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时家大兄弟!秀兰妹子!快开门!救命啊!”
门外传来对门刘婶的哭喊声, 声音都劈了,急得变了调,混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听得人心里一揪。
时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 飞快拧开了门锁。
门刚开了一条缝, 刘婶就一头撞了进来, 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看见时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墨墨!快!快救救我家小宝!他吃饺子的时候,把包在饺子里的一分钱吞下去, 卡嗓子眼里了!怎么拍都拍不出来!脸都憋紫了!气都快上不来了!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我这可怎么活啊——”
时墨脑子嗡地一声,身体已经比脑子先动了, 甩开刘婶的手就往对门冲:“别慌!都别乱碰!我来!”
时建军和李秀兰也瞬间变了脸色, 鞋都没换稳,紧跟着就跑了过去。
对门屋里乱成了一锅粥。王大叔抱着三岁的孙子, 急得满头大汗。
孩子窝在他怀里, 小脸憋得青紫, 嘴唇发乌, 眼睛都翻白了, 两只小手胡乱抓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看进气少出气多, 就要不行了。
周围围了好几个闻声过来的邻居,大家伙急得团团转,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快!使劲拍背!把东西拍出来!”
“不行就伸手抠!把硬币抠出来!”
“别瞎弄!孩子这么小, 抠坏了嗓子怎么办!”
乱哄哄的喊声里,孩子的气息越来越弱。
“都别碰!”时墨厉声喊了一句,声音清亮,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她挤开人群冲过去,“乱拍背会让异物卡得更深!伸手抠只会让孩子更紧张,万一硬币滑进气道,当场就没救了!”
她一把从王大爷怀里接过孩子,双腿分开站稳,让孩子趴在自己的左胳膊上,脸朝下,头低脚高,下巴牢牢卡在虎口处,保证气道畅通,另一只手的掌根,对准孩子后背两肩胛骨中间的位置,快速又用力地拍了五下。
一下,两下,三下……
周围瞬间死一般的安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喘一口,目光死死钉在时墨的动作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五下拍完,硬币没出来。
孩子的手已经不抓了,软塌塌地垂着,连微弱的嗬嗬声都没了。
刘婶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怕打扰到时墨。
时墨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要撞出胸腔,飞快地把孩子翻过来,脸朝上放在自己屈膝的大腿上,用手指扒开孩子的嘴看了一眼——硬币还卡在声门处。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找准位置:肚脐上方两横指的地方,右手攥拳,拳眼贴住孩子的腹部,左手牢牢包住拳头,快速、猛地向内上方冲击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
第六次按压落下的时候,孩子猛地弓了一下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枚带着血丝的一分钱硬币,从他嘴里“噗”地一声吐了出来,滚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响。
“哇——”
孩子憋了半天的哭声,终于炸响在屋里,虽然还有点喘,但脸色肉眼可见地从青紫变回了红润,眼睛也能聚焦了,小手紧紧抓着扑过来的刘婶的衣服,眼泪哗哗地流,哭得撕心裂肺,却听得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出来了!出来了!”
“我的天爷!真是捡回一条命啊!”
“这孩子刚才脸都紫了!我以为……”有人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抹着眼泪别过头去。
周围的邻居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拍着胸口顺气,有人抹着眼泪庆幸,整个屋子的紧张气儿瞬间散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刘婶抱住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哆嗦着手摸孩子的脸、摸孩子的头、摸孩子的胸口,确认孩子真的缓过来了,“噗通”一声就给时墨跪下了:“墨墨!好孩子!救命恩人啊!我们老王家给你磕头了!你救了我孙子的命啊!”
王大叔也红了眼,跟着就要往下跪。
“哎别!刘婶王大爷,使不得!”时墨赶紧赶紧伸手把两人扶起来,“都是街坊邻居,孩子没事就好,这都是应该的。”
有人把那枚带血的硬币捡起来,刘婶接过去,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刘婶,硬币上带血,孩子刚才卡着的时候,喉咙怕是划破了。”时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平静却认真,“大年三十医院有急诊,你们得赶紧带孩子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划伤食道,别落下什么毛病。”
“对对对!去医院!得去医院!”王大叔瞬间反应过来,抱起孩子就要往外冲,可脚步一顿,又急得团团转,“这大过年的,胡同口的三轮车都回家过年了,哪儿找车去啊!”
刘婶也急得又要哭:“这离医院好几里地呢,抱着跑过去,孩子哪儿受得了啊!”
“我送。”
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不高,却瞬间让乱哄哄的屋子安静了下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谢时昀从人群里走出来,穿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着条藏青色的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目光扫过屋里,最终落在了时墨身上,看她脸色还有点发白,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周围的邻居瞬间认出来了,纷纷小声议论:“这不是赵厂长的外甥谢时昀吗?人家有小轿车!”
“太好了!这下孩子不用耽误了!真是遇上贵人了!”
谢时昀没接众人的话,只快步走过来,动作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在孩子身上,稳稳地从王大叔手里接过孩子,托得格外小心,生怕颠着孩子,转身就往门外走:“我车停在胡同口,现在就走,十几分钟就能到儿童医院急诊,你们快跟上。”
“哎!哎!谢谢小谢同志!太谢谢你了!”刘婶夫妻俩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跟上去,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道谢的话。
路过门口的时候,谢时昀的脚步顿了顿,和站在门框边的时墨对视了一眼。
时墨还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脸色还没缓过来,额头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
两人的目光对上。
谢时昀的目光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心,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点了一下头,转身下了楼。
时墨也没开口,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
人一走,周围的邻居瞬间围了上来,把时墨围在了中间。
“墨墨,你刚才那是什么法子啊?也太神了!几下就把孩子从鬼门关拉回来了!”楼下的王大妈一把拉住她的手,满脸的佩服和好奇,“以前也听说过谁家孩子卡了东西,没救过来的,你这法子也太管用了!”
“是啊是啊,快教教我们呗!”隔壁的李婶也跟着凑过来,语气里又是后怕又是急切,“我家那小子也皮,总爱往嘴里塞东西,这要是哪天不小心咽下去,我哭都没地方哭去!”
“就是!墨墨你快给我们说说,这法子怎么弄的?我们都学学,万一遇上了,能救命!”
大家看着时墨的眼神里,全是佩服。刚才那情况,换谁都慌了手脚,也就时墨一个小姑娘,临危不乱,动作干脆利落,硬生生把孩子从鬼门关拽了回来,谁能不佩服?
“我是在书上看到的,这法子叫海姆立克急救法,是专门对付气管卡异物的。不管是饺子里的硬币,还是糖块、花生米,大人小孩都能用这个法子救。”时墨笑着应了,拉过身边一脸懵的时建军,“哥,你配合我一下,我给大家演示一遍,拆解开讲,大家都能学会,家里有老人孩子的,万一遇上了,能救命。”
“哎!好!”时建军立刻点头,站得笔直,乖乖配合妹妹的动作。
时墨就着楼道里的灯光先把三岁以下孩子的急救步骤,一步步拆开讲,每一个动作的要点、力度、位置,都讲得明明白白,又演示了两遍,确认大家都看清楚了。
然后又站在时建军身后,演示成人的急救方法:“要是大人卡了东西,就这么做——找准肚脐眼往上两横指的位置,右手攥拳,拳眼对着肚子,左手包住拳头,快速使劲往里往上顶,一下是一下,不能乱拍,直到异物吐出来。”
她又教了自救的法子:“要是身边没人,自己卡了东西,就找个硬的桌边、椅背,抵住刚才说的位置,猛地往前压,一样管用。”
邻居们把兄妹俩围得严严实实,一个个学得格外认真,有大妈当场就掏出随身的小本子,把要点一笔一划记下来,还有人跟着时墨的动作,对着空气比划,嘴里念念有词地背要领。
“原来是这样!看着简单,没想到这么管用!”
“以前哪知道这个啊,遇上这事就知道使劲儿拍背,现在才知道,还有这法子!”
“还好今天有墨墨在,不然王家这孩子,可就危险了!”
“可不是嘛,”李婶点点头,又压低声音说,“不过说真的,往饺子里包钱这事儿,以后还是别弄了。图个吉利是小事,孩子出事是大事。”
“就是就是,我家今年就没包。”王大妈连连点头,“刘婶家这事儿,可给咱们提了个大醒。”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了一阵,学完了法子,又对着时墨连连道谢,才各自散了,回家忙年夜饭去了,嘴里还在念叨着刚才学的急救法子,生怕忘了。
一关上门,李秀兰直接坐在了椅子上,拍着胸口,一脸后怕:“我的天,刚才可吓死我了!那孩子脸都紫得变色儿了,手也不动弹了,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墨墨,你啥时候学会的这个法子?妈都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
“以前在图书馆看急救的书学的,没想到今天真用上了。”时墨随口找了个稳妥的借口,洗了洗手,笑着道,“还好赶上了,孩子没事就好。”
“你这孩子,真是给咱们家积德了。”时爱国也松了口气,在旁边念叨,“还好墨墨会这招,不然今儿这事儿可就大了。刚才我看着都捏了一把汗,王家就这一个宝贝孙子,真要是出了事,老两口可怎么活。”
时建军心有余悸道:“说真的,妹,刚才我都吓傻了,你居然一点都不慌,太厉害了。对了,往饺子里包钱这习俗,以后咱家可绝对不能弄了,太危险了。”
“可不弄了!”李秀兰连忙点头,“本来我还寻思今年包几个一分钱,图个新年吉利,还好没弄!你说这大过年的,万一出点啥事,年都过不成了。”
“行了,这事到此为止,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时爱国摆摆手,饺子都包好了,我去下锅,咱们吃年夜饭!”
一家人说着话,很快就把刚才的紧张劲儿散了。
饺子下了锅,又把炖好的红烧肉、炸丸子、红烧鱼一一端上桌,满满一桌子菜,全是年三十的硬菜,冒着热气,香味飘了一屋子。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噼里啪啦的,夹杂着烟花炸开的声响。时墨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举起倒满了橘子汽水的杯子,碰了碰杯子,热热闹闹地吃起了年夜饭。
吃完饭,收拾好桌子,一家人就围在黑白电视机前,等着看春节联欢晚会。八点整,熟悉的序曲一响,年味儿瞬间就拉满了。
现在的春晚,没有后来的时髦服饰和花哨的灯光舞美,却全是实打实的真功夫。时墨以前只在老视频里看过,现在坐在电视前,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下面请欣赏小品《拍电视》,表演者陈佩、朱时。”
时墨眼睛一亮,筷子都放下了。
陈佩光着膀子,穿着条大棉裤,一出场就满堂彩。朱时戴着鸭舌帽,一本正经地在那儿喊“开拍”,陈佩斯被折腾得一会儿哆嗦一会儿流鼻涕。
“这陈佩斯太逗了!”时建军笑得直拍大腿,“你看他那光头,缩着脖子学鬼子进村的样子!笑死我了!哎哟,我乐得肚子疼。”
李秀兰也笑得前仰后合,筷子上的饺子都掉回碗里了。
时墨不管看了多少遍也忍不住乐,嘴里不知不觉跟着电视里的台词一块儿念:“队长,别开枪,是我……”
“妹,你咋知道他要说啥?”时建军好奇地扭过头看她,
时墨愣了一下,随口胡诌:“写剧本都这个套路,我猜的。”
时建军哦了一声,没多想,又被电视里的相声吸引了注意力。马老先生正说《大笑特笑》,慢悠悠的,每一句都抖个包袱,逗得满屋子笑声不断。
窗外开始有人放鞭炮了,噼里啪啦震得窗户嗡嗡响,把电视里的声音都盖住了。
时建军坐不住了,穿上棉袄,从床底下翻出那挂大地红,又拎了一兜子二踢脚和窜天猴,兴冲冲地喊着:“妹,走!下楼放炮去!”
时墨也穿好棉袄,围上围巾,冲屋里喊:“爸!妈!一起下去啊!”
“你们先去玩,我和你爸把这几个菜收拾了就下去!”李秀兰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时墨也没多劝,跟着时建军下了楼。
家属院空地上已经聚了一堆人。半大小子们追着放小鞭,女孩们捂着耳朵躲在一边笑,大人们三三两两站着聊天,互相道着新年好,热闹得不行。
不少跟时建军、时墨相熟的邻居朋友看见他们都笑着打招呼,凑在一起放烟花,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很。
大家正闹着,忽然听见巷子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家属院门口,车门打开,刘婶抱着孙子下了车,孩子已经醒了,趴在奶奶肩膀上,小脸还是白的,但眼睛滴溜溜地转,精神头看着好多了。
“刘婶他们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楼下放炮的人呼啦啦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孩子的情况。
“刘婶,小宝咋样?大夫怎么说?”
“孩子没事吧?”
“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
“没事没事!”刘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大夫说就是嗓子划破了点皮,没伤到食道,开了点消炎药,让这几天吃软和的东西养一养!真是多亏了墨墨和小谢同志!我们老两口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份恩情!”
大家一听孩子没事,都纷纷笑着说宽慰的话。
谢时昀站在一边,应付着大家的道谢,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正蹲在地上,帮邻居家小姑娘点烟花棒的时墨身上。
火光照在她脸上,一亮一暗的,她笑着把点燃的烟花棒递给小姑娘,又拍了拍她脑袋,说了句什么,眉眼弯弯的,明媚动人。
谢时昀跟大家说了几句话,就挤出了人群,朝着时墨走了过来。
“时墨,建军。”他先对着时建军打了招呼,才看向时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新年好。”
“新年好。”时墨礼貌地点了点头,既不热络,也不疏离。
时建军对谢时昀特别热络,连忙笑道:“谢哥,今天要不是你开车送孩子去医院,还不知道要耽误多久呢。小宝可是刘婶家的命根子。”
“举手之劳而已,没什么。”谢时昀笑了笑,把手里一直拎着的礼品袋递到时建军手里,“建军,过年了,给叔叔阿姨带了点东西,一点心意。”
时建军一看那纸袋上的字,连忙推回去:“谢哥,这可使不得!稻香村的点心,这么一大盒,太贵重了!”
“不值什么钱,过年应个景。”谢时昀笑着又把袋子推了回去。
“那也不行,我们哪能收你东西——”
“拿着吧。”谢时昀拍拍他肩膀,语气随意却不容拒绝,“就几块点心,你不收,倒显得我失了礼数。今天太晚我不上去打扰了,你替我跟叔叔阿姨问声好。”
时墨站在一边,看着两人推来推去,猜到不出两分钟她哥就得接下。
果然,还没到一分钟,时建军就推辞不过,手里被硬塞下了点心。
巷子里有人在放闪光雷,一簇簇火光窜上天,炸开满天花雨。红的,绿的,紫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明明暗暗。
谢时昀东西送出去了,也没多留,对着两人笑了笑:“不耽误你们放烟花了,我先回去了。祝你们新年顺遂,万事顺心。”
说完,他又深深地看了时墨一眼,才转身开车离开了。
“妹,你看这……”时建军拎着点心,一脸为难地看着时墨。
“拿着吧,人家都送来了,再送回去反倒不好看。”时墨说道,“回头找个机会,把人情还回去就是了。”
时建军这才点了点头,把袋子拎好,又兴冲冲地拉着时墨去放最大的那挂鞭炮了。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新年的鞭炮声达到了顶峰,烟花一簇簇窜上天,炸开满天花雨。
时墨插着兜,仰头看着绚烂的烟火,嘴角不自觉扬起了浅浅的笑意。
这一年,有惊有险,有得有获。新的一年,只会越来越好。
*
因为昨晚守岁到凌晨一点多才睡,大年初一这天,时墨直接睡了个懒觉。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时墨蒙住脑袋,翻了个身,继续睡。
李秀兰在厨房里忙活,时爱国在客厅看报纸,夫妻俩轻手轻脚的,谁也没去喊她。
“让她多睡会儿,昨儿个累坏了。”李秀兰压低声音说,“那孩子又是救人又是放炮的,折腾到大半夜。”
时爱国点点头,轻声翻过报纸。
时建军坐在沙发上剥花生,剥了一小碟,给他妈端过去:“妈,这花生炒得挺香,给墨墨留点。”
“留了留了,还用你说。”李秀兰笑着拍了他一下。
一家人安安静静的,连说话都压着嗓子。
结果十点多钟,忽然——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大嗓门的女人喊声,穿透进屋子。
“老二!秀兰!开门!大姐来看你们了!”
里屋,时墨被震耳的敲门声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身。
时建军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建军,你们在家呢!我还说你们家咋没人呢,敲了半天门才开!”
时爱国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又惊又喜:“大姐?!你怎么来了?我们还打算初二去看你们呢!”
时芳华一进门,就拉着李秀兰的手,大嗓门笑着道:“弟妹!新年好!没想到我们今天就来了吧!”
时墨在屋里听着,愣了一秒。
大姐?她大姑?
她赶紧套上棉袄,扒拉了两下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推门出去。
客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她大姑时芳华正拉着李秀兰的手,大嗓门笑着说话,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件枣红色的新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就是利落能干的性子,嘴碎却心热的模样。
她旁边站着大姑父赵德柱,穿着件藏蓝色的棉服,拎着东西,看着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话不多,正跟时爱国坐在沙发上,递烟唠嗑。
他们身后还跟着四个人。
最前面的是表哥赵海霖,二十四岁,眉眼跟大姑很像,挺精神,看着就稳当。身边站着他媳妇王桂英,穿着件碎花棉袄,扎着低马尾,文文静静的,见人就笑,有点腼腆,手里还拎着两个布袋子,全是带来的年货。
再往后是表姐赵红梅,二十二岁,圆脸大眼睛,扎着两条油亮的麻花辫,好奇地东张西望。
最后面那个……
靠在门框上的,是大姑家的小儿子赵虎,十五岁,一米七的个头,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件崭新的军大衣,帽子歪戴着,手里转着一把弹弓,吊儿郎当地打量着屋里的一切,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不省心的主儿。
时墨的目光刚扫到他,他也在看她。两人对视了一眼,虎子上下打量她一下,撇了撇嘴,把脸扭过去了。
时墨心里微微皱眉,面上却笑着迎上去:“大姑,大姑父,新年好!”
“哎哟,墨墨!”
大姑一眼看见了她,立刻松开李秀兰的手,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段时间没见越长越俊了!咋还瘦了!是不是学习累的?你妈也是,孩子念书要紧,也不能饿着啊!”
李秀兰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笑着招呼:“大姐来了!快坐快坐!我这就去下饺子!”
“不急不急,”大姑摆摆手,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又落回时墨身上,“听说墨墨今年出息了?又是捐国宝又是出书的,报纸上都登了?我们燕化厂那边,好多人都在议论,说我们时家出了个才女!大姑脸上都跟着沾光!”
“大姐,快别夸了,这孩子就是运气好。”时爱国嘴上谦虚,眼里的骄傲却藏不住。
大姑父赵德柱也开口了,声音浑厚:“爱国,你这闺女养得好。我听说书都印了好几万册特别畅销?这在咱家,可是头一份!”
时墨笑着应了几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家人,又对着表哥表姐喊了人,“大哥,大嫂,二姐,新年好。”
几人也连忙笑着回礼,赵红梅凑过来,拉着时墨的手,一脸羡慕:“妹妹,我看过你写的书!写得太好看了!我认识的人都抢着看!你可太厉害了!”
正热闹着,靠在门框上的赵虎,突然“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不就写了本破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虎子!你给我闭嘴!”大姑瞬间变了脸,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看看你!多大了还没个正形!在你二舅家,就这么没规矩?!”
赵虎揉着后脑勺,满脸不服气,却不敢跟他妈顶嘴,只是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拿起桌上的大白兔奶糖就拆开扔嘴里,糖纸随手扔在地上。
“地上扔的什么?捡起来!”
赵虎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不情不愿地弯腰把糖纸捡起来,顺手又往兜里揣了几块糖。
大姑气得又要打他,被李秀兰拉住了:“大姐,小孩子嘛,大过年的,别生气了。”
“过年都十五了,不小了。”大姑叹了口气,满脸无奈,“我真是拿他没办法……”
虎子嘴里嚼着糖,眼睛还在屋里扫来扫去,扫到时墨屋里的时候,眼睛突然亮了。
-----------------------
作者有话说:啊——我才发现这章九点没发出来,我以为设置时间了,结果昨晚写完太困了,忘记按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