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她还想对她的夏夏说:“对不起,夏夏。我太笨了,不会表达,但我不是不爱你。”
  可她来不及了。
  全来不及了。
  她只记得,陈夏那天红着眼问她:“你到底爱不爱我?”
  她不该沉默。
  可她当时太倔了,总以为“我为你做的这些事你还看不出来吗”,但她忘了——陈夏想听的,只是一句简单而坚定的我爱你。
  如今,她终于说了。
  可她知道,她再也没有机会说第二次了。
  阮枝的呼吸越来越浅,意识开始像碎片一样往深渊里沉。
  而她的身体也开始冷了,仿佛时间在一寸一寸抽离她。
  可在那即将熄灭的意识最后一秒,她还在想——
  要是能早点说出来多好啊。
  要是能再多一点时间就好了。
  哪怕只是,再看她一眼。
  哪怕只是,再吃她一次做的蛋炒饭。
  哪怕只是,再听她叫一声,“枝枝”。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风悄然止了,只有雨,轻轻地落。
  最初只是几滴,冷冷地砸在水泥地上,不起眼。
  很快,那些雨水便淅淅沥沥地洇开了地面上的血,冲不淡,只是染得更红,更触目惊心。
  阮枝听见了。
  她躺在那里,意识早已模糊,可耳边却传来海潮般的声音,一阵一阵,带着遥远的回响。
  是海吗?
  可她明明知道,身边只有雨。
  阮枝的身体像是沉入水底,四肢都被束缚住,连一根手指也抬不动。
  她想安慰陈夏,看她哭得那么伤心,她心疼极了。
  真的,好疼。
  不是身体,而是心。
  阮枝多想抬起手,哪怕只是一点点,去碰碰陈夏的脸,替她擦擦眼泪,告诉她:“夏夏,别哭。”
  可她做不到了。
  雨滴悄然打在陈夏的肩上,濡湿她的发,顺着下颌线一点点滑落,落进阮枝的发间。
  陈夏把她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拢进身体里,把她藏起来,不让她离开。
  她的手不住颤抖,指尖冷得发白,却仍紧紧攥着阮枝冰凉的手。
  她哽咽着一遍一遍地唤她的名字:
  “枝枝,枝枝你听得到吗?”
  “你别睡……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
  “你说句话啊,求你……”
  阮枝听见了,真的听见了。
  她想回应。
  可她的呼吸一点点浅下去,像极了雨水落在海面上的涟漪,轻柔、虚弱,最后归于无声。
  她的睫毛动了动,像是最后的挣扎,也像是最后的道别。
  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
  那一刻,陈夏仿佛看见了时间停止——
  阮枝的眼睛,从此不再亮了。
  那双她日日夜夜盼望的眼睛,曾满载着温柔、倔强、不甘、沉默的爱,如今却空无一物,终于安静了下来。
  雨下得更大了。
  天地一片灰蒙,只有那一抹红,和她怀里的人,冷得像一场梦。
  陈夏跪在地上,像是被整个世界按住了呼吸,雨水和泪水混在一块儿,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滴进阮枝的掌心。
  她几乎哭不出声了,只是静静地、怔怔地看着阮枝。
  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
  仿佛只要她不松手,阮枝就不会走。
  她还在等。
  等她睁开眼,笑着对她说:
  “夏夏,我逗你玩呢。”
  可是,雨下得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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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写得我快死掉了……[爆哭][爆哭][爆哭]
  啊啊啊为了故事发展不得不充当坏人!
  ——
  「夏枝」这一卷终于写完了。
  马上要开启「疯长」这一卷了。
  这一卷很多谜团都会解开,以及穿越时空的重逢。
  第31章 疯长
  盛夏已过, 天气渐渐转凉。
  晚风吹起海面层层涟漪,像漫长梦境中尚未平息的回响。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沙滩,又悄然退去, 留下湿润的水痕与被冲刷得光滑圆润的贝壳。
  天色渐晚, 天边只剩残霞一点,像某种被揉碎的情绪, 晕染在水天交界处。
  林瑜陪陈夏沿着海边慢慢走着,脚步极轻, 仿佛怕惊扰了眼前这份脆弱的安静。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耳边,拂过衣角,林瑜缩了缩肩。
  陈夏却依旧穿着一件薄衫, 风吹起衣摆, 她整个人都显得单薄得像纸,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
  她站在海风里,望着远方苍茫的天际, 一言不发。
  天光黯淡下来,她的侧脸隐入阴影中,五官冷清, 眼底沉着一层化不开的青灰, 那是无数个失眠夜晚留下的痕迹。
  一双眼睛空落落的,像很久没合过眼,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连悲伤都像被掏空了。
  林瑜默默看着陈夏站在海风里,那副近乎透明的模样,又让她想起了两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她接到电话,一路飞奔赶到医院,连外套都来不及拿。
  电梯慢得像在折磨人, 她几乎是用跑的冲进急诊室,结果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病房,不是医生,而是靠墙坐在长椅上的陈夏。
  她低着头,整个人蜷缩着,像一只被抽干了血的小兽。肩膀一动不动,背脊却绷得笔直,那种奇异的僵硬让林瑜一瞬间没敢认她。
  “陈夏?”她小心翼翼喊了一声。
  陈夏没有反应。
  林瑜蹲下来,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依旧没有回应。
  陈夏的眼神涣散,目光空空地落在地板某一处,像是整个人都被从现实抽离,只留下一个壳坐在那里。
  林瑜从未见过一个活着的人,身上竟会有那样一种死气——
  沉重、冰冷、像潮湿的石灰,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一刻,她真的以为陈夏疯了。
  或者说,她已经死了。
  只是还没倒下。
  林瑜慌了,手足无措地去握住陈夏的手,才发现她指尖冰凉,毫无温度。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复叫她的名字,声音一点点提高:“陈夏,你听得到我吗?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良久,陈夏才终于动了一下,缓慢地抬头,眼睛却像蒙了一层灰,看不清情绪。
  她动了动嘴唇,嗓音干哑得几乎听不清:“她……还活着吗?”
  那一刻,林瑜的心骤然一沉。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陈夏抬头那瞬间的眼神。
  那种彻底的、压垮人心的绝望,像在大海里溺水太久。
  “你最近都没怎么吃东西吧?”
  林瑜终于打破沉默,语气很轻,像是在与风说话。
  陈夏没回头,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像是应付,又像是根本没力气再多说什么。
  林瑜咬了咬牙,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我们还是回去吧,风大了,你穿得太少,会感冒。”
  陈夏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才意识到冷,手指却仍插在口袋里,懒得动弹,只摇了摇头:“再走一会儿。”
  她的声音干哑,像落在礁石上的海盐,淡而薄。
  “你总是这样。”林瑜有些无奈,“把人推开,什么都一个人扛着。她出事不是你的错,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陈夏闻言轻轻笑了下,那笑没落进眼里,只在唇角浅浅地勾了一瞬,随即又沉下去。
  “可她还是因为我被推下去了。”她低声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的时候……也不知道有多疼。”
  林瑜顿住,沉默地看着她。
  “如果是我就好了,”陈夏喃喃,“本来,死的那个人就该是我。”
  脚边的浪潮又涌了上来,没过她们的鞋面,冰冷的海水顺着鞋缝渗进袜子里,林瑜下意识退了一步,而陈夏仍站在原地,仿佛没感觉到寒意。
  “你知道吗,”她声音低得几乎被海浪淹没,“我一直觉得,阮枝那样温柔善良的人,应该得到这世间美好的一切才对。可恨那个黑衣人,剥夺了她享受美好的权利。”
  “那你觉得,那个凶手是谁?”
  林瑜终于问出这个问题,她问得很轻,可那句话像锋利的刀锋,在这夜色里划开一丝真实。
  陈夏沉默了。
  她没有看林瑜,也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脚边潮湿的沙子。
  海浪打来又退去,水痕沿着她鞋尖一点点渗进来,像某种迟缓却坚定的侵蚀。
  她又抬头望着远处一艘缓缓驶过的渔船,船灯孤零零地亮着,在茫茫海面上像一颗流星,转瞬即逝。
  这三个月,她当然一直在调查。
  奇怪的是,那个黑衣人,就像从未存在过。
  她调了医院楼道的监控、病房前走廊的监控,甚至连楼下保安亭的记录都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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