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斐然还想说不,我不想分开,但他看得出,崔词意的心意已决。
说他不聪明吧,他竟能如此敏锐又准确地描述出他们之间的关系痛点,说他聪明吧,他又仅仅只是把他妈妈的解决办法套公式套到他身上,典型的笨学生思维。
心思转了又转,斐然此刻已经冷静得出奇,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我再远也是什么?为什么要省略关键词,还叫我分开冷静,你连我是什么都不肯正面说,岂不是我一撒手你就没了?你跟你妈有血缘关系,我可没有,到时候你真不要我,我找谁说理去?先把我是谁说明白了,再来跟我谈冷静。”
架子摆得还挺大,崔词意嘀咕了一句,但还是顺着他说:“男朋友。”
斐然:“程度不够。”
崔词意:“对象。”
斐然:“你应该不是听不懂程度两个字吧?”
崔词意纳闷了,“那还能是什么?”
斐然面无表情地,“丈夫的口语用词,夫君的现代说法。”
崔词意懂了,但他很抗拒,一脸刺挠地问:“不是吧?”
斐然看着他点头,说:“是。”
崔词意小声地说了一遍。
斐然左右看了看,“原来冬天也有蚊子叫,你刚才说什么?没听见。”
崔词意揽住他的脖子,视死如归地叫了声:“老公。”
斐然从善如流地应:“诶。”
这下总该回到正题了,崔词意轻抒一口气,“那这段时间我就回……”
斐然:“不行,你还没有说服我,还有其他理由吗?”
刚才作弄我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还有下一关。
崔词意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他就把俊脸凑近斐然,有些轻佻地打量他,“要说还有什么理由的话,那就是我喜欢聪明的男人,我不懂那些天书一样的代码,我最擅长的只是日复一日的重复练习,也不会经营公司,不懂得商业博弈,这些你一向都做得很好,但是你今天实在算不上聪明,你看不起那个家伙,就想象不到他能造成如此多的麻烦对吧?这个理由够了吗?”
斐然沉沉望着他,“够了,我会再次向你证明我的聪明。”
崔词意眯着眼笑了笑,“我等着。”
崔词意把斐然送回了大平层,然后自己回父母的别墅了。
斐然没有心情再伺候那些花花草草,但也没忘记先喂崔词豆,这小东西,跟单亲家庭也没区别了,有一个坏爸爸经常不着家。
为了不让这个小东西彻底变成单亲,斐然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老同学又来电了,之前查王端的底细费了不少功夫,但有意外收获。
王端的父亲曾经是他们村的村干部,除了贪污和受贿以外,还曾作假证包庇了一个本地的团伙小头目。
他们那个小地方确实是庙小妖风大,毕竟天高皇帝远,有一段时间诈骗和赌博犯罪都特别猖獗,民风也是不服就干的那种,于是就有了帮斐然搞事的那个老同学所在的本地万事通帮会,专门负责当中间人,调解纠纷或者各方攒局合作等等,也是能搅动风云的一方势力。
黑/帮势力被拔除后,这个万事通帮会的重心就转向了商业,也越做越大,老同学在里面也如鱼得水,了解到很多往年的秘辛。
斐然一开始叫他查王端只是为了解情况,毕竟他实在不知道老家何时出现了此等“别致”人物,还跟他妈处上忘年交了,没想到越查越有。
王端本人是个惯三,曾经闹过不少难看的花边新闻,而他那看上去老老实实的在体制内基层奉献的爸妈,也是一肚子坏水的漏网之鱼,除了受贿之外还侵占了当年的村集体资金。
甚至因为跟斐然的姥爷关系不错,当年那笔漏了风的钱却是给足了李阳秋娘家,他们知道不对劲也不敢声张,斐然也是服了。
本着为人民除害虫的正义想法,斐然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是反手一个匿名举报,今时不同往日,调查组几个来回把王端的爹吓得全招供了,蹲个一两年是没跑了。
老同学还探听到口风,那个被包庇的小头目在村里嚣张依旧,虽然被供出来了,但年代久远,他实际上也没犯什么大事,关十几天就放出来了。
他是个酒鬼,喝酒的时候就把肚子里那点经历往外吹嘘倒腾,说自己犯过一个大案最后还是逃脱了,警察也抓不到他的证据。
那个案子,就是闻名全国的富豪之子绑架案,而那个被绑架的孩子,姓崔。
斐然想顺着这个线索再了解一下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情已经盖棺定论,而崔毓家大业大,也很难说他们当年会查不到真相,但是,一些细节上的偏差是有可能的。
而且关于崔词意的一切,斐然都十分想了解,但唯独这件事是绝不可能再从崔家人口中提起的……
斐然的思绪再度回到王端和他妈妈的身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只有害你的人,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倒霉,所以斐然早就把王端爸妈给搞到准备落网了,对王端的看法就是一个将死之人,何足挂齿。
或许斐然此仗败就败在中国人讲究死者为大的传统观念上了。
而他妈那边,斐然会等她冷静下来再去找她沟通一次,要她道歉。
两天后。
斐然在去李阳秋租的房子附近再度遇上了王端。
王端提着行李箱出门,两只眼睛哭得红肿,看到斐然,他欲言又止,因为他发现,斐然的状态也不太好,一看就是这两天没睡过好觉。
估计是真的跟崔词意掰了。
王端觉得自己反正也贱就是了,这种时候还在乎斐然脸上的疲态,可他终究还是照拂过他,终究还是心底长年照着的白月光,于是他喏喏地开口:“斐……斐然,你信我,崔词意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你们分手也算是……”
斐然的目光落到王端身上良久,久到王端几乎又生出了留在这个城市的勇气了。
王端决定勇敢向斐然剖白自己:“斐然,其实,其实我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在公司的时候,我知道你也曾……看到过我,所以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
斐然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微风般和煦的笑容,他轻柔地问王端:“你照过镜子吗?”
王端如坠冰窟,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什、什么?”
斐然:“我照过镜子,在我看到崔词意的时候,我确定我配得上这个家境优渥,英俊非凡的妻子,而你,在你觉得我对你有意思之前,你照过镜子吗?”
王端的大脑已经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和他的话语了,当初那个清冷倔强的少年,那作业本上干净有力的字迹还记忆犹新,可如今却好像长成了精明的冷血动物,眼前这个泛着温和笑意的漂亮男人,字句吐露出来的,是比冰刀还要冷酷尖锐的恶意。
然后,他的灵光一闪,想起他冒失闯进斐然办公室,向视频通话中的崔词意故作挑衅的那一天,斐然的表情与眼神,和现在如出一辙。
他怎么会觉得那是纵容的表情呢?
爱真是最具有想象力的东西。
王端结结巴巴地说:“是,是你误导了我,让我觉得你对我有意思。”
斐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是吗?那我做了什么呢?”
王端绞尽脑汁,就像是被一个闷棍打醒,斐然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在跟正牌男友打电话后露出一个疲惫的神情;
他只是在工作完成后对所有人说一句关心鼓励的话;
那些爱吃的菜、租房的经验分享、工作上的提点照顾,估计都是那个爱管闲事的李田田做的,新的实习生进来时,李田田也是一视同仁。
而斐然,斐然只是眼睁睁地,事不关己地看他陷入一场狂热盲目的自我陶醉当中,他就昏了头,跑到他家里去,挑衅正牌男友,还花大量的时间和功夫去讨好、诱导李阳秋那个蠢到家的女人,结果呢,就是连李阳秋都看不上自己这个过于倒贴的货色!
不管王端的脸色如何变化,斐然依旧面带微笑看着他,佯装随意地提起:“你爸爸现在还好吧?”
什么意思,王端的脑子一木,然后在斐然微妙的神情中,慢慢睁大了双眼,眼泪从他红肿的眼睛里留下来,显得分外可怜。
“原来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只是,我只是爱你而已啊,就算我可能不小心打扰了你的青云富贵,那不也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发生吗?”
斐然冷笑,终于凶相毕露,“来得及?你到现在还觉得我跟你没发展是来不及?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觉得我对你爱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