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照顾
我不喜欢这里。
一进门,我便感到许多目光落到身上,不由得握紧手,低下头,快步穿过大厅。
阮沛宁所在的楼层有一圈回廊,俯视下面的舞池,除此之外,包厢门都紧闭。
离她的房间还有数米,我就听到了争执的声音。似乎有个女人在喊叫着,然后摔东西到墙上。
我心里一紧,来不及思考,硬着头皮推开虚掩的门。
包厢内有两个女人。
桌上的果盘刚被推到地上,有几片哈密瓜飞到我脚边。靠着桌沿,还有个摇摇晃晃的高脚杯,要落不落,往地毯上滴着酒。
刚才听到的碎裂声,大概来自另一只。
阮沛宁衣衫不整,领口似乎被扯开了,上面的盘扣也不翼而飞,别过头,斜躺在沙发上。身后的墙上,正是一块酒渍。
而趴在她腿上的女人,大概是那位商业伙伴,杜小姐。她的衣服……在我看来有些滑稽,上身缠了许多绳状条带,竟没什么布料,而下身光溜溜的。
杜小姐没发觉我来了,又揪住阮沛宁的衣服,哭哭啼啼道:“骗子。”
我没动弹,担心那只手再一用力,阮沛宁身上的衣服就要被扒下来了。
她倒是头一转,似乎瞧见了我,微微笑了下,用口型说“过来”。
我哪敢过去。
阮沛宁等了几秒,见我握着手不敢迈步,垂眼,一把将腿上的人推到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只是她的神智也不太清醒,起身后又立即踢到了桌子,引得那完好的杯子也跌落下来。杜小姐一听,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握住她的脚踝。
阮沛宁抽了下腿,倒也没坚持,启声:“人来了,放手。”
那杜小姐似乎醉得更厉害,又开始嚷嚷着什么不可能,扑腾着抓起手边的东西四处摔打。
我心惊肉跳,一面躲着这些飞来的东西,一面受不了阮沛宁的眼神,战战兢兢地挪过去。
刚到身边,便被阮沛病一把搂过。她就着前扑的姿势,挣开了杜小姐的手,但压得我连连后退几步。
前面的人发出一声哀嚎,撑着茶几站起来,拿起酒瓶就要追来。
我赶紧手忙脚乱地推着靠在肩上的阮沛宁往旁边躲,只是她软弱无力,而我摸到那隔着层薄布的皮肤便觉得烫手,不敢使劲。这么原地纠缠一阵,竟眼睁睁看着杜小姐逼近。
阮沛宁不知怎么了,突然舔了下我的耳朵。我脚一软,来不及回味这奇异又让人脸红心跳的触感,护住她的头。
杜小姐站起来,我才发现她也是个很标致的年轻女人,但现在满脸泪痕,脸上还带着个清晰分明的巴掌印。
她这才看到我。
我被她盯着,心里发毛,又怕她一瓶子敲到阮沛宁后脑上,两手交迭着,把阮沛宁护在怀里。
可杜小姐的眼睛突然睁大了,继而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嘴唇张开,重复着一个我听不清的字。
她手一松,酒瓶便掉到地上。
我赶紧搂着阮沛宁往边上挪。不远处,刚刚还歇斯底里的人突然大吼一声,却没冲着我俩,然后跪倒在地上,佝偻着背,捂住脸哭起来。
回去的路上收获了更多打量。
阮沛宁一直闭着眼,走得踉踉跄跄,靠我扶着。
可她衣襟大开,头发也披散着,我只好侧着身走,尽力挡住她胸前的风光。
好不容易出来,曾志铭正在车前来回踱步,见到我俩,赶紧拉开车门。
他一副着急的模样,又不敢碰阮沛宁,开了门就回驾驶位了,留我手忙脚乱地把人塞回后座。
阮沛宁像是真醉了,不听话,只直直地盯着我。
我深吸口气,小声说,先上车行不行,我陪你进去,你喝醉了。
她这才赏脸弯下腰,坐进车里,又拉着我往回一拽,让我扑腾着倒进她怀里。
我伸长手,努力去按关门键,好不容易碰到,才问曾志铭:“你知道去哪儿?”
他倒很上道,说阮总喝醉后一般回离公司近的公寓休息,便关上隔断,一脚油门启动了车。
我刚想问那我怎么办,一回头就撞上正幽幽看着我的阮沛宁。
她睁着眼,也不知清醒了没,我踌躇了下,问道:“那我怎么办啊?”
解决了这烂摊子,我突然有点无措起来,不知因为撞见了光风霁月的阮沛宁竟然也有这么落魄的一面,还是因为这落魄的模样正在眼前。
阮沛宁听见了,抚了下我的脸。
我正要坐至旁边,又被一股颇大的劲拽着,以一种非常尴尬和暧昧的姿势,张开腿跨坐在她身上。
“咳咳……”我没坐稳,撞到她胸口。
只是那富有弹性的触感,让我顿时脸热起来,脑子一片空白。
阮沛宁也吸了口气,揉了下我的头,“吵死了。”
什么啊,我呆住,又不敢乱动,小声反驳:“我就说了一句话,刚刚都是那个杜小姐在吵,你又不说话,我怕她手里的东西伤到你,只好保护你的头。下来的路上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想知道今晚去哪儿……”
她笑了声,突然伸手来重重地按了下我的唇,在我下意识转头,免得咬到那根四处游移的手指时,挪到我的耳后,勾了下。
醉酒的阮沛宁好奇怪……我这样想着,悄悄闭嘴,不再乱动。
曾志铭口中的私人公寓,其实是座二层楼高的别墅。
待阮沛宁呼吸匀长起来,我才偷偷拿开她的手,又小心起身,坐回她身边,看着车逐渐开到片人烟稀少的地方。
将车停回车库后,曾志铭便打算离开,我看着身边的人,忍不住问:“你就这样回去了?”
他至少该等我送阮沛宁上楼休息,再把我送回家吧。
谁知他误解了我的意思,打开后备箱,掏出折迭电动车,“是的顾小姐,您不用担心我。”
我一噎,心想谁担心他,又看了看缓缓睁开眼的阮沛宁,正打算追问,却见他直接骑上车走了。
阮沛宁叹了口气,“送我上去。”
我不知怎么也跟着叹了口气,引得她笑起来,还是老实地搀着她下了车,随着指引寻到回卧室的电梯。
阮沛宁这间屋子,还真是冷冷清清的。
电梯四面玻璃,经过一楼时,我只看见一片小小的室内花圃。
她似乎因为回到家放松了许多,倚在我身后,将头搭在我肩膀上,伸手把玩着我的头发。
我却静不下心来。
别墅里太安静,连阮沛宁轻柔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我压下心里的不安和躁动,搂着她的腰,歪歪扭扭地走回卧室。
好在寝具齐全,阮沛宁刚到床边,便慵懒地伏上去,靠着枕头喟叹一声。
我正打算离开去寻另一间屋子,却被她勾住手。
暗黄的光下,她的眼神莫名有些朦胧,像覆上层薄薄的雾霭。
我凑近:“怎么啦?”
“帮我脱衣服。”
她的语气有些……俏皮?我疑心自己听错了,但那双不久前还覆在脑后轻拍的手此刻正握住我的,带到自己胸前。
我大脑有些宕机。
我没有过照顾醉鬼的经历,如果不算上顾依。
可顾依似乎在酒醉后也是清明的,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她还能同我说话。
那阮沛宁呢?
我指尖颤抖,不敢挑开她的衣服。
阮沛宁却像有些不耐烦,皱眉,拍了拍我的脸,像哄小狗一样,“快点。”
我压下心底奇异的感觉,小心地替她解开剩下的扣子,努力不去注意随着衣襟全数敞开,逐渐露出的肌肤。过了不知多久,有几次不小心碰到她的腰腹,阮沛宁便会勾起嘴角,抬眼看我。
我感到周身温度不停升高,脸颊也在散发热气。
待到扶她起身,小心褪下早就破烂不堪的外衫,只余文胸裹在她身上,我才结结巴巴地问:“可以了吧……”
她应了声,又往后倒下,抬起脚,“喏,鞋子。”
我“啊”了声,这才想起她今日也穿着那双皮靴,只好蹲下来。
视线里是一双纤长的腿,被皮靴鞋带覆住的脚背,透出隐隐的青筋,让我突然想起杜小姐身上奇异的装束。
阮沛宁颇悠闲地侧躺着,小腿翘起,将鞋伸到我面前,在我手忙脚乱地尝试怎么解开金属搭扣时,将手伸到床边。
我愣了下,不知她要做什么,还未抬头便看见一件黑色文胸被扔到地上。脑子像被什么敲了下,我赶紧低头,不去看余光里隐约可见的赤裸身体。
只是膝边散落的衣物让我手抖得更加厉害,也无法聚焦视线,过了很久,久到头上的人低叹了句“小笨蛋”,我才小心地端着鞋跟,替她脱下。
阮沛宁的脚尖竟也涂了红色的指甲油。
我失神了一瞬,心想她真是从头到脚都这么精致。
这一失神,便没注意到那双雪白小巧的脚,慢悠悠地翘了下,继而调皮地停到我胸前,轻轻一推。
我低呼一声,跌坐到地上,抬眼便对上刚坐起来的阮沛宁。
她撑着床沿,歪着头笑,并不在意我的惊愕,将赤裸的右脚踏在我胸前,又缓缓下移,踩着我的小腹,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旋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