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过了几天,春生哥说他们工地能歇一天。
迟萝禧知道后,提前就跟贺昂霄报备了,说要去看春生哥。
贺昂霄心里有点不乐意,但鉴于之前的教训,没敢明着反对,只是再三叮嘱他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他们约在春生哥工地附近的一家小菜馆。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和饭菜的混合气味。
春生哥早早等在那里,看见迟萝禧进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憨厚的笑容,连忙招手。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是上次本该去接迟萝禧,却阴差阳错没碰上的那个工友。
春生哥给迟萝禧拉开椅子,又从旁边拿出瓶橘子味的汽水,用起子砰地一声打开,推到他面前:“萝卜,给你买的。”
迟萝禧接过来,三个人点了几个家常菜,一盘花生米,一盘回锅肉,一盘小炒肉,一盘炒青菜,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热气腾腾地端上来,香味诱人。
那个工友叫崔兴,看着比春生年纪稍大些,皮肤更黑,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沧桑。
他给自己倒了杯白酒,又给春生倒了一杯,然后端起杯子,对着迟萝禧,表情有点局促,又带着真诚的歉意:“小兄弟,对不住哈!那天春生交给我的任务,我没给完成好,害得你们就分离这么久。江州这么大,人海茫茫的,那会儿我们还想着报警呢,可警察说了我们这没凭没据,你又是成年人,外来人口这么多,你说上哪儿找去?大海捞针一样。幸好你们还遇见了,真是老天保佑!”
迟萝禧也端起自己那杯汽水,认真地说:“大哥,不怪你的,那个时候是我自己太笨了,什么都不懂,反正现在不都挺好的嘛。”
崔兴见他真不介意,松了口气,又打量了他几眼,咂咂嘴说:“不过春生当时跟我说,你长得好看,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可我在那儿等啊等啊,眼睛都看花了,愣是没等着人。今天这么一看……”
他憨憨地笑了:“春生还真没骗我,是长得俊,比电视里那些明星也不差。”
春生在一旁连连点头:“那可不!我们以前在山里,萝卜就是我们那十里八乡长得最好看的小孩!”
他有句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以前村里确实有人背后嘀咕,说迟萝禧那长相,水灵白净,眉眼精致得不像话,根本不像他那总是板着脸,皮肤黝黑的迟爷爷,也不像是迟家的种。
还有人嚼舌根,说迟爷爷是不是从哪儿偷来的孩子。
不过这些话,春生从来不信,也从不往迟萝禧跟前说。
春生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咯嘣响,又问:“对了,萝卜,那天时间太赶,也没顾上细问。你在江州,是怎么安顿下来的?”
迟萝禧含糊地说:“就……打工呗,后来遇见我那个老板了,他收留了我,给我安排了工作。”
春生点点头:“你那个老板一定很有钱吧?那派头,了不得。”
他没见过多少世面,但对有钱有种直观的敬畏和想象。
迟萝禧点点头,没否认:“嗯,是很有钱。”
春生感慨:“那很好了,真的,不然的话,你现在就得跟我似的,在工地上,天天风吹日晒雨淋的。虽然你力气大,肯定也干得下来,但这活计太苦了,也危险。你现在这样多好,在办公室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舒舒服服还体体面面的。”
迟萝禧“嗯”了两声,又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一下,说:“春生哥,我最近还在学习呢,我打算以后,看看能不能考个什么成人本科。”
这是贺昂霄提过的,迟萝禧就记心里了。
春生听了,更是高兴,连说了几个好字:“对,多学点知识还是好的,有文化,到哪儿都不怕,不过……”
他想起什么,笑了:“你以前在山里,不是最讨厌坐教室里念书了吗?每次上学都得你爷爷拿着棍子赶,说宁愿去地里刨一天土,也不愿意对着书本子。”
迟萝禧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脸颊微微发红,但眼神很认真:“那是以前嘛,不懂事,我现在才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了。”
在城里这些日子,他经历过太多因为不识字,不懂规矩而闹出的笑话和吃的亏。
迟萝禧也隐约感觉到贺昂霄那个世界,和他从小长大的山里,隔着的不只是距离,还有很多他以前从未想过,也无法理解的东西。
学习好像是能让他稍微靠近一点,看懂一点唯一的路。
崔兴在一旁听着,就着花生米喝了口酒,听了春生的话,脸上露出明显不信的神色,他上下打量着迟萝禧,目光在他那张白净得能掐出水的脸蛋上,咧了咧嘴,语气带着点善意的调侃:“不是吧,小迟兄弟,看你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这小胳膊小腿能有多大力气?可别唬我。”
春生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崔兴,你这话可就说错了,人不可貌相懂不懂?我们萝卜那力气是真的大,实打实的。”
“以前在我们山里,过年杀年猪,那可是个大活儿,几个壮汉都按不住,闹腾得厉害。萝卜那时候才多大?十四五岁吧,上去,嘿,一个人就当几个人使,看准了,一个猛子扑上去,胳膊一箍,腿一别,那几百斤的大肥猪,愣是被他一个人给死死摁住了,动弹不得!那场面,你是没见着。”
迟萝禧在旁边听着,微微抬起下巴,嘴角翘起一个得意的弧度,这对他来说,力气大是天生的,没什么好炫耀。
崔兴:“真的假的?我不信,春生,你别是看你家弟弟长得俊,就替他吹牛吧?”
“谁吹牛了?” 春生对迟萝禧说,“萝卜,来,让他见识见识你的厉害,跟他掰手腕,我就不信了!”
迟萝禧看了看崔兴那比自己粗壮一圈,青筋微凸的手腕,又看看春生哥那期待的眼神,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
他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一截白皙但线条流畅的小臂,把手肘支在了桌面上,掌心向上,等着崔兴。
崔兴也来了劲儿,搓了搓手,摆出架势,握住了迟萝禧的手。
两人的手掌一接触,崔兴心里就咦了一下,这小迟兄弟的手,看着秀气,握起来也不像想象中那么软绵。但无论如何,他对自己常年干体力活练出的力气还是有信心的。
“开始!” 春生在一旁当裁判。
崔兴一开始还没用全力,怕伤着这细皮嫩肉的小兄弟。可下一秒,他就感觉一股力量,从对方那看似纤细的手腕传来,推着他的手,以无法阻挡的势头,向后倒去。
他心头一惊,连忙咬牙,使出全身力气往回顶,脸都憋红了,手臂上的肌肉贲起,可对方的手依然纹丝不动,还有点游刃有余的轻松感,继续稳稳地向下压。
“砰。”
不过几秒钟崔兴的手背就结结实实地贴在了桌面上。
他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输的,那股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干脆,一触即分。
崔兴愣愣地看着自己被按在桌上的手,又抬头看看对面已经收回手的迟萝禧,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佩服道:“……我信了!小迟兄弟,你这真人不露相啊,看着漂漂亮亮跟个小……咳,跟个斯文人似的,结果这力气也太吓人了!”
他差点把娘炮说出口,临时又咽了回去换了个词。
春生在一旁哈哈大笑,与有荣焉。
崔兴又给迟萝禧倒了杯汽水,算是赔罪。
气氛更融洽了。
春生看着迟萝禧乖巧喝汽水的样子,心里那点自家孩子有出息的欣慰感更浓了:“萝卜,你现在在城里,跟着那么有钱的老板,好好干,多挣点钱,等攒够了,在城里找个好姑娘,娶个老婆,安个家,多好!我看城里好多姑娘,就喜欢你这种长得俊,脾气又好的小伙子!”
迟萝禧正喝着汽水,听到这话,一口甜水差点呛在喉咙里。
他放下杯子,脸上的得意和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哪里还能娶老婆呀,迟萝禧心想都他喜欢男的了。
而且他喜欢的那个男的,根本没打算跟他过一辈子,若即若离,还管东管西,疑神疑鬼。
迟萝禧说:“再说吧,春生哥,我现在就想先好好学习,多学点东西,别的不急。”
吃完饭,又聊了会儿天,迟萝禧看看时间不早了,怕贺昂霄又打电话来催,便起身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