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闻言言子青看了看四周。
这块地方前头不靠湖, 后头是光秃秃的树干。
他从昨天到今天都在这里休息,太知道这块地方有没有取景的价值了。
肖淮说这种话,无非是想找个借口刺他俩一顿。
言子青懒得跟他纠缠, 话也没回,利落起身往化妆台那边走。
左游终于分神扫了旁边的刺头一眼,亦步亦趋跟着走了。
负责化妆的女生见左游跟来,很友好地拿出把折叠椅给他。
言子青顺手把旁边堆着的道具挪开,腾出块地方让他坐。
左游在他身边坐下。
言子青调整了下坐姿,语气尽量自然:“你怎么来了。”
“来送药,再喝一顿会比较好。”左游说着,很自然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不知道是适应了还是怎样,他既不躲也不烦。
正常情况下,左游体温会比言子青要高。
但由于拎包上山的缘故,他的手一直在外面冻着,冷得不行,放在额头上好久都没回过温来,也感知不到手下的温度。
他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正要收回手,先听到了言子青的声音。
“你是用我额头暖手呢?”言子青忽然开口。
语气跟跟平时不太一样,带着点很淡很淡的笑意。
淡到旁人不一定能听出来,但左游察觉到了。
旁边的化妆师看这微妙的气氛,以为俩人要起冲突,赶忙递过来一个暖宝宝。
“您先用这暖暖手。”
左游心不在焉地“啊”了声,收回手后说了句“谢谢。”
拍摄开始前,言子青听话把药吃了。
左游带来的东西很多,水、面包、围巾、帽子,还有条用来盖腿的小毯子。
一样样从他那个看着不大的背包里掏了出来。
看着他不疾不徐整理东西的样子,言子青心里从早上就堵着的尴尬忽然就消失了——
他私心是想让左游回来的。
之前不管是刻意地不去想左游,还是在梦里执念般想要救下左游。
归根结底,都是他无法接受跟左游分开。
虽然他们并没有认识多久,可左游在他身边时,总会有种安稳踏实的感觉。
从来没有人带给他这种感觉过。
遮住太阳的云层渐渐散开。
阳光就这样漫下来,薄纱一般静静地落在左游身上。
光线漫过他的发梢、额头,还有低垂着的眼睫,在眼下投出片浅淡的阴影。
言子青就这样静静盯着他,后知后觉补上了那句一开始就应该说出口的话。
“好久不见,”他说,“你会回来,我很开心。”
左游闻声微顿,偏头看向他。
风从湖边穿堂而过,带着微凉的湿意与浅淡的枯草气息,轻轻拂动两人之间的空气。
那两句简短的话语随风而动,让他耳边嗡的一下空白了。
摄影师远远招呼了一声,言子青起身去拍摄。
左游在风声里反应了许久。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
清晰得有些过分。
后续的拍摄工作相当顺利。
言子青在拍照时,左游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偶尔会拿起手机对着他拍,跟录节目花絮似的。
工作人员看出他跟言子青关系好,没管他。
事实上,他们也没有权利管左游。
因为不仅言子青不是他们专门花钱请来的模特,南山湖泊还是公共区域,来这的人爱干嘛干嘛,他们管不着。
但肖淮显然不这样想。
在左游又一次举起手机,对准言子青准备录视频时,胳膊被人狠狠肘了一下。
“拍什么呢哥们 ?”来人问他,语气算不上好。
左游扫了他一眼。
这还不明显吗?
“我提醒一下,不管你拍什么,最好都删掉。”肖淮没打算听他解释,很快又继续开口,“我们拍摄工作也算是保密的,你要是泄露出去影响到我们发布,那后续弄起来挺麻缠的。”
说是好心提醒,但这句话就已经很不友善了。
想起刚刚这人对自己的态度,左游直觉不是拍不拍的问题,这人其实就是在针对他。
“不会,我只拍我朋友。”他扯了扯嘴角,对着眼前人笑不出来。
肖淮笑了笑:“你说我就信啊?手机拿来我看看。”
左游差点儿想抬手按一按自己的眉毛,这人真没教养啊。
也不知道言子青跟他合作攒了多少火。
“我等会删,行了吗?”他淡声说,把手机收回口袋。
肖淮依旧不依不饶:“你配合一下呗,都是哥们。”
“而且就你这个视角,肯定把我也拍进去了吧。”
他指指斜前方的树桩:“我当时坐在那监工呢。”
眼见这人如此难缠,左游不耐地啧了声,正要发作,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把他口袋里的手机夹走了。
“所以呢?”
言子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了。
手里拿着外套,正低头翻看左游的手机,连眼皮都没抬。
“什么?”肖淮扭过脸看他。
言子青点进相册,举着手机对他晃了晃:“所以这跟能不能拍摄有什么关系?”
肖淮干笑两声:“不泄露就没……”
“泄露了又怎样?”言子青打断他讲话:“你这张脸很有价值吗?”
“而且就算是专门发布,我也会给你打码的。”
“嗯?”肖淮愣了愣。
言子青把手机还给左游,外套随手扔到不远处的凳子上,冲他一偏头:“走。”
左游跟着他一块离开拍摄场地,匆忙拽走放在化妆台边上的背包,开始下山。
“这人一直这样吗?”走出没多远,左游无语地问。
“差不多,”言子青说,“早该给他点教训了。”
“那合作不会出问题吗?”他有些担心。
“我们跟他既然是合作关系,那就是平等的,没必要惯着他。”言子青脚步没停,“昨天我就该想清楚这点的。”
“好让他吃瘪是吧。”左游替他说完后半句话,笑了起来。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道上的积雪这两天已经化了。
左游跟在人后面,目光落在言子青单薄的肩头,脚步停住了。
“怎么了?”言子青问。
“衣服,你羽绒服落上面了。”
言子青低头看了眼自己。
确实。
羽绒服被他脱在换衣服的小帐篷里,走的时候忘拿了。
“没事,”他深吸口气感受了下,“也不是……”
话没说完,一团柔软的东西兜头罩了下来。
左游把自己的围巾围在他脑袋上,把他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嘴巴突然被柔软的布料遮住,言子青顿了一秒,缓缓吐出还没说出口的话:“……很冷”
左游认真地将围巾落下来的长尾整理到他胸前,然后开始脱自己的外套。
“你干嘛?”言子青仰头露出围巾里的嘴巴,问他。
“你穿。”左游把羽绒服脱下来,抖了抖,从身后披在他肩上。
最后一次拍摄穿的是件藏青色的战壕风衣。
虽然不适合如今的深冬季节,但跟昨天的希腊服装相比,已经很保暖了。
至于那些风衣挡不住的寒冷,言子青咬咬牙也能忍。
“没必要这……”他又一次开口。
而左游包粽子似的把拉链拉到顶端,又一次打断了他的拒绝。
言子青:“……”
回到家里时天色还早,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
言子青脱掉外套,先去卫生间把脸上的妆给洗掉了。
出来时左游正在坐在椅子上,怀里的狗哼哼唧唧叫个不停。
言子青还记得这是之前在医院捡回去的狗,走过去摸了把狗脑袋以示友好。
狗哼唧得更厉害了。
“他这是怎么了?”他非常不解。
“一离开人就这样,太小了。”左游说,手上安抚的动作没停过。
“能帮我把行李箱打开吗,里面有它的玩具,转移一下注意力。”
言子青“哦”了声,依言去开行李箱。
把找到骨头玩具递给左游时,他又想起些什么,道:“你应该拍了不少吧。”
“什么……”左游伸手去接,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啊。
别人是没权利管他拍不拍摄。
但言子青也没同意被他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