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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扶桑主导亲吻时总是很强势霸道,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样,张扬浓烈,容易让人恍神。
  诸葛七半垂着眼睛,目光有些迷离,他搂上扶桑的脖颈,正想和他换位,扶桑却一把推开他,毫无留恋地结束了这个吻。
  扶桑抬手擦擦自己的唇角,撑着蒲团从诸葛七身上起来,整整衣服,神情冷漠,颇有种那什么无情的架势:
  “差不多了,我去看火。”
  说完就走了,留诸葛七躺在蒲团上还没回神。
  他有理由怀疑自己只是诸葛扶桑用来打发时间的玩具。
  瞧着扶桑出了堂屋,诸葛七无奈笑笑,自己从蒲团上爬了起来,查看被他摆在一旁桌案上的小铜炉。
  看着也差不多了。
  想了想,诸葛七掀开炉盖,做了最后一道工序——
  他拎起手边的刻刀,划破指腹,往铜炉中滴了自己的血。
  那边,扶桑灭了器炉里的火,拿着钳子把里头的部件都拎出来扔进冰水里,等温度降下来再进行拼合。
  法器重铸并不会影响质地,六件人骨法器被扶桑融成一件,体积没怎么变,材质却更加精纯,一眼看过去竟不像是骨,更像是精心烧制的白瓷,细腻至极。
  扶桑将法器拼铸好,在手里掂了掂,确认无误后,直接拎着它去堂屋找了诸葛七。
  做个这玩意花了扶桑不少时间和精力,如今法器刚出炉,新鲜劲刚起,物主怎么也得当亲生小孩宝贝一阵才对,扶桑却像是拎垃圾一般,随手将它丢到了诸葛七的蒲团旁边:
  “给你了。”
  他突然来这么一出,倒弄得诸葛七有点懵。
  他看看扶桑,又看看自己身边的法器。
  那像是一把骨白色的长钉,又像是一把尖锥,特别的是,尖锥两侧还各有一片月牙状的弯刃,乍一眼看去,竟有些像方天画戟,只不过没有方天画戟那样长的柄,刃也要比其修长尖锐许多。
  “……给我?”
  诸葛七握起那件法器,用指腹摸了摸它的刃尖。
  还是温热的。
  “嗯,半神尸骨加积攒了千年凶戾之气炼出来的法器,我叫它弑神锥。”
  弑神锥,顾名思义,是能弑神的兵器。
  听名字就晓得扶桑赋予了它多么霸道的能力。
  “骨币听灵,骨尺裂地,骨偶留魂,骨盏续咒,骨铃驭鬼,骨锁赐福。这些都是从七月半身上扒下来的能力,如今,都在这里了。弑神锥,虽然不能灭真正的神明,但杀个半神及以下还不成问题,低阶鬼魂一触即碎,就算是七阶赤邪,也扛不了几下。但是,它伤不了你。”
  诸葛七微微一怔,他问:“为什么……?”
  扶桑看着诸葛七的眼睛,神情淡淡,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极重的分量:
  “因为这是七月半的骨骼,人为你而死,法器为你而生。”
  说着,扶桑又从腰上取下蛇骨钉,将它恢复至正常大小:
  “世上能伤到你本源的法器,只有它,它原本也是为了护住戚长缨的命脉才存在,但它成形后沾染了七月半死前最浓烈的怨气,又被戚长缨的血炼了一千年。它和戚长缨之间的羁绊极为浓烈,几乎与他的本源融为一体、成为他的一部分,但同样的,它也成为了唯一能杀伤他的利器。
  “所以,这上面的封印不要随便揭,你也别让别人碰它,自己把东西看好了,不然以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着,扶桑单膝跪在诸葛七身边,从他手里拿过弑神锥:
  “……看好了,它们是这样用的。”
  他将弑神锥柄与蛇骨钉头相并,眨眼间,那漆黑的、张着嘴巴露出獠牙的蛇骨竟像是活了一般,自己游走着缠上弑神锥,同时尾部也一点点拉长,竟缓缓与弑神锥一同化为一把完整的戟。
  “你的方天画戟折在了一千年前,”
  扶桑把手里的弑神戟递给戚长缨:
  “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
  扶桑说的这些话,其实诸葛七没听太懂。
  毕竟他口中的人是“戚长缨”,诸葛七没有与之相关的记忆,自然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他只知道,两把法器,一把伤人,一把伤己,扶桑要把它们都交给他,让他保护好自己。
  诸葛七微微皱起眉,看着他:
  “都给我,你怎么办?”
  “我?”扶桑轻嗤一声:
  “我不需要。”
  说着,他瞥了眼诸葛七已经打开的小炉子,生硬地岔开话题:
  “你炼了什么,现在能揭晓了?”
  诸葛七微微叹了口气,沉默片刻,朝他摊开手掌。
  那果然只是些没什么大用的小玩意——
  他的掌心静静地躺了两枚戒指。
  看清那戒指的模样,扶桑微微一愣。
  戒指的主体呈暗红色的细绳状,只在两段红绳相接处镶了两枚小小的、竹节状的铜片。
  “这是……”
  扶桑明白这东西为什么能让自己觉得熟悉了。
  他看着诸葛七,笃定道:
  “这是鬼血缠。”
  “……嗯。”
  诸葛七点点头,将其中一枚戒指戴上自己的无名指,又拿起另一枚,轻轻牵起扶桑的手:
  “那天我刚从后山醒来,走到外面,遇见了你。你打了我一拳就走了,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之后,我进了本家废墟,在催行门附近找到了一些断绳和碎片。我觉得它们的气息很熟悉,像你一样熟悉,就擅自收了起来。后来,我拿它们去问霍为和不惑,他们告诉我,这是你的本命法器,叫做鬼血缠,至于为什么会毁成这样,我也听了一些。”
  诸葛七想将戒指套上扶桑的无名指,不知怎的,扶桑指尖轻颤,下意识要蜷起手指,甚至有点想挣开他的手。
  诸葛七察觉到他的犹疑,却坚定地握紧他,问:
  “……可以吗?”
  扶桑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短短一瞬,扶桑沉默着重新舒展手指,算是无声的回应。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心有灵犀,但……”
  诸葛七轻轻弯唇笑了,将戒指戴上扶桑的无名指:
  “他把你的法器弄坏了,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可惜我的能力不够,它没法弑神也没法屠鬼,最多,只能做到这样。”
  当那带着诸葛七温度的戒指彻底套入扶桑的指根,那一瞬间,他眼前昏暗的世界仿佛划过一道清浅的流光。
  之后,一切都变了。
  扶桑恍惚着眨了下眼睛。
  抬眸,他看见空气里漂浮的冥息,看见屋外远处游荡的魂影,看见本家方向积聚的冲天的怨气,还有……
  还有只在诸葛七眼中存在的、那漫天碎星一般浮动的尘埃。
  扶桑的目光路过这天地间他曾丢失了许久的光怪陆离,最终,落回了那双含笑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微一挑眉,问:“你知不知道在这根手指上戴戒指是什么意思?”
  诸葛七用指腹蹭蹭他的手指:
  “邀请你永远和我在一起的意思。”
  “……”
  于是扶桑不说话了。
  他静静地看了诸葛七很久。
  最后,他倾身过去,第一次那样认真又温柔地吻了他。
  这个吻并不太久,很快,扶桑抱住他,低头埋在他的颈窝,深深嗅着他身上的百合清香。
  片刻,扶桑开口,附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
  诸葛七隐隐约约听清了,他皱皱眉,可还不等他开口追问,浓郁的困意便如浓雾弥漫而来占据了他的心神。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只本能地攥紧了扶桑的衣角。
  扶桑抱着他,拉了另一只蒲团过来,垫在他身下,扶着昏迷的人躺上去。
  他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费了很大功夫想将诸葛七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掰开,却是无果。
  没办法,他直接脱了外衣,又将蛇骨钉从弑神锥上拆下,自己趴到他身上,掰过他的脸,用长钉尖锐的尾端在他侧颈浅浅刺了一枚简单的咒文。
  之后他把两样法器化到便于携带的大小,从自己腰上拆了根链子把它们串起来,系在诸葛七腰间,又把诸葛七紧攥着的那件薄衬衫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些,扶桑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坐回诸葛七身边,摸出了自己身上最后半包烟。
  他有些出神地看着屋外。
  天色缓缓暗了,最终彻底化为深黑,只有书院堂屋四角长明的烛火稍稍破开这片压抑的夜。
  呼出一口淡灰色的烟雾后,扶桑垂下眼,将手里最后一根烟头按灭。
  他用指腹轻轻蹭着无名指上那枚和他拥有着同样温度的戒指,低头看了眼身边的诸葛七。
  那人皱着眉,脸色有些白,看来是做了个不太美好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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