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他松开握着迟萝禧手腕的手,转而抚上他的脸颊,贺昂霄并没有继续追究他失踪的事,也没有发火,而是妥协道:“没事,我就是突然不舒服了,你不喜欢去,以后就不用去了。”
贺昂霄突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轻易就松口,让迟萝禧有点不习惯。
迟萝禧觉得贺昂霄是不是还在生气,或是说反话?
看着贺昂霄似乎真的没有生气的表情,迟萝禧才委屈道:“那里不好,那个叫喻吴的,还有其他人,说话很不好听,总是嘲笑我,还故意把我的笔记本弄坏了,泼了咖啡。”
“太讨厌了,我才不想去的。”
贺昂霄听着他的话,原来迟萝禧躲在家里不去上课,是因为在那个地方受了欺负。
“……怎么不告诉我?”
迟萝禧:“老公你工作那么忙,每天都很晚才回来,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嘛。”
贺昂霄被他的话堵得一噎。
他既希望迟萝禧强大独立,又希望他全然依赖,既把他推出舒适区,又见不得他在外面受一点委屈。
贺昂霄低头在迟萝禧光洁的额头上,很轻地吻了一下,然后又顺着鼻梁,吻了吻他的眼角,最后,吻了吻他的嘴唇。
“这么乖,” 贺昂霄的声音低哑,带着迟萝禧从未听过的温柔,“老公下次再也不凶你了,好吗?”
迟萝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和亲吻弄得有点懵,耳朵尖悄悄红了,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他眨了眨眼,呆呆地点了点头。
贺昂霄语气更加柔和:“以后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都要告诉我,不许再自己憋着,更不许再像这次这样,什么都不说就跑掉。我会担心,知道吗?”
迟萝禧看着他:“嗯,知道了,老公,我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乖巧又信赖的模样,收紧手臂,将迟萝禧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什么都告诉他,未必吧。
迟萝禧对贺昂霄突然的转变,确实有点不适应。
他习惯了贺昂霄的严厉,偶尔的纵容和时常的莫名其妙。
这样温柔似水的贺昂霄,让他心里有点毛毛的,他乖乖地窝在贺昂霄怀里再次确认:“老公,你真的不生气了吗?我以后真的不用去那个班了?”
“嗯,不生气了,不用去了,那个班本来也没什么用。以后你想学什么,想做什么,都告诉我,我另外给你安排。”
迟萝禧“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贺昂霄出院后没两天,还在家休养,迟萝禧那个自从加了就没怎么说过话,只有上次发来嘲讽和威胁的喻吴的微信,突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长长的道歉语音。
迟萝禧犹豫了一下,点开。
喻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和之前那种张扬跋扈语调截然不同,而是充满了卑微和惶恐。
“小迟,在吗?那个我是喻吴。我……我想跟你道个歉。真的,特别特别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好,是我嫉妒你,看你长得好看,又……又有贺总那样的男朋友宠着,心里不平衡,就总想找你的茬,说那些难听的话,还……还故意弄坏了你的笔记本。我就是个小人,你别跟我一般见识,那个笔记本,我赔你一个新的,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碍眼了。真的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一次。也……也希望贺总,能高抬贵手……”
语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迟萝禧大概能猜到,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是因为谁。
肯定是贺昂霄。
迟萝禧心里没什么大仇得报的痛快感,反而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他并不喜欢喻吴,也讨厌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但看到对方因为畏惧贺昂霄而如此低声下气,摇尾乞怜的意味,他又觉得好像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不过,笔记本有新的了,以后也不用再去那个讨厌的培训班,不用再看到喻吴和他那帮朋友,这倒是件让他挺开心的事。
迟萝禧想了想,还是礼貌地回了一句: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迟萝禧乐得自在,不用再去上那个让他头疼的捞男培训班,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没过多久,家里来了几个人,说是接到用户报修,来检查网络线路。
贺昂霄对着好奇张望的迟萝禧说:“家里网络最近不太好,让他们检查一下,你玩你的,不用管。”
迟萝禧“哦”了一声,也没在意。他抱着抱枕,看着那几个工人拿着仪器,在客厅,书房,甚至卧室和阳台,都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线路和接口。
他完全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很快注意力又回到了电视屏幕上。
又过了两天,贺昂霄递给他一部全新的手机,和他之前用的是一个牌子,但型号更新。
贺昂霄说:“你那部旧了,玩游戏卡,里面的东西都帮你转好了。”
迟萝禧接过新手机,之前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转移了过来。
可是他之前的手机也不卡啊。
不过贺昂霄送他东西送习惯了,迟萝禧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平静的轨道。
直到郝凡律师打来电话,通知他和春晖的案子,开庭了。
开庭那天,贺昂霄没去。
他让助理riley陪着迟萝禧去的。
法庭不大,气氛肃穆。
迟萝禧坐在原告席上,有些拘谨和紧张。
郝凡给了迟萝禧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不用紧张。
春晖那边出面的是杨经理。
杨经理脸色很难看,在法庭这种地方,她显然没有在春晖时那种颐指气使的气焰。
庭审开始,郝凡作为原告律师,率先陈述。
他没有过多纠缠于合同条款的细节,虽然那些细节问题也很大,而是将重点放在了迟萝禧这个人,和签订合同时的处境上。
一个来自偏远山区,父母早逝,与爷爷相依为命,后来爷爷也去世,不得不独自一人来到陌生大城市谋生刚满十八岁的少年。
他刻意强调了迟萝禧的孤苦无依和没文化。
“……这样一个孩子,怀揣着对城市最基本谋生的渴望,却因为不谙世事,信息闭塞,因为对法律的无知,更因为对方处心积虑的诱导和欺骗,在完全不明白合同内容,不清楚自己将面临何种境况的情况下,签下了一份名为工作协议,权利与义务严重不对等,充满欺诈和胁迫意味的合同。”
郝凡的声音看向被告席上的杨经理:“这份合同,不是平等的契约,而是单方面的掠夺,是对一个孤立无援的少年无情压榨,是对人类基本良知和公平正义的赤裸裸践踏!”
杨经理在对面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出声打断,色厉内荏:“合同是他自己签的!白纸黑字,他自己愿意的!我们可没逼他!”
郝凡拿起那份春晖合同的复印件,又拿起另一份随手拿的。
他走到迟萝禧面前,将两份合同都递给他:“迟萝禧,这两份文件,你能看懂上面写的是什么吗?尤其是当初在春晖签的这份,签订的时候,有人逐条给你解释过里面的内容吗?你知道违约责任那几条,具体意味着什么吗?知道工作范围包括哪些吗?”
迟萝禧摇了摇头。
“看不懂。”
郝凡转向法官,语气更加恳切:“法官,正如我的当事人所言,他根本看不懂合同内容。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长期生活在闭塞环境中的人,面对这样一份专业性强,条款复杂的合同,在没有得到任何合理解释和告知的情况下,其自愿签订的行为,在法律上是否有效,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否成立,我想答案不言而喻。”
“这完全是一方利用对方的无知,困境和弱势地位,诱导,甚至变相胁迫其签订的不公平合约,此类合同应当被认定为可撤销或无效。”
接下来的庭审,几乎成了郝凡一个人的表演。
律师本来就是表演型人才。
他引经据典,条分缕析,将春晖那份合同的漏洞和不公之处,一一剖析在法庭面前。
而杨经理那边,请的律师反复强调自愿签订,有签字为证,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法官经过合议,当庭做出了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