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这口气还没松完,下一秒他就被云昭至用没受伤的那边手扇了一巴掌。
他们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争吵。
一开始梁旭铭是想解释的,他丝毫没有理会脸上的巴掌印,反而把另一边脸凑过去让云昭至能打得更顺手:“吱吱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他低眉顺眼道:“你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我不想再用过去的事情扰乱你的心情。”
好一副冠冕堂皇的说辞。
云昭至冷笑一声,本来下去了一点的血压瞬间又升高了:“说得那么好听不想影响我,你不过就是怕我还放不下你哥?你不就是怕我和你分手?你就因为这点害怕宁愿让我被蒙在鼓里一辈子!让我以为当初真的是你哥要抛弃我!”
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视网膜里因为充血一片模糊,他竭尽全力吼出每一个字:“你哥已经死了,梁旭铭!你哥已经死了!”
或许只过了一秒,又或许过了很久,云昭至的声音骤然放轻:“你连一个死人的醋都要吃吗?”
扶在他腰上的大手蓦然攥紧了一瞬,梁旭铭莫名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扭曲的怨恨:“对,我连一个死人的醋都吃,我小心眼爱吃醋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他承认了。
云昭至后退一步。
梁旭铭竟然就这样承认了。
“你这不是挺明白我为什么不告诉你的吗?”梁旭铭一改前面的低声下气,态度甚至称得上咄咄逼人:“你敢说你知道以后绝对不会和我分手吗?你敢说你完全放下我哥了吗!”
“你不敢!如果你完全放下了你现在怎么会是这个反应?我想要和你好好过日子不行吗?我哥都死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还要让他来打搅我们的生活?”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惊雷乍响,惨白电光一闪而过,刹那间照亮了他狰狞可怖的面容。
下一秒倾盆大雨瓢泼而下,紧闭的门窗都被呼啸的疾风吹得嘎吱作响。
这场夏季的暴雨来得又凶又急,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忽明忽暗的电光映在云昭至的眼底,他抖着唇,开口时嗓音像是含着一口血:“如果你觉得我还没放下你哥,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
梁旭铭的眉眼沉寂下来,给人一种阴沉沉的感觉:“因为我不在乎啊。”
他的视线紧紧锁在面前人身上,目光偏执:“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放不下我哥。”
胃里绞成一团,云昭至蹙起眉忽略掉那份翻涌,厉声质问:“你不在乎为什么还要瞒着我?”
梁旭铭用更加恶狠狠的语气吼:“我怕你和我分手!”
云昭至盯着面前人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说:“好。”
浓郁的铁锈味在喉管里弥漫开来,红艳艳的唇瓣一张一合:“好、好、好。”
“如你所愿,我们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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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角色卡换成了生气吱吱
第56章 拜堂【慎入】
凌晨四点骤雨初歇, 万籁俱寂。
一个男人正坐在餐厅里对着紧闭的卧室门的椅子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在黑暗中好似一座沉默的雕像。
良久, 梁旭铭眨了一下眼睛,周身弥漫着死气沉沉的气息。
几个小时前云昭至在提完分手就摔门回了房间,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再出来过。
梁旭铭在门口说尽了好话,里面依然没有一丝动静。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云昭至走进去, 他几乎要以为房间里并没有人了。
深夜里一切情绪都被放大, 他盯着门板的眼神越来越暗,心头阴暗的情愫寸寸滋生。
他试图安慰自己, 好歹云昭至没有赶自己走,等气过了这段时间可能就好了。
但脑海中杂乱的思绪还是丝丝缕缕打着结, 懊恼和愤怒混合在一起都无法掩盖最深处的不安。
梁旭铭不后悔隐瞒云昭至,就算重来一次他在看见梁骁和的日记时依然会选择保密。
他不能理解云昭至对梁骁和的感情为什么会那么深,但他知道如果云昭至没发现,那梁骁和最多也只能是黑月光。
可黑月光变成白月光意义就不同了。
只是黑月光的话, 云昭至最深的怨恨或许是来源于梁骁和,来源于梁旭铭参与不了的少年时期。
但他们还可以有以后, 梁旭铭还可以用以后的幸福安稳覆盖过去的不甘,而且时间也过去那么久了, 再深的痛苦也都已经淡化了。
知道真相以后却不一样。
云昭至误会了梁骁和十几年,十几年里他对梁骁和的误解根深蒂固, 这个念头已经在他脑海中定型了, 要推翻无异于剜骨钻心。
而从此以后对云昭至而言, 梁骁和给的带来的一切都最深刻,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都深入骨髓,再也不会有人能够超越。
梁骁和的离世也会让那些极致的美好与伤痛全都化为无尽的阴影, 将云昭至的后半生笼罩殆尽。
所以梁旭铭只后悔没有瞒好,让云昭至发现了。
除此之外他也是真的有点受伤。
梁旭铭确实不只是因为不想云昭至难过才选择隐瞒,做出决定除了这个原因也有私心的掺杂。
但是云昭至那样坚决认为自己只是在吃醋,看向自己时眼底明晃晃的厌恶浓烈得如有实质。
于是梁旭铭恍然发觉,在云昭至眼里他的爱始终那样自私,云昭至其实从来不相信他真的爱他。
事到如今就连他自己都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对云昭至的爱到底是什么样的?
从十四岁开始云昭至就占满了他整个世界,明明因为作息不同每天实际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多,但他就是会在每一个闲暇的间隙情不自禁去想云昭至现在在做什么。
如果说是因为高中的生活枯燥,但后面他上大学,又毕业工作,去过那么多地方出差,也见过了更广阔的世界,却依旧只有在和云昭至一起时才能感受到悸动与热情。
外面的一切事物在梁旭铭眼里都单调无趣,只有云昭至是他只默念名字都觉得心头滚烫。
在云昭至神志不清时亲吻他下巴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对云昭至只是对亲人的依恋。
后面他做了以云昭至为主角的春梦,又以为自己对云昭至是混合了青春期躁动的懵懂好感。
再后来,他终于发现他只是想要云昭至能幸福。
但不能是和别人一起幸福,只能是和他。
他想要云昭至好坏皆是因为他。
他想要云昭至也能在意他,最在意他。
许许多多复杂的感情混合在一起,只是喜欢两个字太过单薄。
对梁旭铭而言,云昭至是他对美丽的第一概念,是在他落难时收留他的救世主,是会在他做噩梦时温柔安抚的长辈,是他性启蒙的“导师”(春梦限定版),亦是令他心疼、让他想要一辈子保护的爱人。
所以在面对云昭至时梁旭铭总是一边忍不住习惯性依赖,一边又矛盾地想要强大起来给对方依靠。
客厅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紧闭的玻璃窗上还隐约可见未干的雨痕。
思绪纷乱,梁旭铭越来越烦躁,仿佛进入了死胡同。
时间来到了凌晨五点,盯着云昭至紧闭的卧室门,他开始构想等云昭至出来后自己应该做什么。
先道歉,然后等云昭至的情绪平静下来了再说不同意分手,之后可以把准备了很久的那份“礼物”告诉云昭至——虽然他还没完全弄好,但他知道云昭至一定会喜欢那份礼物。
甚至说不定会看在那份礼物的份上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呢?
梁旭铭给自己想美了,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道歉的方式也很重要,只是说对不起显然无法表现出诚意,云昭至最注重态度。
跪下道歉会有用吗?
梁旭铭认认真真思考了好一会儿。
如果……如果云昭至就是要分手呢?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梁旭铭就冷下了脸,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不能不去想最坏的结果。
卯时的空气微凉,卧室门在暗沉的光线下好似变成了一个漩涡,下一秒就要将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阴暗的想法在寂静中不断延伸,在脑海中纵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外面天已经蒙蒙亮,雨后的天空一碧如洗,连云影都淡得仿佛看不见。
前一晚梁旭铭因为做噩梦没睡好,今天更是整夜没睡,先前和云昭至吵架时很精神,现在却控制不住涌起几分困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