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云昭至握着手机的指尖微顿,转瞬便想通了——贺彦骁的紧急联系人,剩下的无非是他父母和大哥。
想来此刻贺家诸事缠身定然忙作一团,他们怕是连自身都顾不过来,更别提管这个醉酒的儿子了。
“喂?”电话里酒馆老板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复,不耐地催促。
云昭至深吸一口气:“……地址在哪?”
凌晨一点,酒馆的灯早熄了大半,只剩门檐一盏昏灯晃着微光,几个光膀子的男人倚在门边吞云吐雾,烟气裹着夜风寒意飘过来。
隔着一层玻璃,云昭至清清楚楚地看见酒馆里贺彦骁孤零零地趴在冰凉的木桌上,醉得彻底不省人事,肩头还落了点桌角的灰尘。
他抬脚往前走了几步,夜风吹得手臂骤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暗暗后悔出门时没有多披一件外套。
夜风吹得门口的烟味飘散,其中一个吞云吐雾的男人余光扫到他的脸,动作骤然停住,麻利地掐了烟堆着笑凑过来:“小美人怎么那么晚还不回家?这地界儿偏,要不要哥捎你一程?”
云昭至蹙起眉,冷着脸偏头避开他凑过来的身子,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面前就忽然笼上一层阴影,带着酒气的力道骤然将他护在身后。
上一秒还瘫趴在桌上的贺彦骁竟像触发了雷达一般踉跄冲来,红着眼眶眼神凶狠地死死瞪着那个男人,目光里满是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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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习惯失恋》的歌词
第25章 解释
那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狠戾劲儿唬得一愣, 脸上的痞笑瞬间僵住,下意识后退半步,讪讪地抬手摆了摆:“行吧行吧, 当我多事。”
说着便悻悻地退了回去,没再敢上前。
云昭至转过头来去看贺彦骁,却发现对方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怎么来了?”贺彦骁低着头,看不出是还醉着还是已经醒了。
云昭至盯着他看了几秒, 才轻声开口:“酒馆都打烊了你还没醒, 老板让我过来把你接走。”
贺彦骁猛地抬起头,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 让他在看见云昭至第一眼时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以为是自己喝醉后出现的幻觉。
不然深夜的酒馆门前怎么会出现那么漂亮的一个人呢?五官在夜色里蒙着层薄影, 碎光落在眉梢,模糊又真切。
但在看清对方的神色时贺彦骁的酒就醒了,心也瞬间凉了个彻底。
云昭至……他知道自己家里的事了。
贺彦骁脸色大变,护在云昭至身后的手缓缓收至他腰侧, 稍一用力便将人推远了:“……你走。”
他想摆出恶狠狠的模样驱赶,说出口时却显得气若游丝, 连声线都发哑。
一切激烈恶毒的言语到了嘴边都显得分外苍白无力,不过是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我们分手了你还来管我干什么?我不需要你来接我!”
云昭至安静地看着他, 漆黑的眼眸里漾着浅浅水光,怜悯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
贺彦骁只触到一眼整个人就像是被烫到了, 五脏六腑都泛着尖锐灼热的痛, 烧地他声音都干涩:“你走啊!”
他接受不了被云昭至同情, 家里破产后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是云昭至。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如果要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倒不如从此就不再见面。
云昭至双唇微微抖了抖,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贺彦骁明明是在赶他走, 推开他的动作却那样轻。
半晌,云昭至上前一步抱住了面前人。
他比贺彦骁矮一些,身形也单薄消瘦,只得费劲抬手圈住对方的背,下巴轻轻抵在肩窝处。
贺彦骁浑身都僵住了,夜风似乎将他所有的醉意都吹走了,脑海中下意识闪过的第一个想法是,他现在身上肯定很难闻。
在会所里最不缺的就是喝醉酒的男人,所以云昭至也接待过许多醉醺醺的客人。
云昭至很有职业素养,从来不会表现出任何反感,背地里更不会多置一辞。
他自己也喝酒,但贺彦骁却觉得他喝酒后身上更香了,恍若窖藏多年的陈年佳酿,清醇又醉人。
所以贺彦骁一直看不过眼,觉得云昭至身上香喷喷的还要去面对那些酒气熏天的人是受了委屈。
而现在他也成了过去那些看不过眼的“客人”中的一员。
温香软玉在怀,贺彦骁手掌张了又攥,反复好几次,最终还是没舍得将人推开。
他抬手轻轻回抱住对方,低头把头埋在云昭至的发顶,鼻尖蹭着柔软的发丝,连呼吸都放轻了。
云昭至感觉腰上的力道越收越紧,耳边再次响起低沉沙哑的男声,混合着微不可见的哽咽:
“你快走啊……求你快走……我不想你看见我这副样子……”
嘴上说着赶人的话,怀抱却箍得那般紧,像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似的,连带着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云昭至看不见贺彦骁的脸,也就无从判断对方是不是在哭。
“……我以后不会缠着你了,还好你有先见之明没有答应我的求婚。”
一字一句碎在夜色中,缠绵在岁月尽头。
前面云昭至一直默不作声,听到最后一句时心口却猛地一颤。
梁旭铭也说过类似的话,但从旁观者口中说出和从当事人口中说出来是不一样的。
“不是。”云昭至的呼吸有几分急促:“我……”
贺彦骁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之前说什么没有安全感只是借口。”
翻涌的情绪无法平复,酸涩感从心脏蔓延至全身,连带着说出口的声音都有一丝变调:“我知道你只是不想和我结婚,你只是不喜欢我。”
这一刻贺彦骁发现自己还是怨。
不是怨云昭至骗了自己,也不是怨云昭至把自己当替身……而是怨云昭至心里明明没有他,却让他以为有。
寂静的夜晚心跳声都变得清晰,有那么一秒,云昭至忽然有种想开口说些什么的冲动。
具体说什么呢?他也不知道,只是心里闷着一股气。
可就在他张唇的那瞬间,酒馆门前的灯火骤然熄灭,有人从里面探出头来对他们扬了扬手:“锁门了啊,你们上别处待去。”
被这么一打断,云昭至顿时忘了自己刚刚想要说的话,那股冲动也就这么泄了出去。
他微微推开贺彦骁,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温柔:“你要回家吗?”
“我不想回去。”贺彦骁闷闷不乐地盯着地面,稍微清醒下来后想起自己刚刚发酒疯说的话都觉得耳根发烫。
云昭至没有强行逼迫他,现在贺家估计一团乱,不回去也好。
但他对贺彦骁现在的状态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最后还是陪着对方一起去了酒店。
……
贺彦骁这辈子没有那么丢人过。
当他习惯性在前台刷卡却被告知余额不足时脸色顿时变得相当精彩。
云昭至很善良地没有笑出声,在他如同打翻的调色盘般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中温和地主动开口解围:“可能限额了,我来付吧。”
和其他人开房时云昭至从来没有付过房钱,也没有人会让他付。
但这些年来贺彦骁给了他很多钱,加上他本身就对贺彦骁有愧疚,所以在贺彦骁家里破产的情况下付个房费他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但是贺彦骁完全无法接受,义正言辞地拒绝后去到一旁打了好几个电话硬生生凑够了房费。
付钱时他脸色铁青,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甚至感觉前台脸上的笑容都是在嘲笑他。
缓解压力的方法有很多种,肌肤相亲的情事便是其中一种。
意乱情迷的时候浑身好像都变得轻飘飘的,思绪也跑得很远很远。
高//潮的时候云昭至在贺彦骁耳边呢喃:“……你之前问我视频里的人是谁。”
贺彦骁喘着粗气攥紧他的腰,额角爆出青筋,眼神沉下来:“你确定要在这时候提他?”
云昭至的脊背绷得发颤,呼吸被揉得支离破碎,哭声断断续续哽在喉咙里:“……他是我死去的初恋。”
这答案太过出乎意料,像凭空落下的重锤重重砸在贺彦骁的心上。
他攥着身下人腰的手不自觉松了力道,眼底翻涌的阴鸷被茫然与错愕冲得七零八落。
云昭至的指尖抓着贺彦骁的小臂,哑着嗓子啜泣:“我和他已经分手很多年了。”
一开始只是小声呜咽,渐渐的他的泪水越流越多,哭到后面甚至有些缺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