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宫殿四周的墙壁上,镌刻着藤蔓与冰晶交织的图腾,线条优美,她觉得眼熟,细细想来,似是在宣屿衣襟的袖口处见过。
  这里...难道是妖界?
  她下意识地低头,想看看自己,却看到了一双异常白嫩且肉乎乎的小手,身上穿着柔软的银色小袍子,上面同样绣着冰晶藤蔓纹路。
  她现在是小孩子的样子?
  殿门被推开,一女子走了进来,容貌美艳威严,面容与宣屿有几分相似。
  权轻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蹲下,那双深邃的黑眸仔细端详着自己,语气温和道:“小屿,现在感觉怎么样?心口可还有闷痛?”
  权轻张张口,想回答,然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女人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莫怕,我已将玉简封入了你的心脉之中,寻常方法难以探查或取出。”
  她伸出指尖,轻轻点在权轻的胸口,权轻睁大了眼睛。
  小屿...她现在处于宣屿的视角?还是小时候的?
  胸口出,一种微凉强大的力量隐隐透入,女人又道:“这道玉简,只有在你情动,或是身中引动心脉的强蛊时,才会显形。”
  权轻视线落在了女人的身后,那两道静默地侍立着的身影,身着臣下装扮,其中一位的眉眼,与鱼柒有三分相似。
  那面前的女人就是妖王,宣屿的母亲。
  妖王凝视着女儿,语气郑重,“待你长大以后......”
  “报!”
  一声通报然炸响在宫殿外,打断了妖王未说完的话。
  一名侍卫连滚爬爬地冲入殿中,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陛下!不好了!妖后...妖后她...”
  妖王霍然起身快步走出殿外。
  权轻跟随着宣屿的视角,跑了出去。
  *
  猛地从破碎的梦境中挣脱,权轻剧烈地喘息着,心狂跳不止。
  洞府内依旧昏暗,身下是坚硬的石床,权轻手中搂着宣屿的腰,宣屿的体温依旧偏高,但呼吸已经平稳,正沉睡着。
  混乱的思绪尚未理清,权轻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却忽然感觉到右手掌心攥着一个冰凉的东西。
  她一愣,低头看去。
  自己手中,赫然躺着一枚约三寸长的玉简!玉质温润剔透,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昨晚她们情动难以自抑...难道就是因为这个,触发了封印,让这枚玉简从白芷心脉中脱离了出来?
  她低头看向身边依旧昏睡的宣屿。
  就在这时,宣屿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眸子里还残留着一丝情动。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宣屿声音沙哑。
  权轻摇头,“我没事,双生蛊的作用被压制了。”她将玉简举起,递到宣屿眼前,语气慎重,“你看看这个。”
  宣屿的目光落在玉简上,先是一愣,随即秀眉微蹙,眼中流露出困惑,“这是...何物?我没见过。”
  权轻将将梦中见到的情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宣屿。
  宣屿静静地听着,起初只是困惑,但随着权轻的叙述,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尤其是听到妖后崩逝时,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玉简,指节发白。
  她叹了口气,摇摇头,眼神依旧茫然,有些痛苦道:“我...不记得了,关于这些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她按了按自己的额角,“那段时光,对我来说很模糊,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雾。”
  权轻看着她,心中了然,那段母亲去世的经历对幼小的宣屿来说太过沉重痛苦,被她潜意识选择性地模糊了,那道心脉封印,或许也起到了某种保护或隔绝记忆的作用。
  她心疼地握住宣屿冰凉的手,轻声安慰,“没关系,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现在,这玉简在我们手里,鱼柒费尽心机,或许就是为了这个。现在我们得弄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
  “不过...”权轻想起关键,问道,“你是怎么被鱼柒抓住的?”
  “我们找到了她的藏匿之处,我带人围住了她的巢穴外围,正要强攻之时,她主动现身,对我说,‘你那个小师妹此刻在我手里。若不想她受罪,就撤去你的人,单独过来与我谈谈。’”
  “我心知你可能真的遇险,不敢冒险。便依她所言,遣散了随从,独自随她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宣屿的眼神变得冰冷。
  “在那里,她拿出了一枚留影珠。留影珠里映出你的身影,你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鱼柒在旁边得意地说,她已给你种下了一点小玩意,还说若我不乖乖听话,便立刻催动蛊虫。”
  “我怒极,正要不顾一切先擒下她逼问解药,她却忽然朝我洒出一片粉色雾气,那雾气无孔不入,且带着异香。我屏息已来不及,只觉心神微微一荡。就在那一瞬间的恍惚中,她欺身近前,指尖带着一点红光,点在了我的后颈...”
  那时,鱼柒狞笑着说,“既然你这么在意她,不如陪她一起吧!这是双生蛊的另一半,你们正好做个伴!”
  鱼柒从一开始,目标就是要将她们两人一同控制。
  第45章 定局
  权轻静静听着宣屿的讲述,心中疑惑不消反增,鱼柒的实力有多强,她虽未完全见识,但始终认为宣屿绝非轻易会被鱼柒那种诡计暗算得手的人。尤其是种蛊这种需要近距离接触、且对方必然全力戒备的行为。
  她抬起头,目光细细描摹着宣屿的脸庞,看着宣屿的眼睛,声音很轻,“我不信。”
  宣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试图掩饰,“哈哈,你在说什么?”
  权轻蹙眉看着她,“以你的修为和警觉,就算关心则乱,也绝无可能让她如此轻易地将蛊虫种下...”
  洞府内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宣屿缓缓低下头,肩膀微微塌陷,“唉,小轻,我并不想欺骗你,的确,当她拿出留影珠,说出情蛊二字时,我...动了一个极其自私、甚至卑劣的念头。”
  宣屿伸手,指尖轻轻抚过权轻的脸颊,“我想...若我们都被那蛊虫驱使,是不是就能...”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利用了她的阴谋,小轻,对不起,这种危险关头心中还有龌龊的心思。我明知不该...”
  权轻伸出手,握住了宣屿那只微微颤抖的手,“不过,若我那时态度强硬,你应当也不会强迫我...毕竟,双生蛊不能控制修士的意志。”
  她将温热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吗?”
  宣屿猛地抬起头。
  权轻被她看得脸颊微红,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所以,这次就算了。”
  宣屿反手紧紧握住权轻的手,声音哽咽,“嗯!”
  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紧接着,那层暗紫色禁制寸寸碎裂!
  石门轰然洞开,几道身影迅速掠入,为首的是一个身披银色轻甲、面容冷峻、发间缀着霜花般白色翎羽的女子。
  她看到宣屿安然无恙,眼中闪过如释重负,单膝跪地,声音清亮利落:“属下来迟,让王受惊了!”
  “起来。”宣屿未正眼看她,语气淡然,“鱼柒呢?”
  “已被属下带队围堵,生擒扣押,等候王发落。”冬芜站起身,目光扫过宣屿身旁的权轻,快速移开视线后,恭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请先回宫。”
  宣屿点头,自然而然地牵着权轻的手,在护卫的簇拥下,走出了洞府。
  自始至终都未看冬芜一眼。
  权轻注意到冬芜的装扮,推测她就是书中提到的,宣屿的亲信,只是这两位看起来...似乎关系不好。
  一行人穿过茂密的丛林,越过几座险峻的山最终抵达了一片被巍峨群山环抱、云雾缭绕的宫殿,气势恢宏,又不失妖界特有的瑰丽与野性。
  踏入正殿的那一刻,权轻的脚步微微顿住。高远的穹顶,绘满星辰日月同辉的图腾;支撑殿宇的巨柱,由泛着七彩流光的晶石铸就;墙壁上,是缠绕的藤蔓与凛冽冰晶交织的浮雕...
  一切的一切,都与她在那个梦境中所见到的景象,分毫不差。
  她以幼年宣屿的视角,来过这里。
  宣屿牵着她说道:“你想休息,还是想在这里转转?”
  权轻心中柔软,但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参观宫殿的事,不急。”她目光落在那枚被两人放在一旁的玉简上,“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这玉简里的秘密。鱼柒费尽心机,为的就是这个。”
  宣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她虽已记不起童年往事,但这段日子经历的种种,让她也明白这玉简的分量。
  “你说得对,是我思虑不周了。”
  正在此时,殿外侍立的冬芜的声音传来,“若暂无他事,属下先行告退,去安排后续对鱼柒的审讯事宜。”
  “且慢。”权轻忽然出声,她转向宣屿,“你先在此歇息,我想先和冬芜单独聊聊,关于玉简的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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