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仇章什么都杀,就是不杀人妻,但蓝隐自己凑上来求着他利用,没有放着这么一员大将不用的道理。
“正好,把你的希夷幡呈上来,为本座护法。”仇章知道帝壹在灵山,但不确定他的清儿是不是也在灵山。
水牢里那个畜生竟然说清儿已经跟着帝壹跑了,怎么可能,他的清儿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委身于他们的仇人,就算轮回转世,失去记忆,也不可能会爱上帝壹那种道貌岸然禽兽不如的东西。
他失去了两个分魂,如今和清儿相连的正缘线已经淡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也无法再寻着正缘线找到清儿所在的位置。
他必须把希夷幡下未曾转世超生的恶鬼尽数吸收,或许里面有他失去的分魂,只要能找回其中一个,他便能在大千世界里觅得他唯一的挚爱。
他被镇压之后,清儿一定跟着受了极大的苦楚。
——
绪清如今修为已经到了金仙境,又有师尊的金莲宝坠护身,主动隐匿身形和气息之后,竟然连仇章都没发现他来过。
确定镜音已经脱离危险之后,绪清才铺开灵识,抱着孩子往水牢的方向跑。
莫迟一生中狼狈的日子其实很多,只要不死,多的是东山再起的机会,他最不怕的就是从头再来,毕竟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尝过了万千意气化为乌有的苦头。
只是……饶是莫迟,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在烂泥里仰视自己多年未见的妻子。
他都不知道绪清是怎么进来的,怀里还抱着孩子,也许是看到了他浑身的伤,眼眶一下就红了。
哪怕知道他怀里的孩子大抵就是他的亲生骨肉,四年前那个把他折腾得很痛苦的孩子,莫迟的目光却一刻也不能从绪清的脸上移开。
相顾无言,半晌沉默过后,居然是莫迟率先偏开了脸。
绪清抱着孩子,正要踩进浓黑似血的水污里,却听见莫迟沉沉道:“别过来。”
绪清微怔,却没有听莫迟的话,固执地蹚过水污,来到莫迟身前。
“从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你不想见到我,难道也不想见到我们的孩子吗?”
莫迟四肢拖着沉重的锁链,痛苦地抬起眼,近乎贪婪地望他一眼,无限凄凉,无限伤感。
他怎么可能会不想见他。
他做梦都想再见到他,他日日夜夜都在灵山界外徘徊,可是他根本进不去。
四年前,是他不告而别,如今却说是他不想见到他……怎么能、怎么能对他这么残忍?
莫迟吞下喉咙中的苦血,艰难地喘息一声,看着近在咫尺却无法拥有的爱人,一阵无法承受的剧痛慢慢嵌入他的前额。
“小清……”
绪清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受苦,但这里绝非久留之地,抱着孩子不方便救人:“你先看一眼孩子。”
怕之后没有机会,在把孩子变回原形收进灵台之前,绪清掀开儿子头上的小兜帽,将儿子熟睡的脸完完全全地展露在莫迟面前。
莫迟拿不准绪清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想来找他旧情复燃,还是说看了孩子之后一切就真正结束了,可是一想到他们的骨血会一直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成为他们永远无法割舍、永远纠缠不清的死结,莫迟又难以按捺住初为人父的感动和期待……
他生疏地挤出一个微笑,看向绪清怀里抱着的、他们的孩子,正想说些什么,目光轻触的刹那,一股寒意朝他直冲过来,本就苍白的脸一瞬间惨白一片,浑身的血霎时冷得发僵。
像是命运开的一个极大的玩笑,凡是他曾经得到过的,全都要一并收走,曾经求而不得的,终究也都失去了。
曾经蓝隐跟他说过,说他是天命之子,机缘无数,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修炼到至尊之境。
“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帝壹:天呢。
第76章 仇清
绪清被他突如其来的狂笑吓了一跳, 护着儿子在水污里退了半步:“你笑什么?”
莫迟却好像已经沉入了莫大的癫狂里,并不能听见他说话,滔天恨意将水牢染成一片赤红,水波里传来闷响, 这时候绪清才发现这片水污里不止关押着莫迟一个魔物。
绪清心底一沉, 将儿子藏进灵台, 召出衔灵剑和三清烛, 一边震慑着满池的魔物,一边慢慢往后退。
足后跟抵住一个硬物, 但绪清明明记得自己离岸边还有一定距离。
绪清屏息凝神, 猛地扬手转身劈出一道剑影, 刹那间呼啸剑气裹挟着滂沛毒雾, 朝来人重重斩去, 谁料那人竟不闪也不躲, 硬生生受了他这一剑,闷哼一声,抵着剑身上前一步, 借着三清烛莹莹的烛火,看清了自己阔别七千年的爱人。
莫迟的笑声骤然止住了。
他跪在刑台上, 眼睁睁看着这个屠了他满城的大魔扣住绪清的腰,不顾绪清的挣扎,急迫而热切地吻住了他的唇。
莫迟目眦尽裂, 苍白干涸的唇嗫嚅两下, 然而竟终究没有说出任何阻止的话来。
此时不论再说什么,都会显得无比可笑。
甚至……比起帝壹,他更希望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魔能占有绪清,这样, 至少,就不只有他一个人不幸福。
莫迟看着绪清明显被吻得动情的脸,良久,忽然释怀地笑了声。
也好,就算他已经彻彻底底成了帝壹的玩物,也不会改变他就是个婊.子人尽可夫的事实。
但凡是个男人,他都拒绝不了——
“清儿、清儿……清儿……”
绪清完全愣住了,莫迟也许认不出来,但他不会认不出这张脸。
仇不渡。
绪清收起剑,想唤他一声,却被压在怀里亲得喘不过气,好几次用舌头推着他都不出去,绪清有些恼了,抬腿狠狠踩他一脚。
“放……”
绪清才发出一声短促的急呼,便从刚刚张开的唇中尝到一点咸涩的味道。
擎着三清烛往上映了映,才发现男人的脸上满是泪水。
绪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口一窒,居然就这么放任他掠取自己的唇舌和呼吸。
仇章似乎完全忘了满池的魔物,就这样抱着他失而复得的妻子在血池中吻得双方都微微失神,像一对天生相合的符契,不愿意再经历残缺不全的苦楚,枭獍豺狼般暴虐无道的上古魔龙,抵着妻子的前额,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隐忍而痛苦地流泪。
直到男人在他脸上无比爱怜地揩拭,绪清才发现自己竟然也满脸是泪。
不应该。
不该这样。
绪清想起灵台里熟睡的儿子,偏开脸,终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男人推开,背过身去,补救般地擦了擦自己的嘴。
仇章如遭雷击,莫迟脸色也极为难看。
……他竟然学会了守贞。
“清儿——”
“你怎么会在这里?”绪清警惕地环视一圈,盯着男人的脸,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不对劲来。
“我察觉到这儿有异动,就赶过来了。”仇章抱起绪清,仔细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但凡绪清受了一点伤,整个水牢里的魔物都得用命给他的清儿赔罪,“倒是清儿,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过得好不好?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人欺负你?”
绪清觉得他这样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不好,用力挣扎了两下:“你先放我下来!”
仇章被妻子这样吼,脸上立马浮现出万分受伤的神色。
绪清拿他没办法,只能任由他抱着自己出去。
临走之前,绪清还回头看了莫迟一眼。
他想让仇不渡顺道救莫迟出去,又想起当年莫迟夜杀仇不渡一事,终究没脸开口。
——
仇章找到妻子之后,也不要希夷幡了,但蓝隐还是暂住在九霄殿,成为了仇章的同盟。
帝壹和缃离还在无极天,仇章不会再让自己再陷入当年那般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承受不起再败的代价。
他已经探知到了,妻子已经轮回转世数万次,这一世身上已经有了道侣印,还有了生育过的痕迹,在妻子的灵台里,还存在着另一道小小的呼吸。
看着妻子年幼清显的身体,仇章只觉得心疼不已。
“就在这儿住下来,好么?过几天,我再带你回我们原来住的地方。”仇章给绪清换下在血污里浸过的衣袍,看着上面的莲纹金绣,心中恨意更甚,但面色不显。
绪清却摇头:“我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