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窗外正上方的天压着一大片阴云, 不远处,被丘陵围绕的路口,一阵模糊不清的嗡响隐约从外面传来。沈闻靠在车门,一只手搭在门边的扶手上,没有车载音乐的车里安静的只剩引擎闷响,因此顾承厌刚接起电话,他立马便注意到那边。
“继续。”感受到沈闻的视线,顾承厌也没打算隐瞒,面无表情开口让对方继续说。
对面似乎处在一个十分嘈杂的环境,听筒内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甚至杂着点电音,滋滋啦啦让人听不清楚:
“我们发现风屿海当年参与的组织……最近发现那个……同一个名字叫……”
对面没能来得及说出那个组织的名字。
但那一刹那,包括沈闻在内,在座三个人脑海中皆陡然闪过一个匪夷所思但又十分合情合理、两者相差太远以至于在此之前根本没想到要将两者联系在一起的名字——
“research”。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新建立起的组织!
“沈闻——!”
然而等真相准备划破幕布那一刹那,最先划入眼帘的根本不是什么“黎明的曙光”,而是近在咫尺、一辆逆行货车大咧咧敞开的远光灯。呼啸的嗡响陡然在无人的岔路口由远及近撞至眼前,呼喊都在此刻被压至最低,意识消失的前一秒,沈闻只来得及看清顾承厌扑向自己的那道逆光身影——
轰——!
车,坠河了。
……
……
“动作快点,等会儿后面的人找来就不好脱身了!”
“这……这人还活着吗?那可是30吨的货车……”
……
头很疼,双眼眼皮就像灌了铅,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双手也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般完全无法动弹,耳边是模糊不清的嗡鸣,恍惚间,沈闻感受到自己似乎正身处某个移动的空间,路上还有些颠簸,然而四周一片漆黑,真正意义上的什么都看不见。
身体很困,也很疲惫。
或许自己应该再睡一会儿的,反正现在也动不了,就睡一会儿,只是没等沈闻真正睡着,一道轻微的呼喊倒是先一步唤回了他的意识。
“沈少校?沈闻?”
“学长?”
沈闻猝然睁开眼,然而还没看清旁边喊他人的脸,一口温热的鲜血就已经率先涌上喉头,伴随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尽数洒在了整洁干净的地面。
“少、少校您没事吧?”
咳嗽似乎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终于停止。
连守在外面的人也被惊动,几个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很快走进房间,动作井然有序重新调试好床头的机器,又拿起注射器往沈闻小臂处推入一剂什么,擦干地面的污血,等沈闻缓过神,他已经被人扶着重新躺回床间,苍白的脖颈处一片狼藉。
“沈……少校?”
沈闻面无表情侧过头,床边一个角落,常书正小心翼翼蹲在床脚,等外面那群人离开,才敢重新回到床的这边。
“你……”
床上之人眼底很轻地划过一抹惊讶。
他似乎想问常书为什么会在这儿,但话还没出口,声带就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拉扯住了般半个音也无法发出。
不过说不出话,并不代表不能思考,惊讶仅仅存在刹那,回忆起俩人上一次在天台停车场见面的场景,眼底那抹异色很快被一种了然取代。
结果还是没能跑掉。
沈闻将视线投落至天花板间,那里嵌着一盏四四方方的照明灯,白光照亮了一整个类似病房又类似实验室的地方,一边在心底默然评价,也不知是在吐槽自己还是遗憾常书。
他应该收回一开始对“rsh”这个组织的判断。
虽然见不得光,科研经费看起来也颇为紧缺,但其背后驱动力实在强的有够令人惊叹。
“我本来打算回西南分区老家,但半路没能跑掉……”
常书接过话,确认门口那几个人不会管自己之后,才开始苦笑一下,讲述起自己的经过:“就被那群人又抓回来了。”
似乎并不很想提及自己逃跑路上的事,常书对于与沈闻分别后的经历只描述了短短几句话,接着便将话题扯到现在:
“然后现在的情况大概就是……他们发现我没什么用了,就留下来当个人形血包吧?”
当谁的血包,答案完全显而易见。
而彼时沈闻撑着床板勉强坐起身,自然也注意到对方手臂上的掩盖不住的青紫针孔。
所以常书才会被允许留在这间病房内。
“你是……劣质a?”
嗓子还是不太发得出声音,沈闻又咳了两声,好歹能发得出气声了。
回想起之前在黑鸟听说的一些情况,贫民区大量劣质alpha相继失踪,再结合自己与常书自身情况,一个更加具体的猜测逐渐浮现在脑海。
成年后患上信息素间歇性缺失应该也算劣质吧?常书张了张嘴准备回答。
但就在这时,门口又突然传来一声开门的轻响。
蹲在床边的人似乎被这个声音吓一跳,视线一下落向旁边,沈闻也闻声望去,只见房间门口,一个研究员突然开门进入,视线带着显而易见的警告性往沈闻身上落去一眼,紧接着面无表情将常书从地上扯起身,作势要把人扯出门。
常书不敢反抗,对这里的研究员表现出极致的恐惧,整个人像已经被吓傻了,连嘴唇都止不住发起抖,任由对方扯着,便乖乖离开房间。
咔哒——
房间门关上又反锁。
寂静的房间只剩沈闻独自靠在床头,看着被彻底锁死的大门。略显宽大的纯白长衣裤挂在他身上,乍眼一看,比被连抽700cc血后蹲在床角等待半天的常书还要苍白瘦削几分。
就这样一直到晚上七点过,常书都没再回来。
而被锁死的大门也只在中途打开过一次,两个研究员进门来检查送饭,还有一种顺便探查试验品身体情况的意思。
沈闻此刻右手手臂还绑着链接某个不知名仪器的手环,手环内侧与顾承厌之前给他带过的类似,都有小刺勾进皮下,痛感倒不算十分强烈,但还是让右手很难再使劲,因此晚饭时,沈闻只能被迫学习使用左手进行操作。
两个研究员进门,放下东西又立马离开。
坐在床边的人独自吃完晚饭,终于恢复点下地行走的力气,身上也不再像刚醒那般疼痛难忍,于是便下了床,尝试性在这个方方正正的房间走动起来。
而此时,距离车祸坠落悬崖,已经过去整整两天时间。
顾承厌是在车祸当天就已经醒来。
货车当时是直冲车头而来,因此坐前排的俩人受伤更重,他和沈闻坐后排,即使出事当时又上前替沈闻挡了一下,s级alpha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还是让他在第二天便能正常活动。
正常活动第一件事,便是立刻回一区中心找担任首长的风钜叶对峙,并且私下立马派出大量人手,沿当天事发地点及一区一圈近郊地区快马加鞭寻找沈闻的下落。
“风屿海早在出嫁之后就已经不归风家管,顾老板如果要问,我只能说抱歉,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一区中心待客厅,风钜叶坐在长桌一端,两只手交叉支撑在面前,脸上表情正经严肃。
而他的对面,顾承厌显然不信他的这套说辞,两只手环抱在胸前,身体略微后仰,扯起嘴角冷笑道:
“风家的人,风首长跟我说管不着?”
“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相信吗?”
整个待客厅内压抑得可怕,两边站着的其他军政官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下一秒自己就被面前这位活阎王的怒火波及。
压迫性的信息素几乎压满整个地方,有几个等级低点的官员甚至晕倒后直接由人抬下去了。偏生这种情况没人敢拦,也没人拦得住,同样身为s级alpha的风钜叶也试图用信息素反击,但根本没用。
结局是风钜叶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对面还跟没事人一样,面无表情等待一个回复。
“那郑执行官呢?”
“他去四区视察工作了。”这次回答的是站在风钜叶背后的岳霖。
作为为数不多还能在威压下开口说话的s级,岳霖垂着眼,表情甚至比座下的风钜叶还要平静,平静到称得上死寂。
“视察?快过年了,去四区视察?”顾承厌又笑一声,脸上的不耐明显更盛:
“好啊,风钜叶,你大可以继续包庇你们家的人,就看你这个首长的位置还能坐得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