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赶紧背吧,背不完玉老师说了不准吃饭呢,哎沈闻?你就背好了?”
将百来字院训仅仅读了两遍的小沈闻抱着几张订在一起就成了一本书的纸,迎着冷风走到屋檐底下,声音闷闷的,但又一字不落背下了纸张上的所有内容,为自己换来一个在现在看来让人毫无食欲、但在当时的孩子看来简直就是山珍海味的窝窝头。
当然,也有可能是孤儿院里的老师看小孩长得漂亮才随手给了。
“哎呀沈闻,你简直太厉害啦!如果我也有你这样的超能力就好了。”
眼前画面再次改变,这次几个小孩一起坐在脏兮兮的小桌子边,盯着沈闻默不作声将窝窝头掰成一小块一小块,也不知道到底掰了多少块,接着一人分得一块。
“谢谢沈闻!”
“谢谢小闻!”
小孩子的年纪总是格外容易得到满足,一群孩子都分得一块窝窝头。小沈闻静静看着眼前被分得乱七八糟的窝窝头,还有围着自己的一群孩子,他们都在笑,沈闻却总觉听不真切,就像隔着成浅浅的水幕,正想开口回应,猝不及防,胸口再次一阵钝痛!
炙热的火焰瞬间熏得肺部生疼!
说话声在刹那变成哭叫,尖锐的呼喊扎得大脑生疼。
可眼泪大概在这之前已经哭干了,再想使用,却发现已经无处可寻。直到眼前熟悉的场景被一把大火彻底吞噬,沈闻仍默默站在原地看着,看着眼前所有的东西全部化成一片灰烬,呛人的浓烟捂入口鼻,胸口越来越闷,也没能再流出一滴眼泪。
“沈闻?”
“沈闻?”
“沈闻!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没事了,没事了……”
剧痛,铺天盖地的剧痛,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好像被打断又搅碎了一般,后颈处腺体更是像被一根长针刺穿,沈闻微微张开嘴,眼尾泛红,想叫,却只能从喉咙发出一丝微弱的气声。
“好了,没事了,很快就不疼了……”
耳边那个声音还在不断安抚什么,沈闻听不清,只能感受到一只温热有力的手一遍遍在他背上抚摸着,不轻不重,又很有规律,一下接一下抚在后背,莫名让人感觉安心。
“放松,别咬自己。”
口中泛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但因为太久没进食,血腥味中还混杂些许怪异的苦味,沈闻颤抖着缓缓呼出一口气,等那阵剧痛缓过,才勉强撑开眼皮,看到眼底宽阔的后背,以及那蓝白相间的被褥间,大片大片刺目的血迹。
他居然还没死啊……
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沈闻心底划过这样一个想法,紧接着又控制不住,靠着顾承厌肩头,皱着眉猛然吐出一小口鲜血!
第31章 临时标记
打了镇痛, 又拿温水润了润嗓,身上污渍被清理干净,沈闻轻轻靠在床头, 终于真切感受到自己又一次活了过来。
窗外是浓墨似的天, 三区不经常下雪, 路灯底下是一片昏黄的水泥地。沈闻轻轻回过头,手背上还带着短时间难以消散的淤青, 短短一个动作却仿佛耗费了他大半精力,顿了顿, 才终于抬起眼皮看向对面墙壁上的电子钟。
联盟时间十二月二十六日,距离他上次看到时间,已经过去整整六天时间。
“干爹, 吃点东西。”顾承厌跟着几个主治医生离开, 没过多久,再回来,手中多出一碗桶汤。
沈闻一言不发看着对方将东西提进门,将汤盒打开, 拿木勺盛起一碗,又端至自己身边。
头顶的灯光经过调试, 不再是那种单纯冰冷刺眼的白, 柔光下,顾承厌鼻梁间还架着一副半框眼镜, 黑眸半掩在镜片下, 整个人周身的原有气场已然压到最低。
“胃里没东西, 等会儿又该难受了。”
顾承厌一边轻声说着,将一勺汤吹至半凉,递到沈闻唇边。
他像是怕吓到对方一般, 毕竟经历这么大一场变故,即便沈闻面上目前没任何表现,但顾承厌还是能大概看出,靠在床头的人此时情绪并不算好。
向来凌厉的眼眸此刻也仿佛蒙了层灰,少了点亮度,多了一些茫然。
茫然。
沈闻也明显察觉到自己此刻思维的迟钝,像生了锈的机器,看着电子钟面跳动的时间,花了好久,才回忆起之前在实验室看到的时间,进而缓缓计算出自己昏迷的天数。
而顾承厌将汤勺递至他面前,他也费了近十秒,才终于闻到其中散发的味道。
像山药,又带着点清甜,乳白色的汤面,暂时闻不出具体什么熬的。
“沈闻?”旁边的人再次轻声开口。
沈闻其实并不想理对方。很烦,再加上镇痛剂根本无法消除他身上所有难受,他现在半点也不想动,浑身都感觉累,连做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困难。
但架不住这汤闻起来味道实在不错。
而顾承厌也已经将汤勺放至他唇边,另一只手拿纸巾在底下接着,温热的汤几乎触碰上沈闻的嘴唇,沈闻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张了嘴。
温甜的醇香瞬间在口中蔓延,连带舌根的苦味与血腥都一并彻底压下。
吞咽也有些费劲,但好在是流食,沈闻耷拉着眼皮,任由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汤含在嘴里,好几秒钟,才终于在一次好不容易完成的吞咽中完全流入食道。
旁边喂汤的人见状,似乎很轻地松了口气。
能自主吞咽,说明情况还没这么严重,顾承厌拿纸巾轻轻替人拭去嘴角的汤渍,正准备再让人多吃几口,沈闻却在这时突然说话:
“研究所里……你们……”
声音很轻很微弱,微弱到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沈闻大概也注意到自己发不出声,好看的眉头轻轻一蹙,闭了嘴,短短几秒,便自暴自弃般接受了自己现在这个半残废般的状态。
“只是暂时的疲软,没事的,过段时间就能好。”感知到对方情绪的波动,顾承厌立马接过话,设想沈闻可能会想知道的所有关于rsh的情况,一处不落讲述给对方:
“我们到的时候风屿海已经死了,剩下的研究员有一部分逃走,另一部分现在在黑鸟总部。除你以外,研究院内还有十余名废弃受试体,现在也在黑鸟。”
他讲得很慢,像是为了方便沈闻反应,语速很缓,声音听上去也比平时柔和不少,手上端着瓷碗,仿佛几小时前才在外面亲手处理完一批混乱的人不是他。
“你昏迷了六天,算上刚刚,期间大大小小一共吐了32次血,不过医生说你的指标还算正常,后续好好治疗,未必不能恢复到从前的状态。”
顾承厌一边说,将下一勺汤又递至沈闻嘴边。而沈闻这次怎么样都不肯再喝一口了,他别过脸,苍白的嘴唇微张:
“可……”
可他已经成了一个omega,不是吗?
他已经被注射了药剂,已经从一个alpha变成了一个omega,二次分化一旦发生就再不可逆,又怎么能轻描淡写地保证他能恢复到从前?
沈闻从来没觉得做一个alpha有多高贵,也不觉得当个omega就有多不好,两者在他眼里其实没什么区别,优质与劣质也不过一个浓度的区别,可是这样未经他的意愿,强制他从一个a就这样承受一切二次分化成一个残缺不全的omega,又怎么能说服自己不要难过?
他明明付出那么多,才终于将自己包装成了那个冷静强大、不再胆小懦弱的“沈少校”、“沈四爷”。
情绪波动过大,沈闻闭了眼,控制不住颤抖着咳嗽起来。
这一咳咳得撕心裂肺,差一点又让身体内信息素失衡导致吐血,顾承厌立马放下手中的汤碗,单膝蹲跪到床边,像之前沈闻昏迷中每次突然难受那样,面对面将人抱住,让沈闻将下巴靠到自己肩膀,然后一下一下给人顺气。
“咳、咳……滚……”
沈闻咳嗽半天才又终于止住。
他大概也累狠了,被过度损伤过的身体总是很容易疲惫,等喘息声渐渐平息,顾承厌一只手替人继续轻抚后背,再将人扶正时,沈闻已经闭着眼,眼尾通红,睡着了。
顾承厌将人轻扶着重新躺下。
原本还想再跟对方商量一下后续治疗的事,现在看来,只能等明天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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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级别的alpha,原生信息素评分高达94,即使有点先天性信息素紊乱,想要靠一支xt药剂就彻底完成分化简直就不可能的好吧。顾老板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那些被你抓回来的研究员,或者问那个江晓余,看看他们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