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挑了块远离“摄影棚”的石头,百无聊赖地摆弄起相机。
半月个没碰过了,手感还是这么冰。
他默默把相机装回包里,双手一揣,脸栽进围巾开始静坐。
冬天的阳光最是舒服。
日光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让人犯懒。
但他一点也不想睡觉,只是清醒地坐着。
余正央跟云漾爬到山顶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言子青穿着蓬松的羽绒服坐在石头上。
黑衣服、白围巾,圆滚滚的,像只窝在雪地里的企鹅。
两人远远给他拍了张照片,蹑手蹑脚走到他附近。
正要悄摸从身后吓他,脑袋刚一低,直直对上言子青黑漆漆的眼睛。
“啊!”云漾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先被吓到了,整个人往后一蹦,差点踩到余正央的脚。
身后余正央也没好到哪去,手捂着胸口,脸皱成一团:“你眼睛怎么睁着的?!”
言子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目光里带点“你们是不是有病”的意味。
“你们来干嘛?”他闭上眼睛问。
俩人才要开口回答,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躁的吼叫。
“能不能安静点?!”
肖淮不知什么时候抽离了自我欣赏的世界,狰狞地朝他们这边喊。
表情跟刚才献殷勤时判若两人。
余正央和云漾被他吼得一愣,到嘴边的话全噎了回去。
她们倒不是害怕,只是事发突然,没反应过来。
反倒那边正摆弄拍摄道具的工作人员被吓得一抖,三个人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山上安静的只剩风声。
经上次何建那么一遭,余正央她们也算是见识到了物种多样性。
见言子青手指对着太阳穴点点,她俩就默契地没吭声。
眼前这人八成也是神人。
沟通不了。
肖淮那边拍摄不顺,本想借口嫌吵撒撒气,结果没人接招,又硬生生憋回去了,脸色差得很。
他站在湖边盯着取景器看了半天,突然暴起踹树,大片的积雪从树上滑落,吓得那三个打工的又是一惊。
余正央她们昨天进城学习去了,不知道有网红来拍摄的事情。
今天刚从杨中钰那得到消息,立马跑上山来凑热闹。
结果就是这种暴躁男。
“没劲,早知道不过来了。”云漾双手叉腰。
言子青在这待久了有点冷,当即点点头表示同意。
三人一拍即合,心想,下山钻屋里烤火也比在这舒服。
这边刚整装待发准备下山,肖淮又把人叫住。
言子青实在忍无可忍,想装聋跑路。
便听见有个女生说:“言老师,我们也要给您拍摄视频,到时候作为共创作品展示。”
言子青脚步停住了。
啊,居然还有他的事。
别的暂且不提,大网红的团队效率果然够高。
那边话音刚落,肖淮手下的人已经围了上来。
他们给言子青换上件显气质的大衣,接着一连指挥他换了好几个位置。
拍摄的姿势倒没怎么变。
他几乎是站在原地不动,偶尔走两步,做些小幅度的动作,那些人就帮他把片出了。
期间工作人员还给他换了条红围巾,说是和这白茫茫的雪景做反差,成片更吸睛。
拍摄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一大帮人饭也没吃,全都累得不行。
见工作人员把相机装回包里,言子青以为要收工,刚松口气,一直负责引导他拍照的女生却变魔术似的支起个梳妆台。
“言老师,来这边化妆吧。”女生说。
他难得失去表情管理,惊讶地指向自己:“啊?”
妆造做的是天使爱神,白色希腊袍搭配金色流苏腰链,手里还拿了把羽毛制成的弓箭。
女生解释说,这样拍摄是为了吸引coser和其他专业妆造模特来这里取景。
原本没有这一环节,是她看到了言子青的脸后临时加的,肖淮也同意了。
“不好意思,我以为肖哥已经跟您沟通过了。”女生从包里翻出几个暖宝宝塞给他。
言子青冷得牙齿打颤,敷衍地点头回应。
拍摄服装的材质很薄,穿在身上凉丝丝的。再加上他本身就极度怕冷,站在雪地里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但箭在弦上,言子青也只能硬着头皮完成拍摄。
下午四点钟的太阳有点落山的意思,光线变得无比柔和。
昏黄的日光映在湖面上,将水面染成暖融融的金色,又反着光笼在言子青身上。
白色希腊袍垂落如流云,面料贴着身形,勾勒出他清瘦而挺拔的轮廓。
头顶戴着顶纤细的金色月桂冠,不张扬,却将眉眼衬得愈发干净深邃。
冷风吹过,衣袂轻扬。
言子青微微侧身避开风口,那一瞬间的光影恰到好处。
原本喧闹忙碌的现场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屏息凝神。
他像从雪山之巅走下来的天使。
清冷、神圣,又带着不容冒犯的威严。
美得让人呼吸一滞。
爱神拉起长弓,金色的箭镞直指凡人心脏。
哪怕隔着屏幕,左游都能感受到巨大的视觉冲击。
雌雄莫辨的美貌。
宛如真正的天使降临人间 。
他盯着余正央发来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网约车司机提醒他目的地到了,才痴痴回过神,手指还保持着放大照片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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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齐字数~停更这么久,再次更新后竟然没有掉收藏,好感动
第36章
乡南的夜很静。
左游拎着行李箱, 怀里揣着垃圾桶,踩着积雪往住处走。
垃圾桶缩在他大衣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一路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想到自己第一次来乡南时也这样,左游隔着衣服摸它,笑吟吟道:“快到家了,这里有院子, 随便你撒欢。”
虽然听不懂人言, 但垃圾桶能感知到主人愉悦的情绪, 尾巴飞速摇成螺旋桨,吧嗒吧嗒地抽在左游身上。
在上江这些天可是把这只自由狗给憋坏了。
原来它能在花花草草丛里随意穿梭, 饿了向过路人卖萌,渴了也向过路人卖萌,一张萌脸走天下,过得可潇洒了。
但在上江就只能窝在左游一室一厅的小窝里,还不能翻垃圾桶。
嗅到自由的气息,怀里的小狗激动得想往外钻。
“停, ”左游收紧胳膊把它按在胸前, “宝贝,停。”
随后安抚似的用下巴蹭蹭它的脑袋, 脚步不自觉加快。
眼下是晚上十二点,推开院门时, 左游发现屋里灯还亮着。
一点灯光从窗户跟房门里溢出——门没关严实,留出条窄窄的缝隙。
是忘记关门了还是刚刚出门?
言子青不是粗心的人……
他心里疑惑, 放轻脚步往里走。
推开门的瞬间,隐隐约约有十分浅淡的喘息声落入耳中。
左游走到床边,被子下是一道弯曲的人形。
言子青正蜷缩在床上, 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只露出一点鼻尖呼吸。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和一盒退烧药,药盒打开着,少了两粒。
他想起下午收到的那些照片。
白天穿那样的衣服拍摄,肯定冻坏了。
眉头不自觉皱紧,他把垃圾桶放到宠物包里,顺手揉了把它的脑袋:“现在不适合把你放出来,稍等一下。”
垃圾桶乖巧地蹲进去,小鼻子一耸一耸地四处嗅着陌生的气息,尾巴隔着包布轻轻扫动,半点不吵闹。
言子青的意识浮浮沉沉,像一片被水浸透的羽毛,在黑暗里吃力地飘着。
他不知道自己躺在床上多久。
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真正睡着过。
只知道浑身上下都在发烫。
骨头缝里灌满了铅,动一下都费劲。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白天站在雪地里拍照,冷风往骨头缝里钻。一会儿又是左游站在他面前,腰上还在渗血,却冲他笑。
他想喊他别动,嗓子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
后来就一直在喊那两个字。
喊了多少遍,他不知道。
只知道现在,好像有人在旁边。
是在做梦吗……
这里有谁会来看他?
他迷迷糊糊地想。
额头忽然覆上层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