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还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游朝玉并肩坐在他身旁,扭头看向他:“在想什么?”
声线温柔,带着一丝缱绻。
几乎是再浪漫不过的场景。
流转在穹顶间的星河缓缓流淌,一轮弦月高挂,月光如同绸缎一般落下,场景如梦似幻。
宿以山语气淡淡:“在想谁那么恨我。”
说罢,转过头望向游朝玉。
游朝玉神情如常,只是在宿以山朝他看过来时双手折叠,掩藏在袖子底下。
宿以山蹙眉,侧身一把拉过游朝玉的手,将衣袖拉起。
衣袖之下,手腕上的伤口深可见骨。
鲜血还在不断的汩汩涌出来,染红了衣袖,落在地上聚成了一小片血泊。
宿以山眉头皱得更紧,抬眼看向游朝玉:“为什么伤口这么深?”
游朝玉垂眸注视着宿以山,没说话。
面前之人的发丝垂下,落在手臂上,有些痒。
游朝玉伸出那只未受伤的手,将宿以山发丝重新压回耳后。
“放血越多,他们恢复的越快。”
莫名地,宿以山心底升起一丝烦躁,手上动作却没敢用力。
这种伤口,就算是有修为在身,也需要好几日才能彻底愈合。
况且有修为只会让伤口愈合速度加快,痛感并不会减少半分。
“不会换个手?”
宿以山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心底焦躁压下去。
在宿以山耳后停留许久,游朝玉才收回手,轻声道:“这只手要拿剑。”
保护你。
剩下半句话自然没说出口,宿以山神情却一顿。
灵力从指尖缓缓流出,逐渐覆盖在伤口上。
灵力覆盖后,那种驱之不去的灼烧感瞬间减轻许多。
宿以山眸光专注,并未发现游朝玉看向他的眼神。
“还疼吗?”
良久,宿以山收回手,看向游朝玉。
游朝玉默默摇头。
宿以山眉头抚平,将游朝玉衣袖拉了下去:“之后不需要你了,安心养伤。”
“伤不算重……”
“你是医师我是医师?”宿以山开口打断他。
说着,宿以山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游朝玉:“我说过,你的命不属于你自己。”
“是死是活,都应当由我来决定。”
语气冷淡,甚至还带着一丝不耐烦。
那为什么还要替他减缓痛觉?
望向宿以山如墨般漆黑的眸子,游朝玉没能问出口。
漂亮冷淡的眼眸中,是他读不懂的情绪。
“宿以山。”
夜色浓重,空气寂静。
“说。”
“我知晓,有些事一旦做过就不能挽回。”
游朝玉站起身来。
于是宿以山微微仰起头,看向游朝玉。
宿以山在男子中身量已经算高的了,游朝玉却还要比他高出一个头。
在刚把游朝玉捡回来的时候,还只能堪堪抵达他的腰间。
而到了游朝玉的少年时期,就已经长到和他差不多的身高,宿以山开始平视他。
再到后来,游朝玉继续抽条,直到一个需要宿以山微微仰着头的高度才停下来。
望着现在的游朝玉,宿以山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作为季淮活了太久,即使恢复记忆之后,也总是在恍然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做问玄派掌门的时光。
在梁絮还未走火入魔时,在凤祝明还未成为大能刀下一缕幽魂时。
在游朝玉还未将剑送进他心口时。
“嗡——”
是剑刃出鞘的声音。
宿以山回神,发觉游朝玉已经将剑抽出。
然后将剑柄塞进他手中。
剑柄上花纹繁复,微凉。
“有些事情无法原谅。”
游朝玉伸出手,握住剑刃。
剑刃锋利,反射出道道寒光。
手掌很快被划破,鲜血顺着血槽落下。
游朝玉神情温柔,将剑尖抵住自己心口。
“但我希望你不要受困于此。”
“我想了很久,觉得这种方式或许能让你不再困于梦魇。”
“只要你不再为此难过,杀多少次我都甘之如饴。”
话音落下,空气中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蛙鸣蝉叫声。
宿以山握着剑柄,半晌没有动作。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谁也没动,仿佛雕像一般定在原地。
两人距离极近,还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游朝玉只是垂眸看着宿以山,目光描摹他的面容,想要将这一刻停留在永远。
一声鸟叫突兀响起,将这一刻的安静打破。
宿以山回首,将信鸽腿上的信件解了下来。
目光在上面匆匆扫过之后,宿以山猛然抬头,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死死地盯着游朝玉。
“当初那场战争中,是你杀的我吗?”
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一丝不甚明显的偏执。
沉默良久,游朝玉朝前走了一步,握住宿以山双肩:“你听我说……”
“说!”
在宿以山自己都未察觉的地方,语气颤抖着。
“……不是。”
第86章
当初那场大战爆发的源头, 就是仙魔两界积怨已久。
仙人看不上魔物生啖血肉的修炼方式,魔物对仙人吸取天地灵气斩断人间活路的方式嗤之以鼻。
两边谁也看不上谁,等到宿以山处理完恶鬼疫的事情后, 便发觉两界摩擦已经升级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在一个在平常不过的雨夜,魔物偷渡边界, 被仙人斩杀。
第二日一早, 仙魔两界正式开战。
这一战,可谓是旷日良久, 惊天动地的一战。
仙魔两界几乎全部出动,连闭关多年的大能也参与进来。
这一战持续了三年,将两方势力都消磨殆尽。
战线越拖越长,宿以山作为最接近飞升之人, 不可避免地受到旁人的许多责问。
大多是在质问为什么不能将魔物全部斩杀, 为什么不早点让战役结束,而是白白牺牲了那么多人的性命。
似乎所有人都理所应当地觉得宿以山有结束战役的能力。
可宿以山当时为了驱除恶鬼疫与无名之寺做交易,周身被捆仙锁穿过,只能发挥原先实力的十分之一。
并非他不想,而非他不能。
诘问铺天盖地般压下, 宿以山并未做出什么回应。
只是在游朝玉将剑刃没入他胸口时,没有半分抗拒。
恶鬼疫彻底消失, 门派的后路也已经全部安排好。
仙界……仙界的事情, 大概也不需要他再多管了。
抱着这种想法,宿以山神色平淡的朝前一步。
剑刃穿过后背, 血滴从剑尖滑落。
从此消散人间, 再无踪迹。
……
宿以山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在进入白骨海的时候, 他曾经进入过一次秘境。
当时的秘境场景与记忆有所差距,那么后来秘境中有关游朝玉的场景呢?
是否有人在故意误导他?
让他对游朝玉杀了自己这件事深信不疑,
白骨海……
宿以山闭了闭眼。
答案呼之欲出。
见宿以山脸色变得惨白,游朝玉几乎有些后悔刚才自己将真相说出口。
这实在不是一个恰当的时机。
垂眸片刻后,游朝玉伸手拉住宿以山,声音很轻:“是我的过错……不该在这种时刻说的。”
宿以山深吸一口气,呼出的气息都是颤抖的。
“所以之前你为什么不反驳?”
空气寂静,只偶尔有微风吹过的声音。
手指不自觉地在宿以山手腕上摩挲片刻,游朝玉缓缓开口道:“从前不知,只以为我真的杀了你。”
“知晓之后,却也没想好应该怎么和你说清楚。”
若是连该恨的人都没有了,那么宿以山该如何自处?
半晌,谁都没有再开口。
宿以山也并未挣脱,只是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游朝玉问道:“刚才的那封密信之中写了什么?”
宿以山摇头:“……是萧执传来的消息。”
最近不知为何关于他的流言越来越多,说他修为提升的那么快其实都是献祭无辜百姓的性命才得来的,恶鬼疫也是他一手造成,最后不仅能够不知不觉的提升修为,还能获得百姓的爱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