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宿以山淡淡点头,没再多言,利落转身离开。
望着宿以山渐行渐远的身影,虞衡这才产生出一点不真实感。
师尊真的回来了。
他掐了一把大腿,不再胡思乱想。
虞衡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原先的迷茫已经全然消失不见。
他将所有人聚在一起,简单下达命令之后,人群中立马传来小小的躁动。
只是一眼,躁动就缓缓平息。
长老们骤然和虞衡四目相对后,竟先一步挪开视线,心底升起一丝后怕。
大多是因为季淮的突然出现,也有一小部分是因为虞衡的转变。
他们隐隐感觉,虞衡的气场和宿以山微妙吻合起来。
没人再敢多言,萧执说什么便是什么。
一行人迎着夕阳浩浩荡荡朝问玄派出发,宿以山行走在截然相反的道路上,夕阳在他身上撒下点点黄昏光芒。
白骨海距离此地不远,没多久,宿以山抵达白骨海口。
两根巨大骨刺依然静静伫立在原地,仿佛外界变化对此毫无作用。
迈过骨刺之后,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第60章
昏黄日光模糊地描绘出来人轮廓, 游朝玉在距离宿以山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手垂在两边,攥成拳。
似乎喊出宿以山的名字就已经耗光了所有勇气, 游朝玉垂眸,和宿以山目光错开。
看清是游朝玉后, 宿以山神色不变, 只是转身继续朝前走。
带起的风吹起衣袖,露出纤细手腕。上面的伤疤尚未愈合, 显得格外醒目。
游朝玉不远不近地缀在宿以山身后,一言不发。
宿以山轻车熟路地走至宫殿前,抬手推开门。
宫殿正中央,梁絮坐在宝座上, 身上没披着原来那件玄袍。
原本光洁的骨架上薄薄附着一层血肉, 因为不均匀,看起来更像是没刮干净,半掉不掉地挂在白骨上。
梁絮一手撑着头,眼神沉沉,直到听到殿门打开的声音, 才抬起一点眼皮,望向声音来处。
动作明显停滞片刻, 她站起身, 一步步朝着宿以山走过去。
站定后,视线却没有看向宿以山, 转而落在了游朝玉身上。
“你把宿以山杀了?”
语气平淡, 听不出什么情绪。
游朝玉呼吸一滞, 垂下眼帘。
任是谁见了游朝玉这副样子,也能猜出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梁絮开口, 宿以山微微蹙眉,打断了梁絮将要说出口的话:“不重要,找你来是为了问些问题。”
“当初是怎么染上恶鬼疫的?”
梁絮也知道现在情况紧急,不是闲聊的时候,略作思考之后,利落给出回答:“染上恶鬼疫之前,曾有一个人来见过我。”
梁絮垂眸片刻,半晌后才继续说道:“之前……情报有误,误以为只要让你修为尽失,就能阻止游朝玉献祭。”
“他提出交换条件后,我答应了。”
“……对不起。”
宿以山神情未变,转而问了梁絮从没想过的问题:“情报是谁传递给你的?”
梁絮猛然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疑:“是一个姓赵的……好像叫赵什么明?”
游朝玉此时突然接话:“赵道明?”
话音落下,梁絮连忙点头:“对,是他。之前是白骨村的村民,一直安插在问玄派内部。”
游朝玉此时也顾不得质问为什么梁絮要在他身边安插眼线,只拧眉问道:“他后来可曾再传回消息?”
“没有。”
“白骨村内可还有他的亲朋?”
略略思考过后,梁絮坚定说道:“有,进村之后左拐第二户人家,曾经和他交情匪浅。”
宿以山当机立断,颔首简略道:“有消息及时联系,先走一步。”
说罢,转身便要走。
游朝玉见状,抿唇纠结半晌后,跟着宿以山一起出去。
宿以山现在心中全然只剩下有关赵道明的事情,垂眸步伐飞快,迅捷躲过地面上的岩浆池。
他有预感,赵道明这条线是一切的开头。
赵道明表面效忠于梁絮,实际上一直在给另一个人传递消息。
这个人是谁尚为得知,但这几次的事件一定有他参与其中。
宿以山深吸一口气,原先的谜团终于出现了一个线头。
顺着抽丝剥茧,问题或许会迎刃而解。
没过多久,两人一前一后抵达白骨村。
上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宿以山几乎是在不知不觉间进入的幻境。
他抬眸,注视片刻矗立在地面上的骨刺。
骨刺之后,就是一片荒芜的白骨村。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难想象这里还有活人居住。
没有片刻犹豫,宿以山顺着梁絮的指引一路朝前走,站定至茅屋跟前。
抬手“叩叩”敲门后,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怯懦的脸。
两颊有火烧过后留下的疤痕,看起来颇为恐怖。
“你们找谁?”
直至此刻,宿以山才扭头,发现游朝玉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
骤然和宿以山四目相对,游朝玉甚至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不过四目相对也只有一瞬,宿以山很快收回目光。
游朝玉没有紧紧贴在他身后,保持了一尺远的距离。
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一个让他若是冷言冷语就显得刻薄的距离。
宿以山压下心底烦躁,面色不显:“认识赵道明吗?”
闻言,男孩终于把门打开,紧张地点点头:“认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出什么事儿了吗?”
宿以山面不改色:“没有,他说自己终于在门派立足,想要接你一起过去,让我来告知你。”
男孩脸上闪过一丝欣喜:“真的吗?”
宿以山淡淡点头:“嗯。他说还有几样东西落在极爱,想让你帮他一起拿过去。”
像是卸除了心底所有防备一般,男孩儿这才笑起来,眼神澄澈:“好,我现在带你们过去。”
大抵是生活在白骨村中,少有人能和他聊天,路上男孩儿就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话。
“我叫贾延,这个村子已经很久没来过人了。”贾延一边介绍自己,一边继续说道,“我见过第一个村外人是魔尊梁絮,第二个就是你们两位仙长。”
宿以山目光扫过周遭一圈,死气沉沉,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光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屋子里有没有人。
神识探入屋内,才发现村庄中的人其实不少。
只是各个面目呆滞,统一坐在床边,视线全部朝着一个方向。
宿以山顺着村民的目光朝前看去,贾延在此刻恰如其分地伸手介绍:“前面就是赵道明的家,小时候他就喜欢研究什么剑法之类的,所以现在家里还有不少东西,别人都不愿意来他家里。”
闻言,宿以山微微蹙眉。
真的像他说的那么简单么?
他扭头,和游朝玉对上视线。
游朝玉同样放出神识,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场景。
起码当了这么久的掌门,不会连这点敏锐性都没有。
眼神交流过后,宿以山悄悄将手放在剑鞘上。
“对了,他之前老喜欢搞点法术之类的东西,经常会有人误入他创造的幻境当中,你们千万要小心些。”
话语诚恳,似乎想帮他们把所有的坑都避开。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跟在贾延身后。
村子本身不大,走几步就到了赵道明的家。
宿以山站定,眼角余光瞥到一只快速略过的乌鸦。
他收回目光,面前的法阵实在太过明显,连地上的痕迹都没有完全掩盖住。
更别提骗过宿以山和游朝玉两人了。
贾延还是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只是看了两人一眼之后,怯怯开口道:“我不太敢进去……两位仙长,我只能带到这里了。”
若是作为陷阱,也实在太过明显。
贾延到底是何立场,反而变得不尚清晰。
宿以山垂眸,目光落在边界粗糙的法阵上。
之前他修为尽失的时候,赵道明就对他起过杀心。
当时的赵道明还没有暴露,自然也不会对自己的实力有所隐藏,据宿以山观察,最多不会超过筑基期。
筑基期能布下的幻境,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实在是过于粗糙的阴谋。
现下也没有别的线索可以搜寻,宿以山跨过门槛,踏上法阵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