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院中瞬间安静。
  公孙执礼慢慢转头,看向公孙明珠。
  不是。
  明珠。
  你这脑回路怎么忽然精准起来了?
  沉若兰脸色骤然一红,眼底闪过羞恼与慌乱。
  「二小姐怎么这样说……」
  她垂下眼,咬着唇,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若兰只是仰慕公孙小姐才情,并无旁的意思。」
  公孙明珠立刻道:「那就是有意思!」
  公孙执礼:「……」
  逻辑闭环了。
  公孙鹤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一点不对。
  他看看沉若兰,又看看自家女儿。
  眉毛慢慢皱起来。
  不是。
  沉家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谣言还没解释清楚,又来一个沉二丫头?
  沉若兰眼眶微红,似乎被公孙明珠说得难堪。
  可她还是抬头看向公孙执礼,轻声道:「若兰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是公孙小姐待人宽和,若兰心中敬佩,想来……想来慢慢相处,总能让公孙小姐知道若兰并无恶意。」
  公孙执礼:「……」
  这下连她都沉默了。
  慢慢相处?
  这四个字怎么听怎么危险。
  公孙明珠气得脸都红了。
  「不知羞耻!」
  沉若兰眼眶一下更红。
  「二小姐怎能这样说若兰?」
  她像是委屈极了,肩膀微微发颤。
  若换了旁人,大概会觉得她柔弱可怜。
  可公孙明珠只觉得她更讨厌了。
  「你明明就是——」
  「明珠。」
  公孙执礼开口打断。
  公孙明珠一愣,回头看她。
  「长姊?」
  公孙执礼看着她那副快气炸的小模样,语气放缓了些。
  「不得无礼。」
  公孙明珠眼睛瞬间睁大。
  「姐姐!」
  她满脸不可置信。
  「你居然帮她说话!」
  公孙执礼:「……」
  她就知道会这样。
  她并不是喜欢沉若兰。
  相反,她现在已经基本确定,这姑娘来这一趟目的不纯。
  但沉若兰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虽然有心机,有算计,可到底年纪小。
  她不至于放任公孙明珠当众骂得太难听。
  再说了,现在这情况越闹越乱,公孙明珠真要一口一个不知羞耻,明日外头又能传出承武侯府欺负沉家庶女。
  到时候谣言再升级,谁都别活。
  公孙执礼抬手,轻轻摸了摸公孙明珠的头。
  「我没有帮谁说话。」
  公孙明珠原本还想反驳。
  可长姊的手落在她头上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公孙执礼声音放得更温和。
  「我只是不想看你生气。」
  「乖。」
  公孙明珠脸一下红了。
  长姊很少这样摸她的头。
  也很少这样哄她。
  她原本满肚子的火,忽然被这一声「乖」戳得七零八落。
  她抿了抿唇,努力维持自己气势。
  「哼。」
  但到底没有再骂。
  公孙执礼松了口气。
  很好。
  安抚成功。
  旁边二蛋看得满脸感动。
  小姐现在真的越来越会疼人了。
  公孙鹤则看得一头雾水。
  小女孩之间的弯弯绕绕,他是真的不懂。
  在他看来,沉若兰这小姑娘说话柔柔弱弱的,公孙明珠气得像只小猫,公孙执礼又一脸头疼。
  整个场面比军营里两队人打起来还难处理。
  打架多简单。
  谁不服,打一顿。
  这种话里藏话、眼泪要掉不掉的,他看得脑仁疼。
  公孙鹤站起身,粗声道:「好了好了。」
  众人都看向他。
  公孙鹤摆了摆手。
  「你们小姑娘家的事,你们自己说清楚。」
  他看向公孙执礼:「礼儿,你自己处理。」
  公孙执礼:「……」
  父亲,您怎么就这样把战场丢给我了?
  公孙鹤完全不觉得自己不负责任。
  他还有理有据。
  「为父还有事。」
  说完,他又瞪了二蛋一眼。
  「你在旁边看着,谁敢欺负你家小姐,就喊人。」
  二蛋立刻站直。
  「是!」
  公孙执礼:「……」
  这更像审问了。
  公孙鹤走前,又看了沉若兰一眼。
  那眼神很粗犷,很直白,写满了「你最好别搞事」。
  沉若兰被看得脸色一白,低下头。
  公孙鹤这才背着手大步离开。
  他一走,院中反而更安静了。
  公孙明珠坐在公孙执礼旁边,抱着手臂,盯着沉若兰。
  二蛋站在一边,努力摆出护卫架势。
  沉若兰站在对面,眼眶仍旧微红。
  公孙执礼揉了揉眉心。
  她今天本来只是想等沉昭微来解释谣言。
  结果沉昭微没等到。
  先等来一个疑似挖墙角的庶妹。
  这世界真的很会给她加戏。
  她抬眸看向沉若兰,语气尽量平和。
  「沉二小姐。」
  沉若兰立刻抬头,声音柔柔的。
  「公孙小姐。」
  公孙执礼道:「你方才说,是替你姊姊来道歉?」
  沉若兰点头:「是。」
  公孙执礼问:「那你姊姊知道你来吗?」
  沉若兰神色一僵。
  公孙明珠立刻抓住漏洞。
  「她不知道对不对!」
  沉若兰咬唇:「若兰只是担心事情闹大,来不及禀明姊姊……」
  公孙执礼淡淡道:「也就是说,她不知道。」
  沉若兰:「……」
  公孙执礼看着她,语气没有太重。
  「既然她不知道,那你这个道歉,便不能替她。」
  沉若兰脸色微变。
  公孙执礼继续道:「若这谣言真与沉家有关,也该由沉大人或你姊姊亲自来说。若与沉家无关,你现在替她道歉,反而会让人觉得沉家心虚。」
  沉若兰眼眶微红。
  「公孙小姐,若兰只是……」
  「我知道。」
  公孙执礼打断她。
  「你或许是好意。」
  她看着沉若兰,神色平静。
  「但好意也要分场合。」
  沉若兰一时说不出话。
  公孙明珠看着长姊,眼睛慢慢亮起来。
  长姊好厉害。
  没有骂人。
  但比她骂人还有用。
  公孙执礼又道:「至于相处一事。」
  沉若兰心口一紧。
  公孙执礼语气温和却疏离。
  「我与沉二小姐确实不熟。」
  沉若兰脸色更白了些。
  公孙执礼道:「你是沉家姑娘,我是与沉家有婚约的人。如今外头谣言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你我若再私下相处,只会让事情更乱。」
  她顿了顿。
  「所以,沉二小姐今日的好意,我心领了。」
  言下之意很明白。
  别靠近。
  别添乱。
  沉若兰眼眶终于红透。
  她没想到,公孙执礼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而且不是羞辱。
  不是厌恶。
  而是礼数周全,让她连哭都显得不占理。
  沉若兰眼眶微红,低声道:「是若兰唐突了。」
  公孙执礼看着她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心里到底有些不忍。
  在公孙执礼眼里,沉若兰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虽然说话茶了点,心思绕了点,可这年纪放在现代,也就是个高中生。
  她实在做不到把人当成什么大反派处理。
  更何况,对方到底是沉家姑娘。
  若真就这样哭着从承武侯府出去,外头又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
  公孙执礼想起二蛋昨日一直在耳边念叨的那句——
  这不符合君子之礼。
  她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行吧。
  君子之礼。
  虽然她不是君子。
  但基本礼貌还是要有。
  公孙执礼放下茶盏,道:「沉二小姐既然来了,我送你回去吧。」
  院中瞬间安静。
  公孙明珠猛地转头。
  「长姊?」
  二蛋眼睛也瞬间瞪大。
  小姐!
  这个君子之礼不是这样用的啊!
  上次让您送沉小姐,那是因为她是未来夫人!
  这个是沉二姑娘!
  二蛋急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可公孙执礼已经起身了。
  沉若兰也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浮出一点难掩的喜色。
  「公孙小姐要送若兰?」
  公孙执礼语气平常:「嗯。你一个姑娘家出门,总不好让你自己回去。」
  二蛋:「……」
  是这个道理。
  但又不是这个道理啊!!
  他嘴巴张了张,很想提醒自家小姐。
  可是公孙执礼已经转头看向他。
  「二蛋,备车。」
  二蛋憋了半天,最后只能含泪低头。
  「……是,小姐。」
  公孙明珠气得小脸都鼓起来了。
  「长姊!」
  公孙执礼回头,见她这副模样,只当她还在生沉若兰的气。
  她抬手揉了揉公孙明珠的头。
  「乖,我很快回来。」
  公孙明珠:「……」
  又摸头。
  可恶。
  长姊每次都这样。
  她明明很气,可被长姊这么一摸,又有点气不下去了。
  她只能鼓着脸,闷声道:「那你早点回来。」
  公孙执礼点头:「好。」
  沉若兰站在旁边,看着公孙执礼对公孙明珠温声安抚的模样,心里微微一动。
  她从前只听说公孙执礼荒唐、张扬、死缠着沉昭微不放。
  可如今亲眼见了,却觉得传闻荒谬。
  这人明明温柔得很。
  哪怕方才拒绝她,也没有让她难堪。
  甚至现在还愿意送她回府。
  沉若兰低下头,眼底那点心思更深了些。
  公孙执礼完全没注意到。
  她只是觉得送个人回去而已。
  于是,公孙家的马车便再次驶出了承武侯府。
  二蛋坐在车辕上,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他一边驾车,一边在心里急得抓耳挠腮。
  小姐啊。
  这真的不对。
  君子之礼是君子之礼。
  但这种时候送沉二姑娘回府,万一被人看见,又要说不清了。
  他越想越急。
  偏偏又不敢多嘴。
  只能乖乖驾车。
  马车沿着长街往沉府方向去。
  而就在他们刚转过街口时,另一辆沉家的马车正从另一条街驶来。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恰好错开。
  青萝坐在车辕旁,掀帘往外看了一眼,忽然觉得那辆远去的马车有些眼熟。
  她微微蹙眉。
  还未看清,马车便已拐入另一条巷子。
  青萝放下帘子,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不多时,沉昭微的马车停在了承武侯府门前。
  沉昭微下车时,神色仍然冷静,只是眉眼间带着一点急切。
  她今日来,是想当面同公孙执礼说清楚谣言一事。
  她不想让她误会。
  也不想让承武侯府以为,那些话是沉家的意思。
  可来开门的人不是公孙执礼,也不是二蛋。
  而是公孙明珠。
  小姑娘站在门内,看见沉昭微时,原本就不太好的脸色瞬间更气了。
  她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硬邦邦。
  「你又来做什么?」
  旁边的小丫鬟吓了一跳,赶紧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小姐……」
  公孙明珠不理。
  沉昭微却没有生气。
  她看得出来,公孙明珠是在替公孙执礼抱不平。
  她放缓语气。
  「没关系。」
  随后,她看向公孙明珠,轻声道:「我来找执礼。明珠妹妹能帮我叫她吗?」
  公孙明珠一听「明珠妹妹」四个字,小脸更绷了。
  她哼了一声。
  「姐姐不在。」
  沉昭微心口微微一沉。
  「她出去了?」
  公孙明珠阴阳怪气地道:「是啊。」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道:「姐姐送你的好妹妹回去了!」
  沉昭微一怔。
  「妹妹?」
  她很快反应过来,眉心微微一蹙。
  「若兰?」
  公孙明珠抱着手臂。
  「不然还有谁?」
  沉昭微眼神瞬间沉了些。
  「她怎么会来?」
  公孙明珠嘟起嘴。
  「我怎么知道。」
  她越说越委屈,替长姊不平的火气又上来了。
  「她一来就说什么替你道歉,还说一些不知羞耻的话。」
  沉昭微眸色微冷。
  「她说了什么?」
  公孙明珠刚要开口,又想起那些话实在不太想学,便气呼呼地道:「反正不像好话!」
  她又补了一句:「姐姐去沉府了。」
  沉昭微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若兰私自来了承武侯府。
  还刚好在谣言传开之后。
  又是替她道歉,又说了些让公孙明珠都气成这样的话。
  沉昭微心里已经大概明白了几分。
  她压下心头冷意,对公孙明珠轻轻点头。
  「昭微知道了。」
  她顿了顿,仍然温声道:「多谢明珠妹妹。」
  公孙明珠耳朵微微一热,立刻别开脸。
  「哼,谁是你妹妹。」
  她往后退了一步,嘴硬道:「不送!」
  说完,便转身进去了。
  沉昭微:「……」
  青萝站在旁边,低声问:「小姐,现在去沉府?」
  沉昭微看着长街方向,神色比方才冷了许多。
  「回府。」
  她声音很轻。
  「我要先问问若兰,她到底同执礼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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