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左游无暇顾及,一只手移到言子青更为敏感的后颈,另只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试图帮他找回身体的触感和控制权。
“我的手按在你后颈上,是热的。你能感觉到热吗?”
身前的人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只有眉头浅浅皱了皱。
有意识就好。
左游继续引导他感知自己的身体:“你跪了太久了。膝盖底下是雪,凉的,感觉到了吗?”
言子青没有回应。
嘴巴还是紧紧抿着,抿得发白。
唇缝有一道细细的红,很淡,应该是渗出来的血。
杨中钰才告诉过他,言子青之前在医院也这样过。
一旦焦躁恐惧,就会不自觉咬紧嘴唇,哪怕受伤流血也不肯松开。
眼底满是不忍,左游腾出手轻轻替他按压紧绷的脸颊:“你咬着嘴唇呢,太用力了。”
他手指慢慢移到言子青唇边:“要是能听见我说话,就试着松一点点,就一点点。”
左游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子青,”他又喊了一声,“我在这儿。”
闻言言子青胸口猛烈起伏了一下。
牙关慢慢卸力。
左游拇指抵在他唇边,等了两秒,开始一点点往里探。
指尖碰到牙齿,咬得很紧。
“还在咬着嘴唇。”他轻声说。
言子青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的抖动。
咬合的力道松了一瞬。
他抓住那一瞬间,轻轻撬开他的嘴。
“很好,”他把人揽进怀里,手指还保持着深入的姿势,“嘴巴张开。”
他的拇指抵在言子青齿间,能感觉到牙关渐渐松动。
终于,血涌了出来。
不是很多,但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左游的手背上,温热的,带着腥甜的气息。
言子青的嘴唇上有两道深深的齿痕,皮肉翻开,血珠从里面渗出来,和他嘴角流下的混在一起。
左游看着那些血,手指顿在他唇边,好一会儿没动。
怀里人还在颤抖,但喘息的节奏比刚才要缓和很多。
他垂下眼,手从唇边移开,轻轻落在他背上。
他一下一下地抚着,从肩胛到腰部,手掌顺着脊背滑下来,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良久,怀里那具微微发抖的身体变得平静,埋在他肩窝里的脑袋也抬了起来。
“……左游。”言子青开口,额头一片大汗淋漓。
左游哽咽地“嗯”了一声,用拇指轻轻擦掉他嘴角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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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更两章
我只能保证当天能更新,但时间不定,大概率会很晚,所以小天使们不要专门等更新呀(如果有baby在等的话)
第40章
人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左游没问。
他连搂带抱把人扶回屋里,用棉签一下下蘸掉嘴边残留的血。
嘴里面的伤口血淋淋的,虽然言子青从刚才到现在一声气都没吭, 但看着就够疼了。
“一会我拿纱布压住伤口,会很蛰,你忍一忍。”他低头翻找医药箱里的东西,动作放得很轻。
言子青坐在床边, 垂着眼, 不知道在想什么。
左游把纱布和药水准备好, 刚转过身,就看见他伸出舌尖, 往那道裂开的伤口上舔了一下。
血又渗出来。
他伸手托住言子青的下巴,拇指轻轻按在他唇边。
“别舔。”
言子青的睫毛颤了颤,抬眼看他。
那目光落在左游脸上,有点散,像是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听话,再忍一会就好了。”见他没有要动的意思, 左游缓缓松开手。
他用剪刀把纱布裁成小块, 动作有点急。
“我爸以前也这样。”言子青忽然开口。
左游还在剪纱布,顺着他的话往下聊:“是吗?”
言峰威严古板的样子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那个在宴会上端着酒杯、皮笑肉不笑的男人, 左游很难想象出他轻手轻脚给人上药的慈父场景。
“我还以为言总很…无情呢……”
他终于找到个还算合适的词。
“也是这样托着我下巴。”言子青继续说,伤口被牵动到的疼让他抽了口冷气, “打我耳光的时候,怕我躲, 就托着。”
这句话让左游手抖了一下,剪刀差点划到手指,他有些吃惊地转头看了言子青一眼, 没想到话题会是这个走向。
“后来我就不躲了,”言子青补充道,“反正也躲不掉。”
这会的太阳已经下山了,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言子青的侧脸上,勾出一道很淡很淡的轮廓。
左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断定跟言子青起冲突的人是肖淮,也能断定是言子青在这次冲突中占了上风。
光是早上的两次交锋,他就能感受到肖淮不过是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
可为什么言子青会应激。
又为什么突然提起言峰。
“你觉得我爸是个怎样的人?”言子青从他手里抽了块纱布,粗暴地压在伤口上。
力道大得左游都心里一抽。
“我……”他张了张嘴,除了威严,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别的词。
“狂妄、自大、严苛、古板、冷漠、控制。”言子青彻底忽视伤口处的疼痛,报菜名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
伤口被人为的压力牵扯破坏,渗出的血透过纱布往外洇。
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眉头都没皱一下:“还有无法自控的暴力。”
因为暴力,妈妈被迫脱离亲手组建的家庭。
因为暴力,他把肖淮按倒在雪地里。
因为暴力……
“言子青。”左游叫了他一声。
“我一直以来都厌恶他,是因为我变得跟他越来越一样,冷漠控制暴力,把人往死里逼……”
言子青的声音开始发抖,语速也越来越快,他感觉自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巴不得把身体里的一切东西都呕吐出去。
“言子青,”左游猛然提高声音打断他,“言子青!”
“干嘛!”他情绪激动地吼回来,一滴泪被带动着流出眼眶。
他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形象,哪怕是被言峰责骂殴打、被各种精神类药物折磨、被冠以“精神病”的名头送进疗养院,他都没有红过眼眶。
可现在那滴泪就在他脸颊上,悄无声息地滑落。
左游肉眼可见地愣住了。
他握住言子青压着纱布的那只手,一根一根地掰开手指。
“不会的。”
他把那只手攥紧手心,声音很平静:“你只是你。”
激动的情绪瞬间平和下来。
言子青刚刚那股横冲直撞的惶恐和悲愤像是忽然被浇了水,湿漉漉地瘫在那里,一时竟不知道该往哪里使劲。
他绝对是不想当着左游的面哭鼻子的。
可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猛然上来,别说眼泪了,他连最最基本的理智都控制不了。
根本忍不住。
左游一直沉默地握住他的手,就近拿了床头柜上的面巾纸给他擦泪。
五六张纸巾都湿透了,言子青的泪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
他的手没受伤,当然可以接过纸巾自己擦泪。
可唯有看着左游小心翼翼对待他的样子,他愤怒过后的迷茫和疲惫才有能着落。
房间里面安静极了。
只能时不时听到垃圾桶小声的叫唤。
左游久久握住他的手,一直到那些深藏在眼底的泪水彻底落下。
……
“很疼吧,”左游皱眉让言子青张开嘴,“再叠上层纱布吸吸血。”
“嗯。”言子青听话地扒开嘴唇。
“嘴轻轻闭着,不能再说话了。”左游合上他的嘴巴嘱咐道。
言子青又点点头。
大概过了十分钟,伤口已经没有血再流出来了。
最底下的纱布跟刚凝住的血痂粘连在一起,左游用水一点点浸湿纱布,轻轻揭了下来。
言子青看上去状态也已经恢复正常,上药时眉头紧巴巴皱着,知道疼了。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两人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过一顿正经饭,这场耗感情的闹剧一经结束,肚子终于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抗议。
左游要吃什么都好说,他这次回来特意带了口小锅和一大兜真空包装的食物,为的就是能够改善伙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