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换身衣裳,你穿这件太显眼。”
  柯秩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色长衫:
  “这件是素色。”
  “素色也显眼。”
  萧祇走回来,从包袱里翻出一件灰褐色的短褐,递给他:“穿这个。”
  柯秩屿接过,把外衫脱了,换上短褐。
  萧祇在门边等着,等他换完,走过去,把领口露出来的那截里衣领子塞进去。
  “好了。”
  城东茶楼在一条巷子口,三层,木结构,飞檐翘角。
  门口停着两辆马车,车夫蹲在墙角抽烟。
  萧祇和柯秩屿没进去,在对面的面摊上坐下,要了两碗素面。
  面摊的位置很好,能看见茶楼的正门,也能看见侧门。
  萧祇低头吃面,耳朵听着对面的动静。
  柯秩屿吃得很慢,筷子夹起几根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他的目光落在茶楼门口,把每一个进出的人的脸都记下来。
  吃了几口,萧祇低声说:
  “二楼靠窗那个位置,窗帘动了一下。”
  柯秩屿没抬头:
  “有人在从里面看外面。”
  “你说会不会是严崇的人?”
  “不一定。
  那个位置坐了半个时辰,窗帘只动了一次。
  如果是盯梢的,不会只看一次。”
  萧祇把碗里的面吃完,把汤也喝了。
  柯秩屿还在吃,他等着。
  等柯秩屿放下碗,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起身走了。
  柯秩屿跟上。
  两人绕到茶楼后面。
  后巷里堆着几只空酒坛,墙角有尿渍。
  萧祇走到一扇门前,门关着,他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是厨房。
  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有人在里面切菜。
  “后院墙不高,翻进去不难。”
  柯秩屿看了一眼那道墙:
  “翻了能去哪儿?
  每间房都关着门,开了门就是打草惊蛇。”
  萧祇把手从门板上收回来:
  “那就等,等里面的人出来。”
  两人没等太久。
  午时刚过,茶楼正门出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灰绸袍子,圆脸,小眼睛,留着一撮山羊胡。
  他出门后往左右看了一眼,上了一辆马车,往城北去了。
  萧祇看见那辆马车的车帘是深蓝色的,帘角绣着一朵云纹。
  “严府的车。”柯秩屿说。
  “你怎么知道?”
  “上次严世聪来接我,就是这种车。
  帘角绣云纹,严府的标记。”
  萧祇记住那辆车的方向:
  “跟不跟?”
  “跟。”
  两人沿着街边快步走,远远缀着那辆马车。
  马车走得不快,穿过两条街,在一座宅子门口停下。
  宅子不大,门脸普通,但门口站着两个家丁,腰里别着刀。
  灰袍人下了车,进去,门关上了。
  萧祇和柯秩屿站在巷口,看着那扇门。
  “要不要进去看看?”
  柯秩屿摇头:
  “现在进去,什么都看不到。等人出来。”
  两人在巷口等了半个时辰。
  灰袍人出来了,上了马车,往原路返回。
  萧祇从墙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没有商量,没有眼神,他选定了一个方向——宅子侧面的墙根下堆着几只破木箱,踩上去刚好够到墙头。
  柯秩屿跟在他身后。
  两人翻墙进去,落在后院。
  院里晒着几床被褥,没有人在。
  萧祇贴着墙根摸到正厅后面,窗户开着一条缝,往里看。
  厅里没人,八仙桌上放着一盏冷茶,两个杯子,茶渍还没干。
  正厅后面是一条窄廊,廊子尽头是楼梯。
  萧祇上了楼梯,二楼有三间房,中间那间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是一间书房,不大,但陈设讲究,紫檀书案,黄花梨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字,落款被卷轴遮住了。
  书案上摊着一张纸,墨迹新鲜。
  萧祇扫了一眼——纸上画着一张路线图,标注了几个地名,其中一个是通州码头,另一个是严府。
  路线图的末端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十五”。
  他记住这张纸的位置,没动。
  柯秩屿走到书架前,手指从一排书脊上悬空滑过,停在一本薄册上,抽出来。
  册子里夹着几页信纸,字迹和之前那封匿名信相同。
  内容比那封更具体——提到了几批货的交接时间、地点、经手人,严崇的名字出现了多次,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名字。
  柯秩屿看完,把册子放回原位,拉着萧祇从原路退出。
  翻出墙外,两人沿着巷子快步离开。走出两条街,萧祇开口:
  “那张图纸上标了严府和码头,末端写‘十五’。
  跟那封信的时间对得上。”
  柯秩屿点头。
  萧祇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腕,按了按脉搏,然后松开。
  两人穿过街,往回走,谁都没再说话。
  第180章 柯某大成的训狗
  萧祇把那张路线图的位置记在脑子里,从书架上那本薄册里夹着的信纸也扫了一遍。
  两人一前一后从宅子侧门翻出来,落在后巷。
  萧祇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柯秩屿跟在他后面,两人之间隔了两步。
  走到巷口,萧祇偏过头看了柯秩屿一眼。
  柯秩屿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萧祇收回目光,继续走。
  回到客栈,萧祇把门带上,在桌边坐下。
  柯秩屿把那张路线图的内容默写在一张纸上——
  标注了几个地名,通州码头、严府,还有一个他们没去过的地方,叫“永宁庄”。
  末端画了一个圈,写着“十五”。
  萧祇看着那张纸,手指在“永宁庄”三个字上点了点。
  “灰袍人去的那座宅子,门口挂的灯笼上写的是‘赵’。”
  柯秩屿把纸折起来:
  “赵通,江南织造驻通州的管事。”
  萧祇看着他。
  柯秩屿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翻墙之前他在宅子后院柴房的墙上撕下来的,
  上面印着“赵府杂货”四个字,墨迹褪色了,但还能辨认。
  “江南织造在通州有个转运点,名义上做丝绸生意,实际上替宫里采买杂货。
  赵通是这里的头。
  他管的不是织造,是见不得光的那部分。”
  萧祇把那张纸条拿过来看了看:
  “灰袍人来找他,替严崇传话。
  路线图是赵通画的,还是灰袍人带来的?”
  柯秩屿看着他,萧祇自己想了想,把纸条还回去:
  “路线图是赵通画的,在他自己的书房里,灰袍人只是来取货。”
  柯秩屿把那本从寒鸦弄来的账本翻到其中一页,推到萧祇面前,那一页上记着一笔交易:
  通州,腊月,丝绸款,白银五万两。
  经手人不是严崇,是一个叫“赵文”的名字。
  萧祇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转了一圈:
  “赵文就是赵通,他们是一个人。
  赵文是他的本名,赵通是到通州后改的。”
  萧祇把账本合上。
  现在清楚了——严崇在通州替江南织造办事,江南织造的人姓赵,住在城东那座不起眼的宅子里,每月十五在码头交接。
  路线图是赵通画的,灰袍人只是跑腿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天快黑了,街上的人少了。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下月十五之前,赵通不会走,灰袍人还会来。
  严崇那边,我们现在不能动。”
  “你想动严世聪的账本?”
  “不够,严世聪的账本只能证明他儿子贪,扳不倒严崇。
  严崇的根在江南织造。”
  柯秩屿把桌上那几张纸收起来,塞进木匣底层:
  “那就在下月十五之前,把赵通盯死了。”
  萧祇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把他手从木匣上拿开,十指交扣。
  柯秩屿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作。
  萧祇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蹭:
  “你刚才在赵府,看到了什么?”
  “他书房里有个暗格,在书架第二层后面。
  暗格里有个铁匣,铁匣上有锁。”
  萧祇松开他的手,从怀里摸出那枚从严世聪宅子里顺来的铜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
  “赵通的锁,你说能不能用这个开?”
  “不能,但严崇能。”
  萧祇把钥匙收回去,靠在椅背上:
  “严崇有钥匙?”
  “不确定,但大概率有。”
  两人对视了一瞬。
  萧祇把手伸过去,指尖碰了碰柯秩屿的下巴,顺着下颌线滑到耳垂,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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