转身去找出路。
最妥当的方法,莫过于待在原地不动。
这么大的火,就是再偏僻,佟家的人也该注意到了。
何况往藏书楼来的路上,她已让菊砚去通知赵世衍,同时也暗中知会了赵益。
还有月舒。
不过,她和佟锦娴刚刚又是捶门又是呼救,外面都没有动静。
要么月舒也去喊人了,要么……
殷雪素没敢再深想,注意力又回到眼前。
此时的藏书楼就像一堆泼了油的干柴。
到处都是火,到处都在烧。
这里非但不能隔火隔烟,反而处处都是火源,空间又逼仄。
不能再在原地等下去。
殷雪素想起什么,把湿布披裹在头身上,留出一角当面巾系好。
回身从条案上搬起铜香炉,尽全力砸向最近的窗户。
一下,两下,三下……
碎木屑和火星子溅了一身一脸。
却不知这是什么材质做的,竟如此坚固。
将近力竭,窗棂总算裂了。只裂了道缝。
扔掉烫手的香炉,徒手去掰,木刺扎进掌心,血淋淋的,也顾不上了。
终于掰开一块巴掌大的口子,凉风灌进来,精神为之一振。
然而也只持续了片刻。
灌进来的不止风,还有火。
外面的火寻机钻了进来,里头的火也借着风势猛窜。
殷雪素不得不远离那面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