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渐渐变成柔和的黄昏,最后沉入浓稠墨蓝的夜色。
他就那么坐着。
迟萝禧在花盆里,从紧张到害怕,从害怕到麻木,贺昂霄这是要跟他耗到底吗?他不去找他吗?天都黑了,他还要等多久?
就在迟萝禧都想睡过去了,沙发上那个沉默的身影,终于动了。
贺昂霄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大,带倒了沙发上一个靠垫。他走到客厅中央,抬起手极度烦躁地扒拉了一下自己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让它们变得有些凌乱。
然后贺昂霄挤出一句带着浓重戾气和挫败感的脏话。
“操……”
“迟萝禧你有本事,居然真的敢跑,你就一辈子都别回来,回来了,弄死你。”
花盆里,那丛小萝卜缨子猛地一颤,叶片都蜷缩了一下。
虽然迟萝禧知道贺昂霄可能只是在说气话,但那语气里的狠戾,还是让他不寒而栗。
贺昂霄似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被迟萝禧失踪的羞辱和失控感彻底激怒了,他大步走向阳台。
他走到阳台栏杆边,一只手撑着金属栏杆,一只手拨通了个电话,贺昂霄背对着室内,望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和远处霓虹闪烁的高楼,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似乎在努力平复汹涌的情绪。
他的视线几次从旁边那几盆绿植上扫过,也包括迟萝禧那个宝贝的陶土花盆。
花盆里的萝卜缨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贺昂霄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因为心中翻腾的怒火和焦虑移开了。
电话很快被接通。
“……是我,迟萝禧人跑出去了,下午跑的,手机落家里了,找几个人过来查查附近的监控,他不认识几个人,之前春晖的人给我查一遍,找到了直接把人带回来。”
他对着电话那头又急促地交代了几句,然后才挂断。捏着手机,在客厅里又踱了几步,颓然地坐回了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着他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于是在贺昂霄的认知里,迟萝禧这场离家出走,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因为迟萝禧找不到机会变回去。
迟萝禧在花盆里变成萝卜,就会特别容易沉睡,结果一觉就醒来发现客厅来来往往的人,更出不去了。
这一天一夜,对贺昂霄来说,是折磨。
因为监控根本没拍到迟萝禧出去,可是一个大活人就那么消失了,贺昂霄嘴角差点急火攻心,眼睛下面是因为失眠和焦虑而浓重的黑眼圈,胡子也没心情刮,整个人显得异常憔悴和暴躁,对着人发火:“……那么大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找不到?”
那边让贺昂霄报警吧。
贺昂霄一开始是生气,后来越来越害怕。
迟萝禧终于找到一个贺昂霄换衣服准备出门的功夫,迟萝禧连忙变回来,跑到门口,假装自己刚回来。
贺昂霄出来的时候看到他,迟萝禧无措地看着贺昂霄:“老公……我……”
迟萝禧话没说完,贺昂霄就冲过来抱住了他,迟萝禧只觉得自己要被勒死了,拍着贺昂霄的后背想让他松开点,快呼吸不过来了。
接下来下一秒迟萝禧的声音就变成惊呼了。
因为贺昂霄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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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总这大喜大悲的,他有分离焦虑
小萝北:作为好学生,虽然听不懂,可我还是第一次逃课叮又叮不懂,学又学不废
贺总是个阴暗批哦
第23章 官司赢了
贺昂霄这么毫无预兆地一晕, 把迟萝禧吓得魂飞魄散。
迟萝禧接住了贺昂霄的身躯,两人一起跌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
贺昂霄的头就无力地靠在他颈窝,呼吸微弱, 脸色苍白如纸,
迟萝禧抱着贺昂霄, 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怎么办?怎么办?
贺昂霄怎么了?该不会是他气死的吧, 迟萝禧慌得六神无主,用手去拍他的脸, 去探他的鼻息, 哦, 没死。
“老公!老公你醒醒……你别吓我……我错了,我再也不逃课了, 我再也不躲起来了……你醒醒啊……”
就在迟萝禧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贺昂霄手机响了起来。
是贺昂霄的助理riley。
迟萝禧抓起手机,对着话筒语无伦次地求助:“riley!riley!贺昂霄晕倒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了, 他突然就……就倒了……叫不醒……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riley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到了,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冷静下来:“迟先生, 你先别慌。听我说,我现在立刻打120, 叫救护车, 告诉医生贺先生有过度疲劳史,无药物过敏史, 你把贺先生的证件都拿着,等救护车来,我马上过来!”
迟萝禧按照riley说的, 把贺昂霄的证件全部都准备好了。
他时不时去摸贺昂霄颈侧的脉搏:“老公,你撑住。”
医护人员来得很快,将贺昂霄抬上担架,迟萝禧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跟了上去。
到了医院又是一阵检查。
“患者是情绪波动过大,加上严重低血糖,睡眠不足,过度疲劳,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暂时性晕厥。通俗点说就是累倒了,加上饿的,急的。”
医生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惊人,但此刻魂不守舍,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的男孩,语气缓和了些:“已经补充了葡萄糖,问题不大,休息好了就会醒。但要注意,不能再让他这样透支身体了,情绪也要尽量保持稳定。你是他家属?”
迟萝禧点头
医生没再多问,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让迟萝禧好好照顾贺昂霄就离开了。
riley也来了,她对迟萝禧说他做得很好。
迟萝禧守着贺昂霄。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地洒在贺昂霄沉睡的侧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许多攻击性,甚至脆弱。
贺昂霄睡眠好像真的不太好,迟萝禧在家里见过好多贺昂霄以前吃的很多药,不过最近他没怎么吃。
贺昂霄这一觉睡了五个小时,睁开了眼睛,起初还有些涣散和茫然,没有焦距地盯着天花板。
几秒后,他才慢慢地转动,视线落在了床边,对上了迟萝禧的眼睛。
迟萝禧身体前倾,凑到贺昂霄眼前,欣喜和关切却满得快要溢出来:“老公,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医生说你太累了,要好好休息。”
贺昂霄的眼神逐渐清明,他躺在那里,没有立刻说话,抬起那只没打点滴的手,有些费力地捏了捏自己隐隐作痛的眉心。
这个动作牵动了手背上的针头,他蹙了一下眉。
迟萝禧立刻紧张地问:“怎么了老公?是针扎疼了吗?我去叫护士?”
贺昂霄摇了摇头,示意不用。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迟萝禧脸上,握住了迟萝禧的手。
贺昂霄拇指指腹,摩挲着迟萝禧手背皮肤。
过了许久,贺昂霄才开口,声音因为昏睡和虚弱而有些低哑:“……你去哪了?”
迟萝禧不敢看贺昂霄的眼睛,声音小小的,心虚又后悔:“我就是出去走走,我怕你骂我,我错了。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以后再也不逃课了,我一定好好去上课,你别生气了,别再晕倒了,吓死我了。”
他说着,眼圈都红了。
迟萝禧是真的被贺昂霄晕倒的样子吓坏了。
他没想到,贺昂霄会因为他,气成这样,还晕倒了。
贺昂霄只是沉默地看了迟萝禧一会儿:“好了,我饿了,陪我吃点东西。”
迟萝禧点头,去拿床头riley让人送来的吃的,用勺子舀起一勺汤,仔细地吹凉了,才递到贺昂霄嘴边。
吃完贺昂霄似乎恢复了些力气。他让迟萝禧把东西收拾了,拍了拍自己病床旁边的空位。
vip病房的床很宽大,足够躺下两个人。
“上来。” 贺昂霄说,“陪我睡一会儿。”
迟萝禧乖乖地脱掉鞋子爬上了床,在贺昂霄身边躺下。
他侧过身,面对贺昂霄,伸出手环住了贺昂霄的腰,把脸贴在他穿着病号服的胸膛上。
贺昂霄没再打点滴了,环住了迟萝禧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人就这样在医院的病床上,相拥而卧。
迟萝禧靠在贺昂霄怀里,心里那点惊惶和后怕,现在平复下来,小声说:“老公,你睡吧,我哄你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