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墨寒珏继续道:“纪寻这几日被纪听寒严加管束,明面上消停了不少,但他私下派人搜寻你的动作一直没停。今日慕少恒离城,场面不小,纪听寒和纪寻都会到场送行。有纪听寒在场,纪寻多少会收敛一些,你们只管低头做事,切勿引起注意。”
  盛年连连点头,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走了约莫两刻钟,远远便能看到码头处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盛年伸长脖子寻找谢昀的身影,刚想问墨寒珏谢昀在哪里,墨寒珏已经停下了脚步。
  盛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和他穿着同样服饰、正低头整理绳索的陌生男子。
  盛年直觉,那个人就是谢昀。
  他小跑着冲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仰起头,看着眼前陌生的脸,小声连问:“谢昀?是你吗?你怎么样了?伤好点了吗?还疼不疼?”
  易容后的谢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低低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但他趁盛年关切打量自己时,同样紧紧盯着盛年,目光不曾移开。
  明枳慢悠悠踱步过来,笑意浅浅:“小谢昀,好久不见啊。看样子,恢复得还行?”
  谢昀这才将目光从盛年身上移开,看向明枳,转而轻轻握住盛年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无碍。
  再转向明枳时,他低声唤了一句:“师父。”
  明枳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可别,我哪敢当你的师父。当初不过是随手给了你几本旧书,点拨了几句而已。”
  她看了看天色,出声催促:“行了,别在这儿磨叽了。船快开了,抓紧时间上船吧。”
  谢昀点点头,不再多言。他松开盛年的手,示意他跟上。两人低着头,混在几个同样装束的雇工队伍里,朝着慕家大船停靠的栈桥走去。
  岸边,慕少恒、纪听寒还有纪寻正站在一处说话。
  盛年和谢昀低着头,随着人流,眼看就要经过他们身边。
  “慢着。”
  纪寻偏头看向他们,开口拦道。
  盛年心脏猛地一缩,闭眼暗道:又是这个声音,又是纪寻。
  纪寻这一声,让正在话别的慕少恒和纪听寒都转头看向了他。
  纪寻脸上挤出个勉强的笑容,对兄长的目光视若无睹,脚下朝着盛年和谢昀所在的方向迈出一步。
  这时慕少恒却看似不经意地微微侧身,恰好挡住了纪寻前行的路线。
  “二公子,时辰不早,我也该出发了,多谢相送。”
  说罢,他又对纪听寒点了点头,再转向盛年他们这边,沉声道:“你们几个,快上船,准备起锚。”
  盛年心头狂跳,强忍着立刻拔腿就跑的冲动,和其他人一起应声低头,加快脚步,逃也似的踏上跳板,钻进了船舱。
  直到进入相对昏暗的舱内,盛年才感觉双腿发软,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好险,又是慕少恒!
  慕少恒算起来已经救了自己两次,不管这位慕少主日后在书中立场如何、会做何事,至少此时,在盛年心里,他简直是浑身散发着光芒的大好人。
  盛年心里又惊又乱,一边拼命夸赞慕少恒,一边忍不住把纪寻从头骂到尾。
  第14章
  船舱底部昏暗狭窄,盛年跟在谢昀身后,找到了墨寒珏安排的那个小房间。
  推门进去,房间有点小,靠墙放着一张木床,床边勉强塞下一张小桌和一把竹凳,一扇巴掌大的圆形舷窗,透进来些许光线。
  盛年把包袱放到桌上,忍不住跟谢昀吐槽:“纪寻是狗吗?他怎么跟闻着味儿似的,我都易容成这样了,他还能盯过来?感觉他好像认出我了。”
  谢昀站在床边,将身上的外衫解开搭在椅背上。闻言,他侧过脸看了盛年一眼,低声道:“他修炼之道……特别。”
  “特别?”盛年一愣,琢磨着这两个字的含义。
  他努力回想原著中对纪寻这个角色的描写,但纪寻在书里确实只是个前期就领盒饭的小小反派,作者根本不可能花笔墨去详细描写他的修炼路数。
  气死人,早知道会穿书,当初就不跳着看了。
  “不说他了。”谢昀淡淡道,伸手朝自己脸上揭去。
  面皮被他撕掉,露出他原本的脸。
  他看向盛年,目光落在他还敷着面皮的脸上:“撕下来吧。我们待在此处,等下一个码头靠岸,就找机会下船离开。”
  “哦,好。”盛年回过神,也学着他的样子揭下自己脸上的面皮。
  没了那层伪装,他原本白皙精致的面容重新显露出来,眼睛因为刚脱离束缚眨了眨,显得有些懵懂。
  他抬头,发现谢昀正看着自己。
  盛年被看得有些莫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谢昀垂下眼帘,轻轻摇头:“没有。”
  “那就好。”盛年也没多想,一转身,毫无形象地仰面躺倒在床上。
  他舒服地伸展四肢,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压在心头的大石头,一下子就移开了。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这几天在客栈,我几乎都没合过眼,生怕纪寻的人突然破门而入……”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又坐起身,凑到谢昀跟前,认真地看着他:“对了谢昀,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今天赶路奔波,有没有裂开?你带药了吗?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绕到谢昀身后。
  谢昀本想拒绝,可一偏头,就对上了盛年凑近被放大的脸。眼睛澄澈明亮,笑得可爱。
  他移开视线,点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带了就好。”盛年放心了,开始动手去解谢昀的衣领,“我看看伤得重不重,昨天在客栈我就担心,那么重的伤,这才几天。”
  谢昀身体僵住,却没有阻止。
  外衫和内里的中衣被盛年小心解开褪下,露出少年单薄却线条分明的上身。
  新旧伤痕纵横交错,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盛年看得有些发怔,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上谢昀后背一道已经愈合多年的长疤。
  疤痕凸起,颜色比周围皮肤更深。
  他的指腹顺着疤痕走向,缓缓滑过。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柔软。
  谢昀放在腿上的双手猛的握紧。
  轻柔的触碰,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从后背一路烫进心里。他突然转身,一把抓住盛年还在作乱的手。
  他的手比盛年大一圈,将盛年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果然很软。这是谢昀此刻脑海里冒出的唯一念头。
  盛年被他的动作拉回神,茫然地抬起眼,对上谢昀幽深的眸子,疑惑地问:“怎么了?”
  谢昀看着他全然不懂的眼神,不知道他是真的毫无所觉,还是故意装出这副模样。两人对视片刻,谢昀率先松开了手,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异样:“没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自己来就好。”
  “哦,好。”盛年也不坚持,把药膏递给他,自己坐到一边。
  谢昀低头,默默地给自己上药。
  其实仔细想来,盛年对谢昀的了解,可以说很深。可是谢昀对他,除了他主动透露的那些零散信息,几乎一无所知。
  所以,接下来谢昀一边上药,一边问起盛年问题。
  盛年半真半假地回答。
  当听到盛年说自己十七岁时,谢昀上药的动作一顿,侧过头,看向坐在凳子上的少年。
  盛年对上他的视线,眨了眨眼睛,弯起嘴角,冲他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
  谢昀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处理伤口,没有再问。
  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彻底陷入黑暗。船上有人送来简单的晚饭,两人安静吃了。盛年则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口看了会儿外面的夜色,直到困意袭来。
  夜深了,该睡觉了。
  可问题来了,这小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盛年犯了难,他倒是没多想两人一起睡的可能,主要是谢昀身上还带着伤,他怕自己睡觉不老实,万一翻身压到或者踢到,让人家伤势加重,那可就罪过了。
  打地铺的话……这里是船舱底层,地面阴冷潮湿,也没有多余的铺盖被褥。他捏捏自己的胳膊,想着要不今晚就坐着凑合一晚算了,反正也不是没熬过夜。
  这时门被推开,谢昀走进来,他刚才说出去透透气,顺便观察一下船上的情况。看到盛年还站在床边发呆,蹙眉:“不睡觉?”
  “在等你回来。”盛年快步走到他面前,推着他往床边走,“你快去躺着休息,伤还没好呢。”
  谢昀被他推到床边坐下,却发现盛年没有要上床的意思,只是站在一旁,似乎在犹豫什么。
  他很快明白了盛年的顾虑。也不多言,径自脱了外衫,侧身躺进床铺靠里的位置,然后朝盛年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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